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57、诺言 z

　　伊凡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床上的，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自然地靠过来了一个人。
　　顾不得火元素对书籍的影响，他用卷轴烘干了自己，现在浑身干燥清爽，带着些香皂的清香。

　　他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了少年身上有一样的气息。
　　虽然因为香皂是同时买的的原因……但是这种连气味都一致的感觉。

　　他……伊凡不自然地侧过头，防止躺在自己大腿上的人看见他的表情。
　　他很喜欢。

　　“要看书吗？”宁越瓷问，他睁开眼，看向头上的人。
　　伊凡一直有洗漱后看书研究的习惯。

　　“呃……不，今天不用。”伊凡说。
　　……他果然还是完全没办法在喜欢的人在身边的时候聚精会神去研究学术。

　　“好吧。”宁越瓷说，“那我们睡觉？”
　　“……啊。”伊凡说。

　　伊凡教授……变成了沸腾的番茄！！

　　“咳，就，那个什么……”
　　伊凡终于调整好了心态，低头看向膝头闭眼假寐的人，迟疑着问出一直徘徊在心中的问题。
　　“越瓷为什么……这么快就，和我亲近起来了？”

　　完全超出了社交距离的骤然靠近，使伊凡这两天一直处于大脑CPU过载的情况。
　　他不受控制地思考，是不是但凡与对方关系近的人都可以这样靠近他。

　　嫉妒，这种陌生的情绪缠绕住了他的心。
　　曾几何时的贵族青年完全不能理解的情绪——他生来就有出众的天赋，与钱权巅峰的身世，甚至比起嫡系血脉，他还更加自由。

　　天之骄子本来应该不懂嫉妒是什么滋味，但他某天突然地爱上了一个人。
　　所以变得疑神疑鬼，开始嫉妒自己不在的那些年是不是也会有其他的不存在的人靠近他的爱人。

　　宁越瓷睁开眼，看见青年低垂的眉眼。
　　他长得英俊极了，最少在他看来算得上赏心悦目的一个美人，可现在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全是复杂情绪。

　　他看不懂那些情绪，思绪都飘远了。
　　伊凡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宁越瓷的声音说。

　　“可能……是因为我……一个人太久了。”

　　久到开始下意识的渴求拥抱。

　　但勇者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个异类。
　　与普遍的故事中的情节不同，这里的原住民并没有那么欢迎他。

　　勇者曾经独自走了相当长的一段孤单的路，长到他以为死去的心也开始感到孤寂。
　　没人会主动靠近他，即使靠近了，也会在发现他和常人不同的那些地方之后远离。

　　这种复杂的情感，似乎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已经被遗忘的记忆。
　　宁越瓷眼中倒映出伊凡复杂的表情，却又空茫。

　　……

　　【小瓷，你只是病了。】老人的声音说，【如果有一天你能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就能体会到那些复杂的情绪……人类生来就是群居动物，渴望同类的体温，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就算理解不了也没关系，小瓷，你要自由地活下去。】

　　……

　　“伊凡。”宁越瓷的声音低哑。
　　“嗯？”

　　“……抱。”
　　“啊？”

　　伊凡没有反应过来，怀里便钻入了一个柔软的躯体。
　　宁越瓷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胸口。

　　“伊凡，我想一直有人能抱我。”他的声音闷闷的。
　　僵硬在空中的手臂缓缓落下，伊凡轻轻地，生疏地揽住了怀里的人，低下了头。

　　在宁越瓷看不见的角度，青年眼中情绪复杂翻涌，最终全部消失，只剩下某种坚决的意志。
　　“嗯，在我的时间里……你可以随时得到拥抱。”他低声说，“小瓷。”

　　【小瓷。】

　　“无论你为什么答应我的告白，但是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分开，好不好？”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愿意接受你一切的人。】

　　宁越瓷睁着眼，听见靠着的胸膛下心跳嗵嗵响，泪水不觉顺着眼眶滑落。
　　他好像……失去过什么，重要的家人。

　　只是那个人也被失去的记忆带走了，所以他像一具空壳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直到现在。
　　直到有人再一次说，我爱你。

　　我爱你，愿意接受你的一切，也愿意随时为你敞开怀抱。
　　在这个世界上，你将不再孤独。

　　“伊凡。”少年的声音闷极了。
　　“怎么了？”伊凡问。

　　“给我讲个故事吧。”
　　像那个看不清面目的老者一样，坐在他床头，讲一个故事。

　　“故事啊……”伊凡为难地想了一会儿，他这里的故事可没有童话，“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

　　“好吧……”伊凡说，“伊索长书可以么？我最近在研究上面的传说……”
　　“好。”

