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58、幽灵船 z

　　潮汐号一直在海上航行了六天，这期间海上能见到的船越来越少，海面上偶尔会出现没有人烟的荒岛，上面只有猴子和野鸟。
　　再往后，就连孤岛都没有了，只有天边阴沉的云层越来越近。

　　光线被云层完全遮蔽，从阳光明媚遍地珊瑚的维多利亚湾到漫天乌云海浪汹涌的深海，落差大得惊人。
　　这段时间里伊凡在自己的房间里翻阅各种典籍和记录，甲板上平时只有艾力一个人，独角兽陪着他航行，偶尔会刷新出海钓的勇者大人。

　　深海的鱼比起近海，完全换了个风格，长相逐渐不拘一格，体型也是个顶个的超标。
　　“卸力！卸力！”艾力紧握着舵盘，在狂风中大喊，“别硬拉啊勇者大人！海钓鱼竿也需要卸力的！把卸力轮打开！”

　　“晚了！”宁越瓷同样回以大喊。
　　同时手中的鱼竿发出到达极限的哀嚎声，随着一声清脆的炸响，它断成两半，线轮发出尖啸，深水里的大鱼拖着钩子越游越远。

　　艾力用力闭眼，告诉自己别生气别生气。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以来宁越瓷弄断的第三根海竿了。

　　他临走前从自己的店里带走了引以为豪的几款鱼竿，但现在……他的骄傲所剩无几。
　　就像勇者大人的鱼获一样少。

　　随手把折断的鱼竿丢掉，赶在老头子发火之前，宁越瓷溜进了船舱。
　　轻车熟路地找到伊凡的房间，他打开门钻进去。

　　伊凡在他来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开门时短暂顺着通道灌进来的海风吹得他面前的纸张乱飞……他逐一捡起它们，整理成一摞重新摆好，起身看向来人，眉头一舒，“小瓷。”
　　宁越瓷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几乎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约定俗成的习惯，见面要拥抱，无论分开的久或者只是刚才。
　　距离他上去捣乱到溜回来其实也只过了半小时不到，伊凡抱紧怀里的人，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与另一个人同频同调。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对于沉浸在学术中的年轻学者来说……他不讨厌，甚至很沉迷。
　　摸了摸怀中人柔软的黑发，伊凡问，“怎么了？不顺利吗？”
　　“嗯。”宁越瓷说，“弄断了一根鱼竿。”

　　伊凡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旅伴这么快就跑回来了……他无奈地笑，“我们的船长应该很生气。”
　　“嗯。”宁越瓷说，“所以我晚点再上去。”

　　“好吧。”伊凡问，“那我陪你一会儿？”
　　“好。”

　　随手挑了本书，伊凡坐到床上，不用他多说，宁越瓷已经相当自然且熟练地爬上床，舒舒服服找了个位置躺下来。
　　他向来嗜睡，发现这个习惯的伊凡，这段时间经常以讲故事为名，用故事书和一个怀抱钓人。

　　伊凡拉上被子裹住他，就着动作翻开书，“今天讲的故事是……失落的古国。”
　　宁越瓷“唔”了一声，闭上眼听。

　　伊凡有一把极其适合读书的好嗓子，嗓音温润语调平缓，听着听着就很容易睡过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以往他很痛恨这个技能点，因为他的学生们也很容易睡过去……但是眼下他却前所未有的庆幸起来。
　　胸前靠着的人已经睡了过去，脸颊贴在他胸口有些挤压变形，看起来很可爱。

　　伊凡没有翻页，这些书他其实大多已经算背了下来，做不到字字一致但也和原文差不了什么。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大陆的最南方，有一个在火山周围建立的国家，它的国民个子小小，天生对矿石与土地拥有亲和力。
　　这些小小的生灵拥有高超的锻造技术，可以锻造出任何东西。

　　那是地精的国度，它们创造出无数奇迹。
　　会跑动的黄金小马驹，在月光下唱歌的钻石夜莺，没有风帆却可以航行的船，没有马却能跑的车。

　　有一天，地精们赖以生存的火山出现异动，火山口冒出汩汩的岩浆，它们几乎以为它要喷发了。
　　但在熄灭的岩浆上，地精的工匠发现了一枚拥有蜂蜜色泽的黄宝石，它漂亮得像巨龙的眼睛。

　　地精工匠为它搭配了最美丽的玛瑙与珍珠，将它做成美丽的手链，献给地精王国的主人。
　　但就在献上宝物的前夜，它背叛了它们的王。

　　地精王国在一夜之间，陷入了动乱中。
　　所有人都在互相质疑身边的人，猜忌和恐惧摧毁信任，最终，死寂的火山再次冒出浓烟，整个王国在无尽的争斗中，迎来覆灭。

　　它们永恒地安静了下去，谁也不知道，是什么让那些奇迹的锻造匠们如此疯狂。

　　接近傍晚的时候，海上下起了雨。
　　随着雨势逐渐变大，潮汐号在海面上起伏跌宕，但船舱里仍然被魔法阵笼罩保持着平稳。

　　雨越下越大了，艾力不得不抛锚让潮汐号在这里停下，顶着雨水走下船舱，用力拉上门。
　　厨房里独角兽早就趴在空空的饭盆边上等着，看他满身雨水地回来，它看看自己的饭盆，又看看老人，暗示性十足。

