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52、厄索斯 z

　　有东西？什么东西？

　　伊凡的表情一片空白，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听见有什么细碎的声音。
　　但是海面上除了那群海盗以外没有别的东西，他们的位置属于远海，天上连一只海鸥都没有。

　　他奇怪地扭过头，看见老人的瞳孔紧缩，牙齿格格打颤。
　　他听见的正是老头子的牙齿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

　　“没事的，别担心。”伊凡试图安慰这个老家伙，他怀疑他下一秒就要吓得昏厥过去了，“我们有勇者大人啊，而且潮汐号有最坚固的船体和防御阵，就算海盗真的把船开过来用大炮对轰也是我们的胜算比较大不是吗？”
　　他想用一个玩笑缓解艾力的恐惧来让场面轻松一些，但老头子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始终盯着那群海盗。

　　这下饶是伊凡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了他拿起望远镜放在眼前，看向那群海盗的方位。
　　橡皮艇上的海盗们长得像他印象里一样黝黑精瘦，他们正在争辩什么，眼看着快要打起来。

　　伊凡并没有过多关注他们，而是将视线下移。

　　起初他并没有发现端倪，只是一片影子……不，不对。
　　“看见了吗？教授。”宁越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影子在变大。”

　　“不。”伊凡听见自己的回答，“应该是……它在上浮。”
　　橡皮艇下的影子，一直在缓慢挪动，并且越来越大。
　　像什么东西，在盘旋着上浮。

　　如果不是他们的位置高且远，应该也很难发现这影子的怪异之处。
　　甚至在被提醒之前伊凡都以为那只是风把水面上的影子吹动了。

　　“是它……我不会认错，是它！”艾力的声音从压抑的低沉，到最后脱口而出带上明显的亢奋飘忽。
　　他一瘸一拐地往舵盘方向走去，他要去收锚。

　　伊凡看向他的背影，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重新看向海面的时候开始仔细寻找某些标志性的特征。

　　习性类似蟒蛇，伺机而动，外表接近七鳃鳗与雨林森蚺的结合体……在深海中游弋，嗅到血腥气时和鲨鱼一样悄悄靠近猎物。
　　他才注意到橡皮艇的角落里有几个一动不动的人影，距离太远加上一开始注意力都在那些活着的海盗身上，伊凡完全没发现他们的船上有尸体。

　　很可能是血腥味加上大量的人类聚集，吸引了深海的猎杀者。
　　它眼下已经盯上了那些海盗，但这些鬣狗仍然在争执中，浑然不觉更大的危机正在逼近。

　　目光悄悄落到身旁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宁越瓷身上，伊凡说不出心里是什么心情。
　　一路走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对人类动手。

　　而少年脸上神色淡淡，似乎全无杀死同类的情绪波动……不，他们在他眼里，真的能算做同类吗？
　　质疑短暂地浮现又被压下，伊凡重新看向远处的海面。
　　勇者是不会错的，错的是那些主动袭击他们的海盗，本就人人得而诛之。

　　海风变了方向，他们脚下的潮汐号在调头。
　　伊凡原本以为艾力打算趁机逃跑，海盗们眼下自顾不暇不可能再有机会追上他们……但老头子只是将船身侧过来，让船上装载的大炮可以对准目标，便一瘸一拐地往右侧甲板上第一门大炮走去。

　　因为过于着急，他甚至还摔了好几跤，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手指抠着甲板，直到青筋暴起。
　　艾力用力拖动着自己衰老残疾的身体在甲板上挪动，眼中燃烧的是彻骨的恨意。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装上了假肢，双手并用地爬行，蠕动扭曲着向大炮的方向爬。
　　伊凡走过去想要帮忙，但在他到达之前，这个老家伙已经用一种惊人的速度爬到了目的地。

　　炮膛内有一发提前填充的炮弹，这种时候无需装填就可以发射。
　　这显然是艾力偷偷做的，他们事先根本不知道炮膛里是有弹药的，这完全不符合安全航行指南的要求！

　　来不及愤怒，伊凡只是看着这一幕，又将望远镜放在眼前看向远处。
　　海盗的橡皮艇下的阴影已经大得难以忽视了，几乎有潮汐号的大小……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炮口缓缓掉转，对准了海盗的橡皮艇。
　　此时上面的海盗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指着潮汐号大声喊叫，手忙脚乱间有人去启动马达试图逃跑。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艾力站在大炮后面，透过瞄准镜看他们，没有点燃引线。
　　这个老家伙在这个时候出人意料的冷静，他在等待自己真正的仇人出现。

　　深海中的影子似乎也注意到了海盗们有要逃离的打算，它终于浮出了水面！
　　哗啦——

　　巨大的影子顶翻了橡皮艇，海盗们下饺子一样接连掉进海里，发出叽里呱啦的惊叫声。
　　伊凡定定看着远处浮出水面的巨大怪物。
　　他们终于见到了那一直潜伏在水面下的猎人，如图鉴中的记录一样。

