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50、鱿鱼 z

　　潮汐号最终停在了一个距离港口不远不近的距离，艾瑟里港的灯塔时不时扫来耀眼的光。
　　独角兽湿漉漉地爬上船，抖落一身海水和藻类。

　　宁越瓷长长地叹气，和旁边的伊凡面面相觑，至于老头子则已经醉得人事不省昏睡过去，身上盖着他胡乱抓的麻绳。
　　独角兽甩干了水才哒哒踩着甲板靠近宁越瓷，只有几步距离时停下脚步低下脖子探头看他。
　　这是它示弱心虚的表现，这家伙确实有能理解人语言的能力，它知道宁越瓷不许它继续跟着。

　　“现在怎么办？”宁越瓷叹气。
　　“饲草和南瓜之类的还够吗？”伊凡问，“实在不行，就让它跟着吧。”

　　宁越瓷看看他又看看满脸希冀的独角兽，拿出一根莴苣丢过去，“……行。”
　　独角兽发出一声欢快的驴叫，咬着莴苣找了块干净的甲板趴下咀嚼。

　　周围的海面上星星点点可以看见灯光，那是艾瑟里镇的海民们渔船上的灯，用于诱捕鱼群和照明。
　　潮汐起落，潮汐号的甲板却平稳如同平地，这也是金钱的力量。
　　船暂时停在了这片海域，夜已经深了。

　　“先休息吧。”伊凡说。
　　“嗯。”宁越瓷拎起浑身酒气的老头子和他一起走向船舱方向，找到一个空房间把老头子放置好又出来，嫌弃得直搓手。
　　他实在不喜欢酒味，所以找到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躺在干净的新床上满足地闭上眼。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驴叫声准时响起。
　　宁越瓷睁开眼，躺在床上开始思考把那头该死的野驴从甲板上扔下去的可能性……外面的响声停了，雇主说话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听不清。

　　伊凡把从厨房顺来的生菜扔给独角兽，自己则拿了一个金苹果在啃——他发现厨房的食品柜里放着满满的金苹果。
　　再一次疑惑其库存的同时，他洗了一个用来暂时垫肚子。

　　走出船舱，伊凡看向甲板方向，老头子显然一大早就起来了，正专心致志地操纵舵盘。
　　晨光中崭新的潮汐号船体闪闪发光，与许多归航的渔船擦肩而过，老头和上面的海员热情地打招呼闲聊。
　　伊凡百无聊赖地咬了一口金苹果，嚼得咔嚓咔嚓。

　　他听不懂这些人说话，他们之间交流使用的是艾瑟里港的本地方言，但听语气应该是问候的意思，有几个音节像是潮汐号的名字。
　　大概是在寒暄些家长里短吧……伊凡靠在栏杆上眺望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海风吹得衬衣下摆猎猎作响。

　　“早啊，教授。”
　　“早。”伊凡捏着半个金苹果和刚从甲板下面上来的宁越瓷打招呼，“睡得还好吗？”

　　“……”宁越瓷臭着脸没回答，也靠到栏杆上。
　　伊凡才听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把那头驴丢进海里……”

　　“算了吧。”伊凡拍拍他的肩膀，“就原谅它吧，毕竟只是一头驴不是吗？”
　　宁越瓷叹了口气，转身换了个方向靠着。
　　说到底也怪他当初手贱要投喂野生动物，一个两个都拿他这里当饲养场。

　　“根据预估，我们会先后停靠在维多利亚湾和红树林地区，后者附近可以补充淡水。”伊凡展开地图。
　　“维多利亚湾有公海最大的海上资源集散中心，我们可以在那里买到一些大陆上很少流通的古物……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更多的食物，蔬菜之类的。”

　　他瞥了眼在船舱下只露出一对马耳朵的某物，“……虽然我们在艾瑟里港已经买了很多，但是毕竟。”
　　伊凡咳了一声，看见马耳朵缩了回去。

　　“要花多长时间？”宁越瓷问。
　　“从艾瑟里港到维多利亚湾有5个白天的航程。”老头子抢先一步回答，声音嘹亮，“但是……”
　　“但是？”伊凡问。

　　“听说最近维多利亚湾附近不太平。”老头子说道，“回港的船说三个月前那附近出现了一伙海盗，专门打劫商船和游轮。”
　　他又补充道，“……还有我们这种值钱的新船。”

　　伊凡不置可否，看向宁越瓷，得到了一样无所谓的表情。
　　也对，不说这艘船上配备了八门大炮，单单宁越瓷的武力值也可以让海盗铩羽而归了。

　　老头子倒是有点紧张，但是目光落在炮管上时紧张就又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渔船会害怕海盗，但他眼下驾驶的……完全就是一艘小型的海上堡垒啊！
　　于是他又唱起了歌，和昨天晚上的不是同一首，嘹亮有劲的号子让人觉得能看见阳光下健壮的水手们拉动纤绳的画面。

　　“传说中的勇者霍普曾经横渡渊海到达深渊。”
　　“喔。”

