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55、维多利亚湾 z

　　早晨的第一抹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上，少年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沉睡。
　　床边坐着一道颀长的影子，低头一颗一颗把衬衫的珍珠扣扣到最上方，抬起头，露出一张红透的俊秀面庞。

　　伊凡……伊凡快要煮熟了！

　　摘下挂钩上的外套披在身上，仍然一颗一颗把扣子扣好，拉开门，伊凡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
　　船舱里一片寂静，他靠在房间门口的墙上，低头大口喘气，瞳孔焦距涣散。

　　他他他他他……他和越瓷在一张床上睡了一个晚上！！
　　一起……一起睡觉……他和勇者……

　　啊啊啊啊啊啊！！！
　　伊凡抓乱了头发蹲在地上，直到一个影子哒哒哒走到面前，发出一声质疑，“耳—”

　　伊凡一把抓住它的嘴，眼神带上杀意，“闭嘴。”
　　独角兽相当识相地闭上嘴，又哒哒哒跟着伊凡去厨房，叼着自己的盆等着他往里面放食物。

　　半个南瓜，一颗生菜，两个鸡蛋，打发走了独角兽，伊凡闭上眼握住领口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外拿食材。
　　他打算做早饭，平时每天看宁越瓷做饭，多少还是有点学到的。

　　他其实没什么底，但是记录了宁越瓷做饭的那本笔记在房间里，伊凡完全不敢去拿。

　　面多加水，水多加面……面多加水……
　　伊凡默默把那一盆糊糊盖上放到一边，假装没有发掘过它。

　　在厨房的桶里找到半桶活虾，想了很久，伊凡选择把它们全部杀掉，然后用虾肉剁碎做成饼，加了鸡蛋清和胡椒盐调味。
　　这是最简单的做法，最少不会难吃。

　　虾在手里跳了一下，伊凡连忙按住它，继续剥虾线，脑海中不期然想起昨晚的场景。
　　宁越瓷先一步爬上他的床，然后拍了拍床板神色平静，“一起睡。”

　　一起睡啊啊啊啊啊啊！！！！！

　　伊凡头顶冒烟，把攥得稀烂的虾肉丢进盘子。
　　也能吃……吧。

　　忙活了一早上，煎了两大盘虾饼，一盘焦黑不成型，一盘金灿灿的不规则图形。
　　伊凡端起其中一盘走到厨房的舷窗边把它倒进海里，然后回到房间门口，反复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宁越瓷还在睡觉，他向来嗜睡，一天24个小时能睡14小时以上，即使清醒着很多时候也看起来懒洋洋的。
　　伊凡的床比他那边硬一些，他睡得不怎么习惯，所以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脚尖。

　　伊凡看看他，又走出去。
　　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又进去。

　　“……”他坐在床边伸着手一时无言。

　　越瓷这种称呼好像在现在就显得太生疏了，他们现在是……是情侣关系。

　　伊凡又站起身出去了。
　　半晌以后又走回来，再次坐下，脑海中天人交战。

　　越瓷？瓷瓷？小瓷？阿瓷？宝贝？哈尼？
　　伊凡走出去，伊凡走回来。

　　伊凡教授……靠着墙陷入了沉思。

　　但他这么走来走去的动静比他想的还要大，所以宁越瓷醒了。
　　“小白？”他问。

　　“小白是谁？”伊凡顾不得称呼了，几步走过去坐在床边看他，心中有点酸涩。

　　是了，他迟到了二十年，勇者已经退休二十年了，除了希露娅想必还认识不少其他人。
　　只是他恰好格外占便宜所以能在这里……

　　“……是那只老虎。”宁越瓷说，“怎么了吗？伊凡。”
　　“噢……”伊凡说，“起床吗？我做了早餐。”

　　宁越瓷眨了眨眼，然后坐起身，推开被子往外走去。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回自己的房间换完以后出来，“做了什么？”

　　伊凡在门口等他，闻言连忙表功，“虾饼！我煎了虾饼！”

　　厨房里，一盘虾饼放在桌子上，经过这半天的耽误已经凉了不少，只是温热。
　　期待地看着少年拿起一个虾饼放到嘴边咬了一口，伊凡连忙问，“怎么样？好吃吗？”

　　老实说有点不好吃，有点冷了，稍微有点腥，调味也偏淡。
　　看着面前人期待的眼神，宁越瓷鬼使神差地说，“……好吃。”

　　伊凡也拿了个虾饼吃，吃了一个就放下手，表情蔫蔫的，“不好吃。”
　　越瓷骗他。

　　“没事。”宁越瓷用油乎乎的手摸摸凑到面前的脑袋安慰道，“我带了晒架，可以拿去晒干磨牙。”
　　伊凡还是不开心，他看着那盘虾饼，又看看宁越瓷，长长叹气。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做饭这件事真的分天赋，就算看了这么多次都不影响他上手就是个废人。

　　“真的没关系，伊凡。”宁越瓷说道，“以后还有机会。”
　　“嗯……”伊凡仍然蔫头耷脑。

　　“伊凡先生！勇者大人！”老头子的声音伴随着海风灌入船舱，两人齐齐看向大门方向。
　　“前面就是维多利亚湾的港口了，提前做好靠岸准备！”