　　它通体有黑褐色的斑块，长得像某种大型的巨蟒，但身体却是畸形的在靠近末尾的位置膨胀起来，大概是脱离本体时留下的痕迹。
　　“厄索斯啊——”老头子发出一声凄厉宛如哭嚎的喟叹，他点燃了引线。

　　轰——

　　嗡鸣声中，炮口的魔法阵层层激发，最后发射出与伊凡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一发……几乎称得上巨龙吐息的光焰！
　　裹挟着炽烈明光，正在张开遍布尖牙的大嘴等待食物的海蛇骤然遭遇重创，它发出一声能刺痛灵魂的嚎叫。

　　那声音被潮汐号上自动张开的莹白光幕接下，但爆炸产生的冲击力仍然隔着几百米距离传递到了船上，伊凡感觉脚下的甲板与身体里的脏腑都随之狠狠震了一下。
　　伊凡捂住耳朵转头看向艾力，他正跳着脚往第二门大炮走去。
　　背影像个兴奋的孩子。

　　“等了四十年，他应该很期待这一天。”宁越瓷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头回来了，还有闲暇去躺椅旁边穿上了鞋。

　　伊凡举起画片机记录这一幕。
　　这是人类对“神明”的复仇，厄索斯对于海民来说与神无异，只是这神带来死亡。

　　“我不记得潮汐号的防御炮台有这种威力。”伊凡一边拍摄一边说，“你们动过？”
　　“嗯。”宁越瓷说。

　　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伊凡忙着进行信息储备的时候他也没有闲着。
　　除了每天早上去顶楼检查小鱼干的晾晒程度，就是去造船厂看着改造进度，他是实打实地花了钱的。

　　期间他便很有建设性地提出了“既然要杀死厄索斯总不能使用普通的大炮吧”的提议。
　　经过艾瑟里镇魔法晶塔的部长和前任勇者的改造，和一些老海民的建议，最后问世的炮筒上镌刻上了一层层魔法阵纹，同时有十六枚晶石负责一门炮的供能，每一次击发过后需要补充的除了炮弹还有晶石。
　　最后呈现出的就是可以与护国阵法媲美的极致火力。

　　说话间又一道光焰飞出，伊凡举起画片机。
　　即使是厄索斯在这样的火力下也像是一头骤然遭遇火力压制的普通巨蟒，它紧闭嘴缩起脑袋，已经萌生退意，但下一炮已经到了！

　　轰隆一声巨响，裹挟着光焰的炮弹狠狠贯穿了它的头颅，墨蓝色的血液泼洒在空中，仿佛一场小型的临时降雨。
　　厄索斯仰天长啸，它猛然钻进海水，往他们目之所不及的深海游去，只剩下一条斑驳的肥硕尾巴，很快那尾巴也消失在了视线中。

　　砰的一声，是艾力在用拳头锤击地板。
　　他没来得及击发第三门大炮，厄索斯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它逃跑了。
　　潮汐号上搭载的唯一攻击手段就是那八门大炮，一旦放走它，他根本没有办法追踪它。

　　老头子盯着眼前的甲板，恨意腐蚀着他胸腔中跳动的心脏。
　　他花了四十年才等到复仇的机会，却让厄索斯逃跑了，作为一个人类，他没有下一个四十年。

　　远处海面上没被吃掉的那部分幸运儿正在拼命往浮在海面上的橡皮艇游去。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场噩梦，身边的海面被染成了血色，人类的红色的血与属于厄索斯的墨蓝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把海面染成一片浑浊。

　　“越瓷，现在该怎么办？”伊凡看向宁越瓷，“厄索斯逃走了，我们该追吗？还是继续去维多利亚湾补给？”
　　他并不嗜杀，那群海盗已经被吓破了胆子，想必很久不会来这片海域。

　　“不急。”宁越瓷说，“你们没有听见吗？”
　　“什么？”伊凡问。

　　话一出口就有一种莫名的慌乱感涌上心头，即使附近什么都没有。
　　海盗和厄索斯都逃走了，耳边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不，不止……伊凡紫色的瞳孔略微放大，他的视线从海盗逃跑的方向收回，然后慢慢往下挪。
　　有一种与风声有区别的……低沉的声音在潮汐号的下方。

　　他大步走向舵盘，那旁边有一只水晶球，可以显示船下的影像，本来是用于规避礁石。
　　伊凡整个人都僵住了，水晶球上显示出潮汐号下方盘旋着一道巨大的影子。

　　同样的类似蟒蛇的外形，还有尾巴上一闪而过的斑块。
　　那赫然是另一头完好无损的厄索斯，这巨大的海蛇一直盘桓在潮汐号下方而他们毫无察觉。

　　伊凡终于想起来，传说中的孕育世界的——是一头七首的巨蛇。

　　厄索斯也有七只才对。

作者有话说

我的收藏应该也要有七倍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