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46、天启 ，

　　宁越瓷回到旅店，在旅店老板处拿到了上顶楼的钥匙。
　　三层再往上的楼梯被一扇门锁着，平时不会有人进出打扰贵客休息，但如果贵客本身想要暂时使用这一层的话老板并不会阻止。

　　转动钥匙推开木门，宁越瓷踩着台阶往上走，走到尽头时伸手往上一推，便打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吱呀”一声，海城明媚的阳光便落了下来，照得漆黑的楼梯间一片空白明亮，光柱中可以看见飞舞流动的尘灰。

　　宁越瓷单手撑住台子跳了上去，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顶楼只是空空如也的平坦区域，覆盖着墨绿色的类似沥青的涂层。
　　楼下街市的人流声熙熙攘攘，宁越瓷将手挡在眼睛上方往周围眺望，看见许多低矮的房子，顶上也都刷着一样的墨绿色，这应该是某种防水的特殊涂料。

　　收回目光，宁越瓷将在渔具店买来的三个晒逐一立起再用附赠的绳索将折叠处打结固定防止复位，背对着阳光，一条一条把小鱼摆上去。
　　小鱼大概一根食指的长度，半透明的身体覆盖着虹色的细鳞片。
　　这种鱼在外界没有，似乎是神圣领域的特产……他要的就是特产。

　　宁越瓷哼着歌把三个晒架十五个晒网都摆满了鱼，转身下楼了，临走前没忘记把门关上。
　　独角兽趴在桌边，因为上午和宁越瓷一起出门的缘故此时地上堆满了纸团，它挨个往嘴里塞，嚼得一嘴墨汁。

　　伊凡听见开门的动静看过来，“回来了。”
　　“嗯。”宁越瓷转身去厨房洗手，片刻后端着一个盘子出来，里面放着两个切开去籽的金苹果。

　　伊凡将桌子上另一个玻璃杯拿过来用夹子往里面加冰块和柠檬片，“买到合适的工具了吗？”
　　“嗯，已经晒上了。”宁越瓷说，“你介意船上多一个人吗？教授。”

　　“谁？”伊凡的动作一顿。
　　“一个……”宁越瓷思考着形容词，“向导？”

　　“向导？”伊凡疑惑。
　　“嗯，渔具店的老板说他有合适的船，但条件是需要带上他同行。”
　　宁越瓷向伊凡大致转述了老人说的故事，听完后他面露沉思。

　　“怎么样？”宁越瓷问。
　　从他的角度看这是一笔再合算不过的买卖，放在RPG游戏里那个老人就是提供下一关道具线索的关键NPC。
　　但毕竟伊凡才是这一行的主事人，所以他将决定交给对方。

　　“厄索斯……”伊凡从桌边案几上厚厚的一沓纸中抽出几张，翻看过后只留下了一张，“刚好，我有印象。”
　　宁越瓷凑过去看纸上的文字，是飘逸的龙飞凤舞。

　　“写了什么？”他问道。
　　“关于厄索斯的传说和一些证实见过它的证人的证词。”伊凡说道，“安比认为厄索斯是真实存在的海怪，之所以出现的目击者少是因为许多时候它们成群出动，遇难者没有机会说出真相。”

　　【嗨朋友，又来拿我们当图鉴用？但谁叫我们是朋友呢……对了，小利比亚的葬礼已经完成了，他的家族认领了遗物并为他在王都郊外置办了墓地，等你回来可以带上白百合花去看望他。】

　　【关于地图的部分，阿斯兰在绘制中，考虑到渊海磁场复杂可能会扰乱坐标，他说会为你尽可能多的提供海域地图，所以这些晚一点送到。】

　　【你的目标是深渊对吧？那可真是个坏决定，鉴于你可能在船离岸以后就要和我们永远byebye，所以我们会尽可能让你有机会活着回来为你学生的毕业答辩加油助威。】

　　【所有驶向深渊的船，都会被厄索斯注视——你是学历史的，那么你应该听说过关于创世之蛇的故事吧？】

　　“创世之蛇？”听到这里，宁越瓷疑惑发声。
　　“嗯，传说中我们的世界是被一条七头的巨蛇孕育，直到世界膨胀到蛇的身体无法承载的那一刻，神出现了，祂划开蛇的肚皮让世界诞生。”伊凡耐心解释道，同时他给宁越瓷的杯子里加上泡好的绿茶。
　　宁越瓷道谢后接过杯子捧在手里，用眼神催促伊凡继续。

　　“七头的巨蛇想要将脱离自己独立的新世界重新吞回肚子里，神为了制止它，便击沉了海洋——”
　　伊凡顿了顿，“那部分陷落之海，就是深渊前的船只墓地，墟海，它被称为万万水流的归处。”