　　到了。

　　维多利亚湾，一个深受观光客和吟游诗人喜欢的地方。
　　它地处大陆西南方，因为四季如春的气候与绝美的珊瑚礁群而出名，无数旅客的到来让这原本空无一物的群岛上逐渐发展成为城镇，迁移民在此繁衍生息。

　　“有些人来自艾瑟里港，那边的那些船上还有我造船厂的印记。”艾力自豪地介绍。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数不尽的大小船只。

　　“你要留在这里吗？”伊凡问，“还是回艾瑟里港？厄索斯已经死了，你可以在陆地上安享晚年。”
　　宁越瓷坐在独角兽身上四处张望，艾力牵着它的缰绳。
　　下船前他们把它伪装成了一匹马，所以现在辔头齐全。

　　“不。”艾力摇头，苍老的面庞微微抖动，“那不是我要找的那头厄索斯……我不走。”
　　伊凡皱眉，不理解他的说法。

　　“害我残疾的厄索斯只有一只眼睛，伊凡先生。”艾力抬起手挡住自己半边脸，“我绝不会认错，那两头都不是它，我的复仇还没有成功。”
　　“渊海这么大，你去哪里找它？”伊凡说。

　　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为了艾力的复仇目标就日复一日开着船在海上兜圈子的，同情心固然有，但是他没那么重要。

　　“我当然知道，我直到老死都可能再也不会见到它。”老人笑了笑，“所以请不用管我，伊凡先生，海民都相信命运，神会带它再次来到我面前的。”
　　“我打算去这里的酒馆喝杯啤酒庆祝七分之一的厄索斯死去的好事，你们呢？”他看向两人，“伊凡先生和……越瓷先生？”

　　“我去寄点东西。”伊凡说，“越瓷呢？”
　　“无所谓。”宁越瓷耸肩，“我没什么目标。”

　　艾力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汇入人群中。
　　独角兽咬着缰绳看看他，又蹭蹭旁边的伊凡。

　　这家伙识时务到了一种势利的地步，在船上艾力会给它吃煮熟的南瓜红薯鸡蛋，它就和他站在一起。
　　下了船他打算去喝酒，它就坚定地选择空间里有食物的宁越瓷两人。

　　伊凡看着它，长长叹了口气，循着路标往寄递所方向走去。
　　维多利亚湾即使在公海上，也是有寄递所和魔法晶塔的，冒险家协会同样在这里开设分部，这三家往往一家挨着一家。

　　他打算把在海上搜集的样本和关于厄索斯的那部分生物样本寄回王都，要一起寄走的包括一颗完整的海蛇头颅。
　　宁越瓷坐在独角兽背上吹着风，目光在街边的小摊上流连。

　　因为是旅游港口，这里有很多卖各式各样小玩意儿的摊子，又因为海盗滋扰的缘故，价格牌上都划了线，写着更加低廉的价格。
　　从方便游客沉浸式体验的花环与富有海边风情的背心短裤，到切开泡着盐水的菠萝，这种在王都昂贵的水果在这里十枚铜币一瓣，还有芒果、椰子、乃至棕榈果。

　　伊凡停下脚步，牵着独角兽站在原地等宁越瓷回来。
　　刚刚他跳下马背就去摊位上买东西了，摊子上摆着用洗干净的棕榈叶折成的盒子装的透明果肉，看起来诱人极了。

　　没多久，宁越瓷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盒半透明的果肉重新跳上独角兽的背。
　　“好吃吗？”伊凡好奇地看着。

　　宁越瓷咬了一口用签子扎起来的果肉，嚼了嚼，摇摇头，“……没什么味道。”
　　“噢。”伊凡失望。

　　“不信的话，你尝尝看？”宁越瓷趴在马背上，把盒子递向伊凡。
　　伊凡看看他，又看看盒子，又看看他。

　　伊凡教授，再一次地，红成了番茄。

　　去往寄递所的路上一路无话，宁越瓷看着手里的盒子又看看前面的人，表情若有所思。
　　他好像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刚刚新鲜出炉的伴侣……好像，格外不经逗。

　　酒吧里一片嘈杂，艾力要了一大杯啤酒和一盘子生蚝，坐在吧台边一边吃一边喝。
　　这种场景让他想起了潮汐号离开艾瑟里港的那天，不知道小椰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旁边有人大声聊天，他们聊天的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最近龙岛附近……”
　　“……你是说那艘幽灵船？”

　　“对对对，就是那个！听说见过它的船上人全部死了，只有那个疯子回来了……”
　　“听说那艘幽灵船是去找宝藏……”

　　“拉倒吧你！找什么宝藏？宝藏不都在利维坦守着的海里吗？谁敢去？你去？”
　　“算了算了……我还有老婆孩子呢，要好好挣钱给孩子读书，宝藏什么的，那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人才敢去找。”

　　“说到这个，最近是不是有一艘船回港的时候说，在海上遇到过独眼的厄索斯？”
　　醉醺醺的老头子骤然清醒，他看向说话的人，目光如炬。

　　“你刚刚说了独眼的厄索斯，对吧？”艾力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盘子拍放在桌子上示意，“一起吃，聊聊？”
　　那水手看看他又看看大半盘肥嫩的生蚝，“……可以是可以，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最近维多利亚湾附近有海盗，大家都在等军舰过来剿匪，才敢下海……”

　　“海盗已经被我的雇主吓跑了。”老头子笑了一声，“现在我们来聊聊独眼的厄索斯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