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44、扰民 z

　　次日一早，伊凡担忧了一夜的光明领域没有原地爆炸，仍然可以远远看见那个方向的彩虹与圣光。
　　但有个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造访了旅馆。

　　在喧闹声中习惯性早起的伊凡皱着眉推开门，打算斥责旅馆的老板，三层算是贵宾专用，不该让他们被打扰到休息……他看到了楼梯口探出头的独角兽。
　　这头特征极其明显的光明生物也认出他了，抻长脖子仰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驴叫。

　　“耳昂——”

　　伊凡僵硬地顺着楼梯往后看，看见了挤得人山人海的脑袋，旅馆老板的秃头在其中格外闪亮。
　　他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千算万算，他不觉得光明女皇会为了些许损失杀出自己的领地，但漏算了这朵奇葩。

　　旅店老板从人群里把自己的肚腩拔了出来，搓着手看向伊凡，“这位老爷，您看……”
　　“这是我们养的宠物驴。”伊凡镇定道，“有规定宠物不能进房间吗？”
　　“这，这倒是没有，但是……”老板看向独角兽。

　　伊凡打了个响指，“叫。”
　　“耳昂——耳昂——耳昂——”独角兽仰天长啸。
　　伊凡重新看向旅店老板，“看，这是驴。”

　　“但是……”
　　“是宠物。”伊凡说，“过来。”

　　独角兽立刻谄媚地上前用长脸蹭他，背后尾巴甩得飞快。
　　这家伙完全有粮就是娘，伊凡喂了它几次就格外会看他眼色了，但是相比之下两个人同时在场的情况下还是会更亲近宁越瓷一些。
　　因为只有宁越瓷会喂它吃嘴巴子。

　　旅店老板不敢得罪他，安德里亚的姓氏在这个国家属于通行证，伊凡的紫色眼瞳更加能代表他王室血脉的身份。
　　独角兽在神圣领域不算多罕见的生物，只是因为第一次出现在外界才会引起轰动，但相比得罪王室，老板自然知道衡量利弊。

　　点头哈腰地看着金发的年轻客人领着那头独角兽走进房间后关上门，秃头的老板顿时换了一副脸色。
　　“去去去，无关人等都出去！这里住的老爷你们可得罪不起！”

　　回到房间的伊凡看着身后跟着正四处打量的独角兽，略感头痛。
　　他又想叹气了。

　　于是当宁越瓷睡醒推开房间门的时候，便看见了正坐在桌前写笔记的学者……以及旁边木地板上趴着吃废纸团的独角兽。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独角兽听见了开门的动静，转头看见是他，顿时整个驴都欢快起来摇头晃脑地尥着蹄子跑近围着宁越瓷转圈……宁越瓷扯过它脖子上的长毛左右开弓给了它两个嘴巴子。
　　驴老实了，只用鼻孔喷出气流看着他。

　　宁越瓷向来深谙一个萝卜一个棒的道理，在空间里摸了一会儿，摸出半个煮汤剩下的芜菁。
　　芜菁的横切面已经有些干巴了，出于嫌弃他一直没二次利用。
　　独角兽不挑剔，用长嘴叼走了他手上的芜菁回到伊凡身边趴下，歪着脑袋嚼得咔嚓咔嚓，汁水四溢。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伊凡过去开门，在旅店老板伏低做小的告状声中他回头看了看宁越瓷。
　　宁越瓷心领神会，拉过正在回味芜菁的独角兽的脖子，反手又给了它一嘴巴子。

　　“耳昂——”独角兽不解且震惊，为什么要突然奖励它？
　　又一嘴巴子，独角兽安静了。

　　旅店老板走了，伊凡关上门回到桌边。
　　两人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站在屋子里背脊就已经赶上普通成年人身高的独角兽，它只要跳高一些头上的角就能扎穿天花板。
　　宁越瓷第N次开始后悔自己把它带了出来。

　　伊凡叹气，他已经忘记这段时间自己叹了多少次气了，“……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不能带着它，作为宠物它有点太庞大了，越瓷。”
　　宁越瓷上下打量它，也抽了抽嘴角。
　　确实，这家伙完全不适合人类社会……虽然他养着一头同样庞大的白虎，但独角兽也实在有些超纲。

　　独角兽没看懂两人眼底的嫌弃，只是眼巴巴看着宁越瓷，抽动鼻子。
　　这是它还没吃饱的意思，宁越瓷拿了个南瓜出来，托在手里没有投喂而是先和它打商量，“吃完这个南瓜，你就回去吧，行就点头，不行就旋转二十圈再打三个滚。”

　　独角兽看着他。
　　宁越瓷看着独角兽。

　　独角兽看着他。
　　宁越瓷继续看它，手里的南瓜掂了掂，他觉得这家伙绝对是能听懂人类语言的，只是愿不愿意听懂的问题。

　　独角兽……开始旋转！

　　它在原地转了二十圈以后艰难地在地上打了三个滚，庞大的身体撞翻了一个椅子与墙边的木头架子，瓷器掉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伊凡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摊开，捂住了自己无助的表情，他已经预见到了一分钟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旅店老板再一次敲门。
　　伊凡面无表情地签下一张账单拍在旅店老板手里，“我赔了。”

