《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60、报复 z

　　刺眼的光线消逝了，海浪仍然汹涌，狂风鼓噪，雷暴的轰鸣声接连不断。
　　艾力跪在地上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和上面完全不动的，随着波涛起伏的蛇身，忽然仰天大笑，浑浊的眼泪顺着干枯的面皮滑落。

　　“哈哈哈哈哈……死了，终于死了！”

　　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宁越瓷，伊凡举起画片机拍下了雷暴中在闪电的光芒下一动不动的巨大海蛇尸体。
　　宁越瓷拿起望远镜，焦距是调好的，可以看见雷暴边缘随着水波逐渐飘过来的厄索斯尸体。

　　这家伙的运气太差，它在雷暴边缘徘徊，被闪电击晕以后遭到了连续的火力打击。
　　竟然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在了一个普通人老头手里。

　　绞盘咔咔作响，吊起被剔除了多余肉只剩下脑袋和脊骨的厄索斯尸身。
　　宁越瓷收起剑从蛇头上跳下来，走到伊凡身边。

　　艾力恳求了他帮忙把飘到潮汐号旁边的厄索斯肢解，使它可以被绞盘吊动，他想要确认它的身份。
　　眼下看着巨蛇左侧头颅上完全凹陷枯萎的眼窝，老人彻底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十年，等到海民最好的时间过去，等到妻子和孩子逐一离开，等到以为此生无望。
　　他终于等到了……复仇的这一天。

　　伊凡照旧采集了样品打算送回王都，虽然之前已经采集过，但是这头厄索斯和其他的有本质上的区别。
　　因为失去的那只眼睛，它成了与神有关联的直接证明，地位格外高。

　　他研究蛇尸的时候，宁越瓷离开甲板回到船舱。
　　仔仔细细洗干净手上的血污，他对厄索斯没什么兴趣，准确的说完成通关成就以后他对很多事都失去了兴趣。

　　比起一头传奇生物的死亡，他还是比较关心今天的午餐。
　　在临时饲养池里捞起两只巨大的蜘蛛蟹以及一只章鱼，宁越瓷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向砧板。

　　今天……做一锅海鲜馄饨吧。
　　宁越瓷喜欢螃蟹，越靠近深海，拖网里出现巨大螃蟹的概率就越大，所以这段时间他很是美餐了一些。

　　但相比陆地上的短跑冠军毗卢丝蛛……宁越瓷沉思片刻，继续剔蟹肉。
　　尽管口感类似，但味道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海里的蜘蛛多了大海特有的风味。

　　等锅里的热水沸腾，他将包好的蟹肉馄饨下进锅里，转身去调料。
　　一把干紫菜，两勺虾皮，再加上一些动物油脂和芝麻油，最后是葱花。

　　热水融化汤冻，白而鼓胀的蟹肉馄饨热热闹闹铺了一碗，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一抬头，果然看见了闻着味找来的学者。

　　“小瓷。”伊凡一看见他就笑，把手里的画片机取下来放进挎包，“做了什么好吃的？”
　　嘴里这么问，他的目光已经在锅里转了一圈，不觉喉头一动。

　　宁越瓷朝他招手，指指旁边的碗，“午餐，尝尝看？”
　　“好。”伊凡走过去端碗，两只碗都放在餐桌上，然后去橱柜里摸勺子。

　　美味的午餐很大程度地抚平了偏航带来的不满，从伊凡口中，宁越瓷得知了潮汐号现在正在往正确的航线开。
　　“我们的船长隐瞒了我们一些事情。”伊凡笑笑，“他在维多利亚湾打听到独眼的厄索斯在这附近出没，怕我们不同意，就偷偷改了航线。”

　　这是极其恶劣的行径，如果传扬出去没人会再用这样一个背信弃义的向导，厄索斯毕竟是传说中的生物。
　　“可能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返航吧，还说任凭我们处理，有什么用呢。”伊凡耸肩，这是很不贵族的动作，但这段时间他变得相当接地气。

　　宁越瓷听完同样无言。
　　那老家伙出发前已经带上了自己的棺材——那艘果壳船，嘴里说任凭处理，他们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放逐他或者其他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他本来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与其再横生枝节，不如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继续把他作为向导和船长的价值榨干。

　　“那就这样了？”宁越瓷问。
　　“嗯，就这样吧，就当扯平了。”伊凡的目光落在黄宝石手链上，“这样也好，大家都公平。”

　　诅咒的黄宝石手链没有带来灾难，传说中的厄索斯同样轻易被准备充足的潮汐号杀死，这一路顺利得有些超出预料。
　　宁越瓷没有再说话，只是举杯和伊凡的杯子碰了一下，表示同意。

　　时间又过了两天，第二天傍晚，潮汐号到达了那座小小的孤岛。
　　停泊在临时码头上，艾力没有下船，伊凡选择了探索这座岛，而宁越瓷自然而然地跟上了。

　　但很遗憾他没有找到什么有研究价值的东西，这座岛太贫瘠了，只有海上最常见的椰子树和一小片丛林，灌木中连蛇都没有，岛上有穿过的河流，流淌的也是咸水。
　　硬要说的话，这里只能起到一个地标的作用，当初的勇者也是在这里设置了休整点。

