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56、月光 z

　　当硕大的厄索斯头颅被放置在空地上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伊凡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事实上这也是他想看见的。

　　宁越瓷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坐着，拿出了自带的冰桶和杯子打算调点喝的。
　　寄递所邮寄这么大的怪物尸体需要走相当繁琐复杂的流程，估计得等上一段时间。

　　没让他等太久，刚刚把一杯调好的芒果椰浆推到对面的空位上，他在等的人就坐了下来。
　　“这是？”伊凡端起玻璃杯打量里面的内容物，“芒果，还有这些是……”

　　“切碎的棕榈果肉，我用糖水腌渍了一下。”宁越瓷递过去一个勺子，“试试。”
　　“喔！”

　　伊凡把勺子放在杯子里搅拌，“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你和前台的小姑娘说你要寄大件的时候。”宁越瓷道。

　　他在寄递所对面的水果摊买到了这些东西，一箱芒果，一串椰子，以及没有打开的棕榈果，其余热带产出水果若干。
　　维多利亚湾的物产相当丰富，比起艾瑟利港，这里完全是个热带天堂。

　　伊凡吃得相当开心，里面的椰浆是加了冰块一起打碎的，这是一杯美味的冰沙，正适合现在这种过于热烈的天气。
　　刚放下勺子，负责打包的工作人员又开始喊他去核验数据，伊凡连忙跑了过去，阳光下他的金发熠熠生辉。

　　宁越瓷慢慢搅动杯子里的冰沙侧头看着这一幕，碎冰和杯壁摩擦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其实并没有接受告白的实感。

　　对他来说对于“爱”这种太复杂的感情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数据，只是恰好伊凡说了具体的内容，而他觉得这些东西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反而会让无趣的人生变得有意思一些便答应了下来。
　　但是，伴侣……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少年深蓝的眼中倒映出海湾上空碧蓝的天，里面都是一片空茫。
　　他还是不明白。

　　“越瓷！”
　　宁越瓷转过头，眼中倒映出青年含笑的眼睛，他手里捏着一沓单据，正大步往这边走来。

　　“事情办完了？”宁越瓷问。
　　“嗯！”伊凡朝他伸出手，“走吗？我们去逛逛？”

　　收回多余的思绪，宁越瓷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手上，把手放了上去。
　　“好。”

　　另一个人的掌心很热，和维多利亚湾带着水汽的空气一样灼人，但似乎比起自然的温度，还多了点其他的什么。
　　宁越瓷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慢慢抽离。

　　“怎么了？”伊凡看他。
　　“热。”宁越瓷说。

　　“噢……好吧。”伊凡垂下手，抬起头时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去哪？”
　　“不知道，随便转转吧。”宁越瓷说。

　　“没问题！要再买点其他的水果吗？我刚刚和他们打听到了这附近有个本地居民的贸易市场……”伊凡滔滔不绝。
　　听着耳边的嘈杂声，少年垂下眉眼。

　　“好。”

　　另一边，艾力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挥手招来酒保付了钱，他拍了拍自己的假肢，往酒馆外走去。
　　背后的水手喝得醉醺醺地正拍着椅子靠背讲他那些年在海上的艳遇，浑然不觉听客已经走了。

　　独眼的厄索斯……在龙岛附近徘徊着，说是在觊觎或者等待着什么珍贵之物。
　　艾力对它的想法不感兴趣，但这个确切的消息叫他浑身血脉翕张，几乎能感觉到力量流淌在血管里。

　　浑身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鼓噪，仔细听就能听见，它们都在叫嚣着同一个词语。
　　复仇。

　　拎着打包的用竹节装的酒，老头子歪七扭八往港口方向走去。
　　好久没这么喝酒了……痛快啊，死前还能这样潇洒一把！

　　夜幕降临时，潮汐号的甲板上燃起了炉火。
　　宁越瓷捏着玻璃杯坐在躺椅上，单手撑着脑袋看一老一少在烧烤架前忙碌。

　　他只负责口头指导了蒜蓉辣椒酱的调制，便被安排了这么个闲差。
　　伊凡今天的热情无以复加，一路上他问卖菜的摊主们打探了不少菜谱，声称要露一手。

　　艾力也很开心，回来之后他给独角兽煮了一大盆南瓜鸡蛋，还有一些本土产的芋头。
　　那头驴现在正在甲板另一边对着食盆大快朵颐，吃得热泪盈眶。

　　抿了一口杯子里装的冰柠檬水，把杯子放到旁边，用帽子盖住脸，宁越瓷躺了下去。
　　海风徐徐吹动衣摆，也带来蒜蓉辣椒酱的香味与炭火的气息。

　　他们在港口上买了一些贝类和海钓的鲜鱼，即使是傍晚的海边也绝不缺乏新鲜的海鲜。
　　宁越瓷其实不是个多挑剔到“只能吃自己做的食物”的人，很多时候他选择自己动手只是因为别无选择。