　　于是老板又笑哈哈地走了，再三嘱咐住得舒心。
　　伊凡教授只觉前所未有的糟心。

　　“算了，越瓷。”关上门，伊凡叹口气，“让它留下吧，别折腾了。”
　　宁越瓷和独角兽齐刷刷回头看他，然后这头愚蠢的野驴又要来讨好他……“别过来！”

　　伊凡一声断喝，“就待在那里，哪也别去，不要动。”
　　他已经完全不想第四次见到旅店老板那锃光瓦亮的大脑门了。

　　独角兽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四只蹄子和头上的角都包上了厚厚的布防止造成额外的扰民动静与破坏，趴在桌边咀嚼南瓜。
　　伊凡看着它吃南瓜，“我不记得你有买南瓜。”
　　“噢，这些是我种的。”宁越瓷说。

　　“种的？”伊凡惊讶。
　　“嗯。”宁越瓷沉吟，“大概二十年前吧……当时没什么事做，就去种田了。”

　　“为什么会想去种田？”伊凡疑惑道。
　　“因为国王没给我发多少奖金……”宁越瓷叹气，“这个世界的蔬菜和水果都很贵，他只给我发了几十个金币说感谢我为这个世界的付出。”

　　然后两手空空的勇者就拿着几十个金币离开了王宫，发现自己的工资只买得起大约半年的蔬菜不包含肉类。
　　他之前攒下的钱用来洗附魔了，之后……一直穷到现在，开店接受委托带来的收入在白虎的饭量下不值一提。

　　“……”伊凡回忆这个国王表叔的作风，最后悲哀地发现这真的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这一代的国王，在历史上都是排得上号的抠门。

　　“好吧，我代他向你道歉。”伊凡叹道。
　　“没关系。”宁越瓷说，在RPG游戏里这是常态，打败最终BOSS一般并不会让玩家财富自由而只是解锁结局CG与成就。
　　但传统的RPG游戏中，完成通关结局时玩家就可以结束游戏打开下一盘卡带了。

　　伊凡一时无言，半晌才问道，“越瓷，你不会……讨厌这个世界吗？”
　　“当然不。”宁越瓷说。
　　伊凡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

　　这个世界并没有用绝对的友好和善待来对待勇者，他出生入死杀死魔王，但最终竟然连衣食无忧的晚年也没有得到……虽然晚年在宁越瓷这里可能不存在，但这并不影响这件事的本质。
　　这是极大的不公平。

　　“……那冒险的那些年，你没有攒下钱吗？”伊凡问。
　　他记得在记录中，宁越瓷当勇者的时候经常四处售卖魔物材料与一些古董和宝物，甚至高品阶的魔法道具。
　　按理说这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宁越瓷思索片刻后给出答复，“用完了。”
　　“用完了？！”伊凡震惊，“你买了什么？”
　　单是有记录的那些宝物就已经价值连城了，绝对不乏有人并没有将收购到的物品公之于众。

　　“魔法药水吧，这个用得最多也挺贵。”宁越瓷回忆道，“还有魔法卷轴，防具……”
　　伊凡默默在心中算账，但即使勇者把药水当泉水喝，那笔钱应该也会有富余才对。

　　“还有武器附魔。”宁越瓷击掌，伊凡惊讶地在他脸上看见了极其罕见的……忿忿不平？
　　“附魔？”他重复，“这笔钱应该是一次性的才对……”
　　“一次性？”宁越瓷震惊，“怎么会是一次性？地精一锤最少三个金币，词条随机，等它敲出合适的词条说不定已经倾家荡产了。”

　　“……附魔不是找大魔导师提供材料制作吗？”伊凡问。
　　“……”宁越瓷看着他，良久以后骂了句脏话。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投资了最奸的商。

　　独角兽忽然又耳昂耳昂地叫了起来，两人齐齐低头。
　　它看向宁越瓷，吧嗒吧嗒地嚼空气。

　　“它好像想要食物。”伊凡说，“我们也没有吃早餐，今天想吃点什么？这家店提供早餐。”
　　宁越瓷拿出一根胡萝卜丢过去，独角兽精准地仰头一口接住它，继续嚼。

　　“早餐的话……我不挑，看看有什么？”宁越瓷说。
　　“好。”伊凡起身走到门口摇铃。

　　很快旅店老板便第四次出现在门口，仍然点头哈腰一脸恭敬，“老爷需要什么？”
　　“这里有什么早餐？”伊凡问，同时侧开身体示意老板看客厅地面上的一片狼藉，那是刚刚摔碎的瓷片，“让人打扫一下。”

　　“早餐我们这里提供面包，牛奶，以及每天早上新鲜到港的海鱼！”旅店老板有些自豪地介绍，“都是最新鲜的海鱼！有鱼汤、煎鱼块、炸鱼排以及鱼肉馅饼，老爷想来点什么？”
　　伊凡转头看向宁越瓷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同时旅店老板转头去楼梯口朝楼下大喊让服务生带着清洁工具来打扫。

　　宁越瓷在几个选择里纠结了一会儿，“鱼肉馅饼？”
　　“好，那我试试煎鱼块和面包。”伊凡看向老板，“鱼肉馅饼，煎鱼块和面包，各一份。”
　　“没问题，稍后送到您的房间！”旅店老板恭恭敬敬地离开了，隔着门板隐约听见他又开始呼唤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