　　伊索长书上记载的，大多是它的作者，吟游诗人“伊索卡尔·拉安奇”在世界各地游历时听说的传说，也有几个故事来自整理以后的半原创。
　　伊凡要讲的，是其中一个传说。

　　传说中，神会选择被放逐的灵魂，赋予他们使命，让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使者。
　　神使们行走在大地上，为世界各地带去火焰、光明、种子。

　　从七首巨蛇的腹中初生的世界，就这样逐渐焕发生机。
　　神使走过的地方，都从黑暗有了光明，神借助神使们的脚步丈量土地，命令太阳照耀它们，因为发现的时间有早晚，所以太阳升起的时间有时差。

　　阳光和雨露让种子萌芽，火焰让该结束的结束，生与死循环不休。
　　世界就此诞生。

　　……

　　在维多利亚湾补充了大量的食物与淡水，完全是超负荷运载的潮汐号缓缓离开了港口。
　　艾力掌舵，驶出港口的船调头，往更东方驶去，视线的极点是一片漆黑。
　　他们的下一站是龙岛，传说中被雷云笼罩的巨龙的国度。

　　伊凡将学院众筹出的海域地图铺开在甲板上，视线在其中乌云雷电图标密集的那一点上。
　　那就是龙岛，距离维多利亚湾的距离有两个艾瑟里港那么远。

　　“勇者大人，伊凡先生。”艾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到龙岛附近的海域大概需要9个白天……你们一定要去那里吗？我没有把握，事实上，我们很可能在那里遭遇危险。”
　　伊凡看过去，“危险？”

　　“是的。”老头子表情凝重，“虽然勇者大人应该有自己的道理，但是龙岛……毕竟是这么多年都没人能进去的地方，就算是潮汐号，也不可能在雷暴里保持航行。”
　　两人同时看向船舷边的人，他正在用网子捞水面上漂浮的水母。

　　目前潮汐号还在维多利亚湾的海域，这里有能见度极高的玻璃海，透过海水可以看见下方的大量绚丽珊瑚与热带鱼群。
　　宁越瓷发现水面上时不时有水母路过，所以他拿了长杆抄网和桶子去船舷边等着。

　　伊凡也凑过去往下看，拿出画片机连续按下快门，“真好看啊。”
　　宁越瓷把抄网提起来，将里面网住的透明水母倒进桶里，继续用视线搜寻目标。

　　“捞水母做什么？”伊凡问，“样本的话我们在维多利亚湾的海鲜市场已经买够了。”
　　“……凉拌吧，好像挺好吃。”宁越瓷思索片刻，给出答复。

　　船头的老头子抽了抽嘴角，停了船一瘸一拐走过来和两人一起往下看，“那边有一群龙虾……就是那个触须，看见了吗？”
　　“喔……”伊凡推了推眼镜，调转镜头。

　　“咔嚓”。

　　宁越瓷挽起裤腿，翻身跃上栏杆。

　　“等等！勇者大人！”艾力抓住他的外套下摆崩溃道，“龙岛啊！龙岛的事情你们倒是关心一下……”
　　“等会说。”宁越瓷拍拍他的手背，把衣角从他手里拽出来，翻身跳下海。

　　“伊凡先生！您也上点心……”艾力无力地看向另一个主事人。

　　他正在鼓掌，因为宁越瓷已经抓住了一只七彩的龙虾高高举过头顶，踩着水浮在水面上，龙虾拼命挣扎用尾巴拍打腹部。
　　“真厉害啊越瓷！”伊凡赞叹，“还有吗？那边好像还有一只……”

　　宁越瓷闻言把手里的龙虾扔上船，转身又潜入清澈的海水中。
　　阳光下一只一只的龙虾在甲板上爬来爬去奋力挣扎，伊凡提着桶挨个提着触须把它们捡起来放进去。

　　艾力默默看着这一幕，从怀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剥开，塞进正在用长嘴在他身上嗅闻的独角兽嘴里。
　　“耳昂——”野驴欢快地叫了一声，大嚼起来。

　　捞起来的龙虾放生掉偏小的个体，还剩下七只。
　　甲板上的烤架还没收起来，便又摆上了三个对半劈开的龙虾，伊凡殷勤地拿着刷子往上刷油。

　　“往目的地开就好了，船长。”宁越瓷说，“给你的地图上的那个红点是我们的目的地，其余的你自由发挥。”
　　艾力心中一动，抬头看去，只见到两个靠得极近的背影，宁越瓷指挥伊凡给龙虾撒上现磨的胡椒粉。

　　他低头看地图，果然在乌云标记附近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旁边是一座小岛，看标记，上面应该只有椰子树沙滩和小片丛林，属于无人区。
　　老人视线偏移，落在了与红点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那是水手对他说的地方……也就是独眼的厄索斯出没的位置。
　　他悄悄地将设置好的航行的方向偏移了极小的角度，不多，正好足够一直航行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