　　七头的巨蛇在陷落的海洋中仰望天空诅咒所有生灵，它被挖去了最中间那颗头颅的一只眼睛，眼球落入海水的那一刻化为海蓝色的宝石，神将它赐予人类。
　　在万万个痛苦绝望的夜晚中，巨蛇的七只头颅脱落下来变成七只海蛇，它们逆着水流往上，开始自己的复仇。
　　而那笨重的无法离开的躯体，则化为一头无眼的天幕巨鲸，被人们称为利维坦的盲眼巨鲸，日复一日地在墟海中游荡发出悲鸣。

　　“而关于那颗宝石，也和这个小镇有点关系……”伊凡说，“大约十八个世纪之前的海之国度‘艾瑟里昂’信仰海洋，传说中神正是将宝石赐予了它开国的君主。拥有宝石的船只始终处于复仇的海蛇厄索斯的视线盲区，发誓要报复的它们无法看见满载人类的船，所以艾瑟里昂的船可以遨游整个大海，去最遥远的东方。”

　　“然后呢？”宁越瓷问。
　　听起来艾瑟里昂是个空前强盛的国家，但它也消弭在历史的尘埃里。

　　“后面的故事就不知道了。”伊凡笑了笑，“海国艾瑟里昂在最强盛的时候忽然一夜覆灭，它的军队，财富，与一部分国民全部消失了，到现在为止它都是历史上无解的传说。”
　　“……”宁越瓷的目光一言难尽。
　　“别这么看我啊，越瓷。”伊凡无奈道，“历史上这种事并不少见，譬如十字章神圣骑士，如果不是地牢的那次调查，我到现在都只能从书上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学术界比较主流的一个说法是艾瑟里昂遭遇了天谴，所以国家一夕覆灭。”伊凡说，“据说他们触怒了神。”
　　“神真的存在吗？”宁越瓷问。

　　“当然。”伊凡看向他的目光温和，“所以你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勇者本身就是神选中的人。”

　　宁越瓷端起手里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咬着冰块嚼得咔嚓咔嚓，“所以要答应他吗？”
　　“嗯。”伊凡点点头，“当然，我们正好缺乏向导和船，而那位老先生需要一个机会，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如果从零开始定制一艘合适的船，他们可能需要在这里停留三年以上。这很显然不现实，所以一开始伊凡打算的是收购一艘足够坚固的船来进行改造。
　　但现在很明显有了更合适的选择了，一艘为了讨伐传说中的厄索斯为复仇而生的船……艾瑟里港里应该再也找不到那样好的船了，就算是王国的战舰，也比不过船坞主人的疯狂堆料。

　　“那下午我再去找他。”宁越瓷说，“你要去吗？”
　　伊凡想了想，“去，正好我也见见这位老先生。”
　　宁越瓷看看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伊凡不明所以，但看他笑也跟着露出微笑。

　　午后的滨海小镇阳光格外热烈，吃过午饭后宁越瓷靠在靠垫上昏昏欲睡，伊凡则在整理安比传输过来的资料。
　　信件传输机不停地工作着，吞入他写的信又吐出安比的回信。
　　信件，资料，和图纸，纸张在伊凡附近的桌椅上堆积成山。

　　他将安比传输过来的地图逐一整合编号，整整齐齐地码放成几叠。资料的部分也分别摆放，做上标记书签再整合到一起更加方便观看。
　　伊凡几乎能想象到远隔数千公里的王都藏书馆里，严肃认真的阿斯兰埋头画图，而安比在旁边抄录资料的画面。
　　虽然平时插科打诨，但是需要的时候他有一群很可靠的朋友。

　　伊凡笑了笑，将又一沓纸张放在椅子扶手上。
　　眼下他面前的情况称得上遍地开花，桌面椅子案几甚至睡熟过去的宁越瓷身上……伊凡顿了顿，拿走膝盖上的资料站起来，小心把宁越瓷身上搭的拿走。
　　有一些滑落到沙发的缝隙里，他将纸张捡起来，交叉着堆放在桌子上，然后抽走椅背上搭着的薄毯抖开，轻轻盖在睡熟过去的旅伴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拖动椅子让它不发出声音，重新坐下。
　　传输机出口处已经又堆上了一沓纸，新的信件正一行一行地咔哒咔哒印刷出来。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可能就是他和同事们最后一次合作了……伊凡深吸一口气。
　　他很相信命运。
　　勇者是神选择的人，而他跟随勇者，踏上了寻找真理的路……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相遇是早就注定好的事情，所以他也注定为了真理献出一切。

　　一切都像是上天安排好的，他们跨越雪地和血河，穿过瀑布和草地，来到这座滨海的小镇上，有知识渊博的向导提前准备好一艘坚固的船。
　　比起巧合，伊凡更愿意称呼这种情况为“天启”。

　　一切早已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