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53、深水 L

　　意识到这个真相，伊凡的表情难看起来。
　　这个距离太近了，大炮无法对厄索斯发起用力的攻击，他猛然回头看向艾力，“开船！”

　　“恐怕不行。”艾力脸色凝重，他的手一直放在舵盘上，但船纹丝不动。

　　“厄索斯……缠住了潮汐号！”

　　几乎是他话出口的下一秒，甲板剧烈摇晃起来！

　　伊凡站立不稳，但很快，一只手扶住了他。
　　“越瓷！”

　　“教授，你先去和我们的船长待着吧，你们先去维多利亚湾。”宁越瓷说，同时另一只手中再次出现长剑。
　　“你要去做什么？”伊凡问。
　　“当然是……”

　　“……去清理掉阻碍！”

　　伊凡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眼前已经没了少年的影子，只剩下话尾的余音仍然在空气中回响。
　　清理阻碍？他下水了？！

　　伊凡脸色一变，下意识冲到栏杆边往下看，领口的十字架项链垂落，但他只看见了汹涌的海水，浪花翻涌起白沫。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艾力狂喜的喊声。
　　“船能动了！”

　　潮汐号在滔天风浪中缓缓调头，朝着远处的地平线加速，20kn，50kn，80kn……
　　伊凡霍然转身大步走向舵盘，“放锚！停下！”

　　老头子完全充耳不闻，潮汐号还在加速，独角兽站在他身后防备地看着伊凡，这家伙完全不认人。
　　100kn，115kn……

　　“我让你停下！”伊凡气极反笑，“我才是这次航行真正的投资人，现在，我命令你停下！”
　　“伊凡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艾力声音嘶哑，“但是在海上，不是谁给钱谁就是老大，这种时候只能听从船长的决定。”

　　“而我就是被你们任命的船长，我有义务让潮汐号成功归航。”艾力说，“还是说您不相信勇者大人的实力？”
　　伊凡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相信吗？……不，他当然相信。

　　曾经的小伊凡诺贝斯，拿传说中那以希望命名的勇者作为信仰和人生的目标。
　　他的想象中勇者是个强大可靠的英雄……可事实上的他是个喜欢美食，喜欢悠哉的……活生生的人，总是嗜睡，有许多坏习惯。
　　他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符号，而是一个人，与他别无二致的人，他们不完美。

　　“好，你继续开船去维多利亚湾吧。”伊凡冷冷说。
　　艾力察觉到异样，“那你……”

　　“……我不会留他一个人。”伊凡低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海浪里。
　　艾力猛然回过头，甲板上空无一人，只剩下两支装药剂的玻璃瓶骨碌碌滚到脚边。

　　独角兽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一声驴叫，“耳昂……”
　　这可怎么办是好……老头子咧着嘴半晌无言。

　　两位乘客全部离席，他这个船长又该把船开向哪个目的地？

　　……

　　宁越瓷纵身跃出甲板的同时吞下几瓶药剂，虹色长剑挥出，精准斩上了海蛇斑驳的身躯。
　　厄索斯吃痛，松开了绞住潮汐号的身体坠入海水，激起与船身等高的浪花。

　　而追随它而来的猎杀者也同样跃入水中。

　　入水的下一秒，宁越瓷便如同游鱼般侧身避开了袭击来的硕大尾巴，任由水流推动着他飘走。
　　他喝下的那些药水能让他在水中自由活动，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十五分钟内杀死眼前的巨兽，否则状态就会下滑。

　　但十五分钟，完全够了。

　　厄索斯说到底也只是跟随着本能行动的野兽……它并不具备多少思维能力，即使他们遇到的是两头，但其中一头已经被炮击重创潜逃。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杀死一头野兽。

　　面对海水中再次蓄力拍来的臃肿蛇尾，宁越瓷不再闪避，而是举剑横在胸前。

　　水流震荡，墨蓝的血液喷溅而出。

　　宁越瓷反手握剑，循着纯水祝福的指引，向深海游去。
　　一击不中还反而划开了尾巴，厄索斯现出退意。

　　这种怪物完全没有传说中的记仇，相反它相当惜命，一旦被重创就会想要逃走。
　　但他怎么会叫它跑掉呢？

　　纯水的祝福的能力在陆地上毫无表现，但一旦入水，这一栏永久buff就从灰色转为明艳的彩色，他能感知到周围一定距离水域里的动向，以及在水中正常行动而不被沾湿。

　　循着感知中的轮廓与血水铺就的墨蓝血路的指引，宁越瓷在海水中灵活得像一尾人鱼，每一次双腿摆动都能推动他往前一大段距离。
　　厄索斯如果有智慧的话现在想必已经开始后悔招惹了不得了的敌人。

　　可它只是一头野兽，所以它不断往深海游去。
　　它的速度很快，即使拥有纯水祝福，宁越瓷也只能勉强跟上，还要多亏它尾巴上的伤口一直在往外渗血。

　　不知道下潜了多少米，身边的环境完全失去了光，宁越瓷握着在黑暗中也流动着虹光的剑继续循着血的气息寻找。
　　斜刺里，却猛然冲出一只巨大的头颅！

　　厄索斯依靠深海的黑暗摆脱猎人的视线锁定，然后它悄悄绕到斜后方发起了突袭！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野兽，它发觉无法正面杀死猎物以后就选择了蟒蛇惯用的偷袭。