　　在河边的滩涂上，宁越瓷揭开了一层伪装的封印，朝着伊凡招手。
　　“这是什么？”伊凡走过去，便看见向下的楼梯。

　　宁越瓷率先往下走，走廊上的灯被点亮，照亮了这处许久无人光顾的小型基地。
　　伊凡跟在他身后打量这不大的地下空间，除却入口过于奇特，它几乎和普通的房子没什么区别——除了没有窗户。

　　虽然主人已经离开了许多年，但这里仍然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宁越瓷走向沙发坐下，舒舒服服躺下来。
　　伊凡跟着他，看见沙发对面的整面墙都是玻璃，但看不清外面有什么。

　　“小瓷？”他也跟着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仍然落在玻璃幕墙上，“那后面是什么？”
　　宁越瓷睁开眼看看他，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灯笼点亮，旋钮转动，照亮了玻璃幕墙后的场景。

　　赫然是……水底！

　　这幕墙外就是穿岛而过的咸水河，当年修建这里的时候他清空了外面的淤泥，来弥补地下无法开窗的遗憾。
　　各种鱼类与底栖的虾蟹缓缓游过，没有鱼注意到这里，对它们来说这里与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即使里面有两个人正在看它们。

　　伊凡惊叹地看着这一幕，又习惯性拿出了画片机。
　　咔嚓一声，拍下了一群游鱼与石头下面露出钳子的招潮蟹。

　　镜头调转，画面中出现了懒洋洋躺着把玩手里翡翠宝石的少年，他摩挲着翡翠表面，然后一只黑猫凭空出现，爪子踩在他胸口，尾巴灵巧地一甩一甩。
　　翡翠终于原谅了他们克扣它伙食的罪行，又一次回应了召唤。

　　现出形体以后它便发出软软的猫叫声，趴到宁越瓷怀里眯起眼睛，爪子一张一合，踩起了奶。
　　这段时间，翡翠也想它的主人了，即使这家伙是个混蛋。

　　伊凡看着它，心里有点酸。
　　他也想躺在越瓷怀里。

　　他们在这处临时基地休息了一夜，也算是长期航行后难得的平静。
　　第二天一早，潮汐号再次启动，沿着宁越瓷对照着地图画出的航线开向了雷暴区。

　　他之所以去了一趟这里的临时基地，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留着一份地图——一份可以穿越雷暴的航线图。
　　这张地图是当初的勇者用无数次复活堆砌出来的，所以宁越瓷从一开始就选了这里作为进入龙岛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

　　整个航行过程都由潮汐号上搭载的魔法阵核心接管，没人离开船舱——也没人能离开船舱。
　　透过舷窗可以看见如同红树根系般密集的雷电落在周围的海面上，潮汐号的防护魔法偶尔会被落入的闪电触发，防护罩上漾开水纹般的波动。

　　即使有平稳用的法阵加持，船舱内仍然感受到了剧烈的起伏晃动，可见外面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看着又一簇盛大的雷光在舷窗外炸开，视线所及全是一片眩目的白光，艾力的脸上全是惊叹。

　　如果不是那份特殊的地图，他们绝无可能平安进来这里，即使有无数法阵加持，潮汐号的材料也是他力所能及的最好。
　　并且在后面得到注资以后又升级加固过，但人力所造的船，与浩瀚天威相比，还是太过渺小脆弱了。

　　从雷暴中崎岖穿行的船，仿佛一只在海藻丛中爬行的螃蟹。
　　极其艰难地前行，只为到达水草丰美的海滩。

　　在饲养池中的螃蟹家族失去最后一根独苗时，整艘船微微一震，终于彻底脱离了雷暴区。
　　推开盖板，甲板上落下的是灿金的阳光。

　　三人逐一离开船舱，除了宁越瓷，另外两人全是满眼惊叹。
　　雷暴的中央，竟然隐藏着这么一个可以称得上伊甸园的存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即使在书上看过，伊凡也很难想象这里的真实模样。

　　炽烈的浓郁阳光刺破云层，光芒笼罩了这片海域，以及中心的岛屿。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岛，站在甲板上，可以看见阳光下的火山口，以及下方连绵不绝的森林，银色的沙滩被阳光照得耀眼。

　　火山口中的岩浆仍然缓缓冒着热气，这是一座活着的火山，但这里生活的子民并不畏惧天灾，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神话中会带来天灾的巨龙。
　　但，伊凡皱起眉头，美则美矣，这座岛似乎……与他想象中出入很大。

　　迄今为止，他没有见到任何龙的踪影，甚至连动物的叫声也没有，作为正常的岛屿，上面最少应该会有鸟生活。
　　他将目光移向身边的前任勇者，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答案，却看见了同样皱眉的宁越瓷。

　　“这里……和之前不一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