　　现在有了代工，他乐得清闲。
　　伊凡偷偷地用余光看躺椅上的人，拿起刷子往生蚝上刷料油。
　　视线落在肥厚的蚝肉上，他顿了顿，又移开目光。

　　越瓷抱起来的感觉……很软，很温暖。
　　这也是他以为的勇者霍普身上不存在的特质。

　　光明正义的强大的形象……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眼前这个真切存在的人替代。
　　但感情似乎并没有因为与想象不符而变淡，相反，他更想要靠近对方……想要更了解他多一些。

　　“伊凡先生，刷子被烧了。”艾力说。
　　“啊！”伊凡反应过来，把被升腾的火苗烧着了的毛刷随手扔到水桶里，换了一把新的。

　　继续往烤架上的各色海鲜上刷油撒盐，勤快地翻面确保不会焦糊，肉质过于肥厚的则改上花刀方便加热和入味。
　　伊凡的实践大获成功，最少这次他烤出来了一盘看起来卖相不错的海鲜。

　　“越瓷！”他招呼躺椅上的人，“来吃饭了。”
　　“喔，好。”宁越瓷坐起身。

　　“好吃吗？”伊凡紧张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还没吃……”宁越瓷说。

　　他拿着一个烤鱿鱼，被烤得两面都略微焦黄，撒上了本地人喜欢放的调味料。
　　闻起来不错，没什么明显的异味。

　　伊凡看着他嗅闻签子上的鱿鱼，脑海中不觉浮现出某种猫科动物。
　　试探食物的样子……也看起来很可爱。

　　确认过可以吃，宁越瓷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怎么样？”

　　“……”伊凡紧张得几乎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吃。”宁越瓷说。

　　伊凡几乎压抑不住想要攥拳大喊的冲动，最后只是看着他吃鱿鱼，放柔了声音，“那我再去烤点？你喜欢吃什么？”
　　“鱿鱼，虾，还要一点菜。”宁越瓷说，“烤焦一点，蔬菜要脆的。”

　　“没问题！”伊凡转头又去烤东西了。
　　宁越瓷慢吞吞地吃盘子里烤好的食物，眼中倒映出青年忙碌的背影与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头的碎发。

　　鱿鱼肉弹牙的口感配上本地常用的加了大粒孜然海盐的调味料，能最大程度激发海鲜本身的鲜甜滋味。
　　就是……缺了点辣味。

　　想到这里，他随口说，“加点辣椒粉。”
　　“没问题！马上就来！那些要不要回炉一下？”伊凡回头问，“加辣椒粉复烤两分钟就好，很快的！”

　　“不用。”宁越瓷说。
　　本味也不难吃，就当体验维多利亚湾的风土人情了。

　　这场烧烤晚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艾力帮忙撬开生蚝以后就给自己烤了一盘原味的海鲜去旁边和独角兽一起吃了，它不会嫌弃他身上的酒味。
　　总体算得上宾主尽欢，大家都吃到了自己想吃的东西。

　　饭后，伊凡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洗漱的时候被叫住了。
　　“伊凡。”宁越瓷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向他。

　　他回过头，露出笑容，“怎么了？越瓷。”
　　实际上内心正在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怎么现在叫他？不会有这样……那样……什么样的互动吧？

　　“谢谢。”宁越瓷朝他笑了一下，“很好吃。”
　　他转身进门，房间门在伊凡面前合拢。

　　伊凡低头把钥匙往锁孔里送，却好几次都没有对准。
　　好不容易打开门，他闪身进去，一屁股坐在床上狠狠挠乱了一头长发。

　　……越瓷，好可爱。

　　像小猫一样试探着吃东西可爱……问他吃不吃果子可爱……和商贩还价可爱……朝他笑的时候，也可爱。
　　伊凡捂着胸口，听见心跳声如雷贯耳。

　　他迷茫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逡巡，扫过那些书籍，里面的内容他都看过，除了传说和地域相关……全是勇者的故事。
　　……全是宁越瓷的，真实发生过的过往，那曾是他前半生想要探索的秘密。

　　眼下，秘密的主人亲手把钥匙交给他了。
　　承认伴侣身份也就代表……他允许他随意探索和了解他吧？

　　伊凡觉得，他好像，彻底完蛋了。

　　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他从洗漱间出来，将挡在眼前的毛巾撩起，在视线中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宁越瓷。

　　瞳孔慢慢放大，伊凡呆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床上坐着的人，浑然不觉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流淌。
　　窗帘被拉开了，月光穿过舷窗落在床上，也落在少年白皙的小腿上。

　　“伊凡？”那人浑然不觉他的震惊，只是歪歪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水滴进衣领了。”
　　伊凡这才发现自己胸前湿了一大片，慌忙拢住了散开的毛巾。

　　“你、越瓷……你怎么又来了？”
　　“找你睡觉。”宁越瓷拍拍旁边的床，“来。”

　　“……你怎么进来的？”
　　“啊，这个……”宁越瓷悠悠说道，“钥匙在门上，我就自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