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晒架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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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提供的早餐不多时就送了过来，这次来的并不是老板而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绿色眼睛满脸雀斑。
他敲门以后将托盘放在桌子上，目光一直落在桌子旁边趴着的独角兽身上舍不得挪开，直到它狠狠朝他打了个响鼻，才慌里慌张跑走了，出门前没忘记朝伊凡行礼。
宁越瓷端详着桌子上的托盘，简简单单的木头盘子里分别放着三片夹带麸质的面包片、七八块鸡蛋大小的金色的煎鱼块、以及两个用面皮包起来的同样煎得金黄的鱼肉馅饼，旁边配着一些红色的酱料。
“尝尝看？”伊凡拉开椅子坐下，把托盘推向宁越瓷示意他先挑。
宁越瓷用自带的筷子戳了个鱼肉馅饼，巴掌大的馅饼沉甸甸的，蘸上一些酱料，他咬了一口。
“怎么样？”伊凡目光探究。
“呸。”宁越瓷把它吐进了桌下的垃圾桶。
“很难吃吗？”伊凡问道，他把装鱼肉馅饼的木头盘子端到自己面前，用里面自带的刀叉把它切开以后插起一块蘸酱以后送进嘴里。
片刻后，伊凡把垃圾桶用脚勾到自己面前。
“呸。”
两人面面相觑，宁越瓷把筷子上扎的鱼肉馅饼扒回盘子里，然后看向煎鱼块，“试试？”
“试试吧……”伊凡说，率先用叉子叉了一块鱼块，咬了一口。
宁越瓷单手撑着头看雇主替自己试毒，随手又摸了一根红薯丢向独角兽。
“呕……呸！”
看样子结果很明显了，宁越瓷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最后伸手把装着面包的盘子推向伊凡，意思明显。
伊凡看看他又看看面包，以壮士断腕的勇气拿起一片咬了一口，咀嚼然后……“呸。”
宁越瓷看着一桌食物，长长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厨房。
伊凡自觉地跟上，同时挽起衣袖准备打下手。
实在不是他挑剔，实在是……他的味蕾好像已经不欢迎这个时代的食物了，它们仿佛在折磨他。
鱼肉馅饼里的鱼肉干柴，还有一些碎刺，没有添加什么香料导致它有一股奇特的腥味。
煎鱼块的口感中规中矩，没有小刺，但没有去腥调味同样致命，面衣厚重内里只有一点盐味。
面包片更是咀嚼时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发酵酸味，里面残留的麦子皮碎片刮擦他的口腔……伊凡很担心如果要把它咽下去的话自己的喉咙还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旅店的厨房很干净，似乎平时没什么客人会使用它——能住得起这种房间的无一不是贵族，厨房的存在更多的是为了给一些自带女仆或者厨师的享受派，或者是偶尔想要深夜加餐的客人。
宁越瓷检查过炉灶可以正常使用，水管里流出的也是干净的水以后看向伊凡，“想吃点什么？”
“简单点的吧……”伊凡说，“鸡蛋面？放一些菜和香肠可以么？”
“好。”宁越瓷翻出一包生菜和小葱递过去，“洗菜。”
“没问题。”
一番折腾，两人终于在中午之前吃上了早饭，至于旅店提供的那些则被连同盘子一起放到了门口。
伊凡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险些感动落泪，这才是人类该吃的东西啊！
动物油脂，盐，小葱，还有一点神奇的调味粉……鸡蛋先油煎再用滚水煮到水和脂肪交融成漂亮的乳白色，面条吸饱了汤汁，简单又美味。
“待会打算去做点什么？”伊凡看向宁越瓷问道，“我打算留在这里整理线索，以及写信。”
“写信？”
“嗯，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在海上度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伊凡说，“我们需要一份足够详细的地图，以及一些关于海洋的生物图谱资料，以及最好的定位仪表。”
“喔。”宁越瓷点点头。
“你呢？”伊凡问。
宁越瓷想了想，“……做一些小鱼干？”
艾瑟里镇毗邻神圣领域，是一个常年晴朗无云的海滨小镇，上一次去采购的时候宁越瓷就注意到了很多房子的顶上都晒着渔具和各种鱼干。
饭后，伊凡留在旅店开始继续整理资料，同时他向远在王都的好友写信拜托他们继续成为人工百科全书，宁越瓷则带着独角兽离开了旅店。
他打算去买晒鱼干的工具，顺带遛驴。
踏出旅店大门便是人来人往的大街，用布裹住了最明显特征的独角兽看起来像一匹怪异的壮硕白马，只是皮毛格外顺滑光亮，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宁越瓷翻身上马，拍拍独角兽的脑袋，“走，逛逛。”
独角兽打了个响鼻。
“……”宁越瓷看看它，抬手。
独角兽顿时回头看他，目光期待。
宁越瓷抽了它一个嘴巴子，独角兽欢快地窜进了人群中。
艾瑟里镇的名字来自一个已经失落的古国，历史上那个国家信奉大海。