　　“怎么就这个反应？”伊凡看他。
　　“还要有什么反应？”宁越瓷反问，伸了个懒腰，“快洗碗吧教授……我们的老船长说仓库里有他准备的海竿，钓鱼去不去？”
　　“去，马上就好。”

　　伊凡把手里的盘子碗挨个侧着放在沥水的架子上，擦着手往外走去，“在哪？”
　　“已经放在甲板上了。”宁越瓷说道。

　　这是他们在海上航行的第三天的夜晚，每天白天航行，夜幕降临时就把船就地停下休息。
　　第一天和第二天还能见到艾瑟里港来的渔船，第三天白天海面上空荡荡，只有极少的偶尔会看见跃出水面的海豚和浮上来换气的鲸鱼。

　　老人并不和他们一起吃饭，虽然宁越瓷不在意多做一个人的食物，但上了年龄的老年人也实在是对一些火辣的菜系敬谢不敏。
　　除了面包和清淡的汤他会要一些以外，艾力一直吃从岸上带的面包和鱼干。

　　打开船舱门走上甲板时船头的汽灯点亮了一盏，宛如白昼的光束照射在海面上，能看见里面游动的鱼群密密麻麻。
　　老头子正在拿着一个南瓜喂独角兽，宁越瓷放了一些南瓜在甲板上方便它吃自助餐，但是老人似乎在这里找到了些许乐趣，他时常亲手喂它，一边喂一边夸它真是一匹好马。
　　时间一长一人一马倒也建立了些许革命友谊，觉少的老头子和饿得快的野驴完全天作之合。

　　听见动静，独角兽侧头看看宁越瓷两人，身后的尾巴甩了甩算打了招呼，继续吃南瓜。
　　老头子很惯着它，南瓜用清水煮熟了，还加了一点盐和鸡蛋。
　　独角兽吃得相当感动。

　　“钓鱿鱼可以用木虾。”老头子一边喂独角兽一边抽空口头指导，“就是盒子里那个长得像虾的东西，直接挂在线上就行，栓紧了丢下去逗，等鱿鱼咬钩就把它提起来。”
　　伊凡主动地拿了一根竿和木虾，他学了渔夫结怎么打，这样绑出来的鱼钩会更加牢固。
　　打好一个结他把竿子递给宁越瓷，又拿了一根竿给自己也绑一个。

　　宁越瓷拎着竿子走到船头把木虾扔下去，线轮发出令人愉悦的放线声。
　　“需要逗一下，不是这样等着。”伊凡在他身旁抛竿，手腕悬停空中做出提拽的动作，“像这样，木虾动起来的时候比较像活的。”
　　宁越瓷看着他的动作，随手提了几下，然后手里一紧，线轮锁死。

　　海面上荡起水花，线被拽得紧紧的，透过灯光可以看见水里漾开了一蓬墨汁。
　　伊凡连忙去拿旁边的抄网，“收线，有鱿鱼上钩了。”
　　转动线轮，一只椭圆的生物露出半个头，触须在身下胡乱挥舞，喷出一口墨汁。

　　“往这边来一点……对，很好。”伊凡话音落下，抄网离开水面。
　　“鱿鱼？”宁越瓷看着抄网里扑扇着耳鳍的椭圆生物。
　　“应该是某种墨鱼，不过不影响吃。”伊凡戴了手套才把墨鱼捡起来拿在空中展示，“现在要吃吗？新鲜的口感很好。”

　　“先养着吧……”宁越瓷说，“多钓一些，可以做卤水大鱿鱼和铁板大鱿鱼。”
　　“这是墨鱼。”伊凡纠正。

　　“吃吗？”宁越瓷看着他。
　　“……吃。”
　　为了食物，学者最后选择了忍气吞声。

　　直到月亮彻底升上高空，老头子才叫停了钓鱿鱼的活动，按他的说法是这些鱿鱼在后半夜会回到深海，而且他们钓上来的这些已经完全够吃了。
　　“在海上讨生活要遵从大海的法则才能长久。”艾力虔诚地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动作。

　　伊凡把这一晚上的成果从网兜里倒出来，有5只有两个巴掌并排宽度的墨鱼和十来只巴掌大的小鱿鱼，都还鲜活着，只是相比刚刚钓起来的时候少了点活力。
　　“卤水大墨鱼。”伊凡说，“铁板小鱿鱼。”

　　宁越瓷看看他又看看一地的八爪鱼，“你来处理。”
　　“没问题。”

　　厨房里不多时就飘出了卤水的香气，油脂和辣椒孜然的味道极具穿透力。
　　老头子坐在甲板上，面前摆着一瓶酒和一盘烤制的酒渍鱿鱼丝，拿了一根放在嘴里慢慢嚼。
　　独角兽趴在他旁边，食盆已经见底。

　　“厄索斯啊……”他低声喃喃，“你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迎接来自一个人类的复仇吧，传说中逆流而上的复仇之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