　　两位老板都不在公共区域，应该是在各自的房间……往锅里加了水和一些鸡蛋芋头红薯，艾力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住的离厨房很近，靠近船尾。
　　换上干爽的衣物，老人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近晚上九点，晴朗的晚上他一般会行驶到凌晨，但是今天的雨真的太大了。
　　舷窗被雾气覆盖，正打算关门去捞红薯的艾力动作一顿，目光直勾勾落在窗子上。

　　窗外的狂风暴雨中，有灯光照亮了玻璃上的雾气。
　　艾力转过身，假装没看见那黄色的灯光，走向厨房方向。

　　独角兽嘴里咬着盆在锅边等着，看他进来便松开嘴，大盆掉在地上发出哐啷声。
　　“好孩子好孩子，不着急，烫啊。”艾力把锅里的芋头红薯鸡蛋捞起来，又往里面放了两个白贝，和一只硕大的蜘蛛蟹。

　　淡水很珍贵，只能这样节约使用，这是他做海员时留下的习惯。
　　潮汐号上搭载的拖网每天早上都有收获，老人少眠，所以他一般会每天早上把渔获收拾起来放进厨房，这里有简单的饲养池。

　　深海区域的螃蟹都很大，在王都它们可以卖出高昂的价格，但在海上它也只是海民的普通晚餐，比起它其实他更喜欢肥美的牛肉或者猪肉。
　　红薯和鸡蛋芋头都放凉了，艾力拖过独角兽的盆把红薯和芋头丢进去大半，留下一两个作为自己的晚餐，又剥了两颗鸡蛋。

　　趁着独角兽吃得欢的时候他又去往它的窝里塞了一些干草，这是马的饲料，但独角兽也吃，所以作为它真正的主食投放。
　　处理好一切，老人才回到餐桌前，端起碗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窗外仍然亮着灯，他没有看，只是用小刀挑着螃蟹壳，让蟹肉便于入嘴。
　　在海上航行的海民都应当知道，千万、不要去看，也不要去管遇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人的好奇心与海上航行时遇到的诸多诡异的事情放在一起，往往还是小命最重要。
　　直到老人吃完了自己的晚餐，舷窗外的灯仍然亮着。

　　他走进厨房，在水槽边洗干净碗。
　　然后走到独角兽的草窝边缓缓坐了下来，等待下一次太阳升起。

　　不看，不管，假装不知道，这就是面对诡异事件发生时，老海民最常见的处理方式。
　　但他忘记了，这艘船上除了自己，还有两个完全不知道这条规则的客人。

　　深夜。
　　一只手推开房间门，宁越瓷打了个哈欠，他有点饿，打算找点宵夜吃。

　　但当他回头打算关门的时候，看见了舷窗上透入的光。
　　那是什么？

　　眨了眨眼，他临时放弃了去厨房探索的打算，推开船舱大门探出头。
　　甲板上弥漫着雾气，天像破了个口子似的往下倒水，即使有魔法阵的加持，走在甲板上也能感觉到脚下的船在晃动。

　　关上船舱大门防止更多雨水顺着楼梯流下去，有纯水的祝福，大雨没能打湿他的衣角，宁越瓷四下环顾，只看见黑沉沉的海面。
　　海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来，遥远的海面上传来悠长的鲸歌。

　　宁越瓷走到舵盘边，摸索着找到了灯的开关，按下去的那一刻，天光大亮！
　　八盏汽灯同时点亮，灼烈如同皓日的光线穿破雨幕。

　　慢悠悠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宁越瓷握住栏杆俯身看去。
　　船舷边，有一艘颜色古朴的船静静停靠在潮汐号边缘。

　　船身通体木质，散发着腐朽气息，像是几个世纪前的产物，船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海藻和藤壶，只在舱门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这灯在白昼降临般的汽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弱小，他的视线所及之处，舱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一角蜂蜜般莹润的光。

　　宁越瓷的目光定定落在上面，手中出现虹色长剑。
　　他打算直接击沉这艘来路莫名的船，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但在他行动之前，一只白骨的骷髅手从船舱里露出来，朝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串手链，上面穿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黄色宝石，在强光下格外耀眼。
　　宁越瓷迟疑地放下手，他没有看到任何血条的存在。

　　也就是说，这艘船和上面的活骷髅，似乎都没有直接的恶意。
　　它想把那东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