因为滨海常常遭遇台风的缘故，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且平顶，房顶上晒的渔网和各种渔获是一大特色，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海洋气息。
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海水的咸腥味、鱼腥味、以及一点点臭味。
宁越瓷骑在独角兽身上打量这里的环境，直到看见了门口挂着各色渔具的店铺，拍了拍独角兽的侧颈，“过去看看。”
独角兽顿住脚步，朝他指的方向慢悠悠踱去。
店里人不多，只有一个老人低头用金属粗针缝补一张破损的渔网，一两个散客在交头接耳看合适的鱼竿。
宁越瓷走进去，用指节敲敲柜台，“我需要可以晒鱼干的工具。”
老人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个方向便又低下头去，“那边，自己挑。”
宁越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过去，角落里堆着许多折叠式的多层晾晒架子，用木棍与小块网子构成，展开以后有五层可以用来放鱼，需要用绳索固定防止它重新变回二维。
回忆着自己储物空间里的小鱼含量……宁越瓷又问，“这么大的鱼需要晒多久？”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老人抬头看了一眼，“开膛铺平晒，需要3个晴朗的白天。”
宁越瓷心算了一下，有了数以后拿了三个晒架回到柜台，“多少钱？”
“一个20铜币，三个的话……”老人笑了笑，“50铜币就好，有需要请多多光顾我的生意。”
宁越瓷摸出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等待老人数铜币找零时将晒架收进空间，“这里有制船厂吗？”
“有，客人想要什么样的船？”老人问，同时将十枚铜币放在柜台上，又开始数第二个十。
“我需要最好的船。”宁越瓷说。
老人一听就笑了，“客人，您说的太大了我可没法帮您找啊……我们这里有开得最快的船，航行最远的船，最牢固的船，和可以载最多鱼的船，您要的好是什么好，谁也不知道。”
宁越瓷思考了一会，“最牢固的船，有多牢固？”
“我们这最牢固的船啊……”老人挺直了腰背，脸上浮现出骄傲，“那就是‘破浪号’！您听说过厄索斯吗？”
宁越瓷摇摇头。
“您需要一艘船，是想出海吗？”老人又问。
宁越瓷点头。
“这样啊。”老人了然道，“那厄索斯的事情，是您必须知道的。如果您第一次出海的话，我建议您在本地找可靠的向导，没有被利维坦带走的老海员拥有最坚韧的灵魂，遭遇危险时他们会是船的灯塔。”
宁越瓷听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示意他继续讲。
老人将第二个十枚铜币放在柜台上，低头数第三个十，苍老的声音开始讲述这片海洋上最令人畏惧的故事。
【渊海是世界上最辽阔的海洋，往东走，可以到达远东的古老国度，那里盛产茶叶与丝绸瓷器，是精灵的国度。】
【绕过大陆往西边航行，则可以见到连绵的海底火山，那里有无数凶猛的鱼，与遍布宝石的沙滩。】
【突破雷云的风暴，最有经验的水手也无法战胜的浩劫过后，巨龙的国度隐藏在其中，那是人类的禁区，那是龙的天堂。】
【一路向着东南方前进，经过九十九天不停止的全速航行，你会到达世界的尽头，神截断海洋，宣布人类的脚步到此为止。】
【在世界的尽头，栖息着一头和世界一样大的巨兽，它的名字是利维坦，曾经拥有七颗头颅，但现在那些头颅都离它而去，化成诅咒的海蛇厄索斯，它们袭击船只，吞吃旅客，宣布自己的恨意永不终结。】
【海的国度艾瑟里昂，得到神的恩赐，他们的船只可以不被海蛇厄索斯窥伺，所以他们可以去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从精灵的国度带回无数宝藏与财富，但它迎来了终结，所以再也没有人能去遥远的东方，也许有人去了，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稍等一下。”宁越瓷打断老人的讲述，“你说的厄索斯，是一个传说，还是真实存在的怪物？”
他还残存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海蛇的内容，宁越瓷不得不质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
老人笑了笑，他把第三个十枚铜币放在柜台上，朝宁越瓷招手。
宁越瓷疑惑地靠过去一些，“怎么了？”
老人将渔网从自己膝盖上挪开小心放到地上，然后掀开了腿上盖着的毯子。
宁越瓷这才发现，他腰部以下的大腿赫然是空的。
“这就是厄索斯的杰作，客人。”老人重新把毯子盖回下半身，继续数第四十个铜币，“我还年轻的时候……大概和客人您差不多年龄吧？我在12岁时上船成为海员，一直以打渔维生，一直到我37岁的那个夏天。”
【那是一个无比晴朗的夏天，那天万里无云，海鸥在天空上盘旋，这些贼会落在甲板上和渔民争抢小鱼。那天的渔获不多，大家都在船舱里午睡，只有我睡不着觉，于是靠着栏杆挨个查看拖钓的鱼线。】