　　张开的大嘴能将整个人都吞下，与七鳃鳗拥有一致的结构，尖牙像刀锋般凌乱排布，它曾无数次用这一嘴牙齿将猎物磨成血雾。

　　说到底也只是一只大一些的聪明海蛇。
　　宁越瓷无声地笑，挥剑狠狠刺入厄索斯的喉咙，然后他用力拽住剑锋转向，自己也位移出一段距离，不远，只是恰好让那一嘴尖牙与自己擦肩而过。

　　唰啦——

　　像是用滚烫的热刀切割黄油，虹色长剑从厄索斯的嘴角一路贯穿切割，一直到尾尖。
　　一直活力四射的硕大海蛇拼了命地挣扎，只是让伤口更加扩大，深海的水压从被划破的皮肉灌入，直到将它的内脏完全从肚腹里挤压出来。
　　但它竟然还活着，还张着满嘴尖牙的嘴向宁越瓷发出无声的嘶吼。

　　宁越瓷挥剑斩下海蛇臃肿的肥尾，几次挥剑下剑光交错，将那一团血肉彻底搅碎。
　　浑浊的海水中，厄索斯头部与它整个身躯比起来过于渺小的两颗蓝眼睛缓缓失去神采
　　这头巨大的怪兽终于彻底失去了生机。

　　“呼——”

　　宁越瓷长长呼出一口气，借着剑身的光打量横陈在海水中的巨大蛇尸，它几乎像一辆火车。
　　如果不是它主动来到深海，凭借一把剑他也没法这么快解决它，就像给维修师一个多功能工具箱也不可能快速拆解火车。
　　它死于水压的重创，以及最后那一剑斩断了连接着心脏的尾巴。

　　宁越瓷皱了皱眉，挥剑挑断流淌的内脏与厄索斯身躯连接的部分，用绳索捆住它的身体往水面游去。
　　这里的水太浑浊了，即使纯水祝福隔绝了水和他身体的直接接触，也觉得这水泛着腥臭。

　　他打算去海面上再分割蛇肉，毕竟这么庞大的个体，就算不吃，应该也会让伊凡开心很久。
　　想起那个啰嗦的金发青年，少年蓝眸中神色稍微柔和了些。

　　上浮一百米，两百米。
　　厄索斯死后的尸体仍然震慑着这片海的普通生物，所以一直没有鲨鱼之类的东西来滋扰，但他不清楚这种影响能持续多久。

　　好在浮力同样作用于它火车一样大的身体，所以上浮过程并不费劲。
　　而就在此时，宁越瓷感觉到了感知边缘闯入的人，他有些错愕地睁大眼向那个方向看去。

　　深水中，金发青年抱着两支卷轴奋力刨水，远离海边的内陆王都出来的贵族显然不会游泳，所以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显然没有和他一样的感知能力，于是只是在水里胡乱地刨漫无目的地找，咬紧牙关满脸悲伤和愤怒。

　　是伊凡。

　　宁越瓷忽然感觉到内心某个地方轻微地动了一下……好像这位雇主是真的拿他当朋友，所以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选择了来找他。
　　他松开手上的绳索任由厄索斯的尸身自然上浮，调转方向，往伊凡的方向游去。

　　伊凡浑然不觉目标先一步发现了自己，他已经开始后悔起冲动的行动。
　　下海前他喝了水下呼吸的药水，可以持续十五分钟，而现在时间快到了，他还没发现宁越瓷和厄索斯的踪影……虽然后者最好还是不发现为妙，否则他也就是个开胃菜。

　　但时间快到了，再找不到的话他也没办法折返在偌大海域中找到潮汐号。
　　想他堂堂一代学术奇才，区区23岁就要荣获终身教授荣誉的天才就要变成第二天早上漂流到岸边的一具泡到囊肿的尸体了。

　　人们只能从他身上携带的东西判断他的身份，然后感慨世事无常，天潢贵胄在死亡面前也是众生平等……屁嘞！他伊凡诺贝斯·安德里亚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可不包括这种结局啊！
　　但再多不甘心好像也只是泡沫了，呼吸逐渐粗重，伊凡能感觉到药水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视线中出现一道人影，还穿着早上离开船舱时的简单背心短裤，外套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少年弯起眼睛朝他挥了挥手，指向头顶的水面，嘴唇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是宁越瓷。

　　但他已没有精力辨认他要说的话了，伊凡无力地闭上眼任由海水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托举。
　　运气好的话他应该能在窒息之前到达水面上，宁越瓷会把他捞起来像上次一样。
　　运气不好的话就……像他曾经发下的宏愿一样，他会死在追寻真理的路上。

　　手腕被握住了，伊凡睁开眼，想要确认来人身份。
　　但……有些事情发生的速度比他反应更快。

　　少年揽住他的腰身将人带向自己，深吸一口气垂下头。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所以动作毫不犹豫，但怀里的人显然没有这种心理准备。

　　不不不——伊凡惊恐地挥手拒绝。

　　宁越瓷皱了皱眉，抓住他捣乱的手，更深地覆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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