【当我逐一查看过鱼钩以后，我趴在船沿的栏杆上俯瞰海水，那一天，我见到了一个可怕的东西。】
【在晴朗的阳光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浮出水面。】
【船上的引擎开着，鲸鱼会主动避让船只。所以我一开始以为，那是一只海龟或者水母，或者一大团海草。但那个影子越来越大，距离水面越来越近，颜色深得像海底的深渊。】
【我有一种……被某种东西注视的感觉，后背密密麻麻地开始出汗。】
【我有一种预感，那个影子在看着我……我慌张地四下张望想要寻求帮助，但那天的太阳真的太大了，所有人都在船舱里睡觉，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在甲板上！】
【恐惧让我的腿不听使唤，我抓着栏杆，像红树林里的猴子抓着一根稻草……猴子被鳄鱼咬着拖进泥水里，而我，看见了厄索斯。】
【几乎只是一瞬间！它袭击了我，我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客人，您知道那有多快吗？像闪电划破夜空一样……然后我失去了我的双腿，海蛇遍布斑纹的巨大尾巴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没入了深水，水面上全是我的血，血水染红了大海，也招来了鲨鱼，鲨鱼群围着我们的船转圈。】
【水手们被我的惨叫声惊醒，他们用绳子绑住我的腿来止血，我们被鲨鱼围困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无数次我都濒临死亡……但可能是神明保佑，我最终活了下来，只是再也不能航海。】
【后来我花了很多时间才确定了那天袭击我的东西是什么，复仇的海蛇厄索斯。这样的怪物，在那片海里有七只，它们总共有13只眼睛。袭击我的那只，在那一刹那我看清了它的模样——它有一张满是尖利牙齿的嘴，张开嘴时嘴角可以裂开到下颚，足以咬下比它的体型大三倍的猎物一大块肉——它只有一只眼睛！】
“客人，您的目标是哪里？”老人问道。
“墟海。”宁越瓷说，“以及龙岛。”
“那可真是了不起的目标啊……”老人惊讶道，然后他笑了起来，声音干哑，“那我想你们这一次的航行不会平静，一定会遇到厄索斯，因为你们的目标是墟海。那是利维坦的领土，一切觊觎它财富的人，都将遭遇厄索斯的追杀。”
宁越瓷从柜台上拿走老人数好的50个铜币收起来，转身打算离开。
他对这种故事不感兴趣，如果今天来的是伊凡的话对方想必会相当上心。
“客人。”老人又在他身后开口了，“我知道在哪可以找到你想要的船，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这句话成功让宁越瓷停住了脚步，他转身看向老人，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他，“什么条件？”
“带上我一起。”老人说道，“我拥有25年的航海经验，可以给你们提供帮助，而且我没有几年可活了，如果发生意外，你们可以把我扔在那里——当诱饵也可以，我都不在乎，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宁越瓷问。
“向厄索斯复仇。”老人浑浊的眼忽然亮起来，宁越瓷这才发现他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此时眼里全是深沉的恨意。
“从那天下午我就发誓，如果我活下来了，我一定要向厄索斯复仇……它夺走了我的双腿，我的孩子同样丧生大海，我的妻子在半年前离世，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牵挂了。”老人说道，“我唯一的执念，只剩下复仇，请原谅我客人，这是一个老东西在最后一段时间里的唯一愿望。”
“你确定能提供一艘好船吗？”宁越瓷问。
老人看着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当然，客人。”
“我拥有整个艾瑟里港最大的船坞，以及一艘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修建的，以讨伐厄索斯为目标的船。”
“您再次愿意带上我吗？实现一个老东西的遗愿。”
“把这叫做遗愿可不吉利啊……”宁越瓷说道，“你最好还是祈祷自己可以成功返航。”
“我会回去询问我的旅伴，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会再来这里告诉你答案。”
“好。”老人捡起地上的渔网，继续缝补它，“欢迎您的再次光临，客人。”
宁越瓷转身离开了，并没有注意到老人抬起头定定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独角兽驮着他彻底消失在人群中才重新低下头。
“你又一次来到这里了啊……勇者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晒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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