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43、能力 z

　　伊凡从宁越瓷口中，第一次知道了在异世界里被称为RPG的游戏类型，他将这部分内容认真地在崭新的笔记本扉页上写了下来。
　　扮演某个角色，一般是勇者或者英雄救世主之类的……然后探索地图，杀死怪物，挑战BOSS，变强和挑战最终BOSS，达到故事的完美结局。
　　为了达到终极目标，玩家很多时候会多次挑战同样的关卡。

　　“你的意思是那些魔物会给你掉落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道具？”伊凡询问。
　　“是。”宁越瓷点头。

　　他之前使用的击杀蜘蛛女王的狙击枪就来自这种掉落，但很显然，这个世界的科技完全达不到能出现这种产物的程度。

　　凭空造物。

　　伊凡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行字，盯着看了几秒钟才继续问话，“那如果战斗失败……”
　　“可以回城，或者等待复活。”宁越瓷道，同时掌心出现一面银色的镜子。

　　“这是什么？”伊凡没有贸然触碰，他现在对宁越瓷拿出的东西有些敬畏心理。
　　“天镜，只要擦拭镜面就可以回到王都，也就是出生点。”宁越瓷说，“也可以通过媒介设置新的出生点。”

　　“出生点……”伊凡咀嚼这个词汇，但更颠覆他认知的显然是另一点，“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无限复活……？”
　　“是。”宁越瓷说，“等待三十秒，我会复活在最近的出生点。”

　　“……”伊凡彻底沉默了，在笔记本上写下无限复活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写完抬头看向他，“……这个复活，没有代价吗？”
　　“应该是没有的。”宁越瓷仔细想了想，“黑屏三十秒就可以了。”
　　甚至不需要看广告。

　　伊凡将记录下来的内容与历代勇者的名录放在一起，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代的勇者能如此强悍到令人惊叹。
　　相比其他勇者单一的“逃跑”、“暴食”、甚至“复生”之类的特殊能力，宁越瓷的能力是绝对的逆天。

　　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只是一场可以无限ng的游戏，他对现实不满意便可以直接改变它而没有丝毫的道德负担，因为他是玩家。
　　“游戏”的能力让魔物身上自动地掉落出不存在的特殊道具与科技，也让他拥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理论上他可以杀死任何他想要杀死的生物，甚至……伊凡不敢想下去了。
　　“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伊凡问。

　　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设想过许多答案，一个比一个胆大妄为。
　　作为一个玩家，整个世界都是对方手中的玩具一样的存在，这个人……是比魔王更加恐怖的天灾。
　　神选中的勇者，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噩梦。

　　但宁越瓷给出了一个他想不到的答案。

　　少年撑着脑袋看他，未干的墨黑发丝紧贴着脸颊，伊凡才发现自己在擦头发上真的毫无天赋，因为有水珠顺着发尾缓缓滑下。
　　“接下来的话，先做小鱼干吧。”宁越瓷说道，“然后去订一艘可以扛住雷暴的船，你不是说想去龙岛。”

　　“……”伊凡的表情一片空白，拿着钢笔的手下洇出墨迹。
　　“……做小鱼干。”他重复了一遍。

　　“嗯，先风干再清洗一下……香料应该在集市能买到，还有蜂蜜和辣椒……”宁越瓷说，“怎么了吗？”
　　这一刻他好像褪去了玩家的光环，又变成了那个接受他委托的擅长厨艺的王都小店的店长。

　　“没什么……”伊凡说。
　　“嗯。”宁越瓷点点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伊凡看着纸上那些信息，沉默许久，然后伸手把书写的部分撕下来放在蜡烛上点燃。
　　“不，没有了。”

　　“为什么要烧掉？”宁越瓷问。
　　伊凡极少这样对待自己写出的内容，不管有用还是没用，他都会妥善收好。

　　“有些内容不适合被世人知道。”伊凡低声说，“就比如这些，如果流传出去的话，你会有麻烦。”
　　“我不怕啊。”宁越瓷说。

　　就像他当初说的一样，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一群，对玩家来说他没什么道德观念，哥布林和人类相比只是肤色不同。
　　只要表现出敌意亮出血条，那就是敌人了。

　　“但是完全可以没有这些麻烦。”伊凡说。
　　如果让外界知道前任勇者没有死，也没有衰老的迹象，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游戏场，而且他可以无限复活……那么恐慌和算计将会无处不在。

　　“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魔王，而是人心啊，越瓷。”
　　伊凡眼中跳动着火光，盯着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色。

　　直到纸张在玻璃桌面上燃烧殆尽，他将这些碎片全部碾碎再用手帕擦进垃圾桶彻底毁尸灭迹。
　　宁越瓷单手撑着头看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他忽然笑了，发尾的水珠随之落下。
　　“好吧。”他说，“你说了算，教授。”

　　伊凡站起来重新拿起毛巾，“还要擦头发么？”
　　“不继续研究学术了？”宁越瓷仰头看向身后椅背后站着的雇主问道。

　　“要吗？”伊凡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要。”宁越瓷坐直身体，任由青年将毛巾重新盖上自己脑袋。

　　昏昏欲睡时，他听见身后的学者声音低哑，“越瓷。”
　　宁越瓷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嗯？”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能力。”伊凡说，“即使是我再次问你，也不行。”
　　“好好我知道了……”宁越瓷笑，“伊凡教授。”

　　伊凡心中一动，“你似乎很喜欢叫我教授？”
　　“嗯，是啊。”宁越瓷说。

　　“为什么？”伊凡问。
　　宁越瓷陷入沉思，半晌后才说道，“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是因为以前有认识的人也是一名学者吗？”伊凡问。
　　“不知道……”宁越瓷闭上眼，“困。”
　　“……”伊凡叹气，认命地继续动作，“知道了。”

　　等到他生疏地总算把水分擦干，宁越瓷已经完全闭上眼了。
　　伊凡转身走进浴室洗漱，脑海中关于勇者，神，深渊的线索反复交错打结。

　　深渊是没有回头路的，即使逃离，也会像林橘一样被诅咒侵蚀死去。

　　世界上的灵魂数量固定，它们支撑着世界运行。

　　勇者是神选的天选者，每三年一次，人类的王会在神殿使用神赐的阵法召唤勇者。

　　……

　　仰起头让热水顺着额头流下冲洗干净头发上沾染的泡沫，伊凡抬起手将额发撩到背后，手臂用力时肌肉线条格外明显。
　　虽然一直自诩文弱的学术分子，但他的身材也绝非白斩鸡，否则以他很多时候嚣张的态度不会到现在还没有被同事殴打。

　　拧紧开关，取下浴巾一点点擦拭身上的水渍，伊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再一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研究对象，比想象中，还要麻烦一千倍一万倍。

　　一旦让外界知晓这一代勇者的真实能力……那么好不容易和平下来的亚特比亚大陆，将会迎来新的争端与战火。
　　虽然是勇者，但是拥有这样的能力，他必须也只能是魔王。

　　而魔王，终将被下一任勇者杀死。
　　垂下眼把浴袍的衣带打结，青年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一路相伴，伊凡可以肯定宁越瓷最少现在，绝对没有主动危害他人的打算，以后的话……作为朋友他也会监督他的。
　　只要一直有事情做，他觉得研究对象完全没有堕落的理由。

　　说到底他也只是凡人……伊凡在此刻忽然有些痛恨自己普通人的身份了，只有百年时光。
　　等他死去那天……伊凡想象着少年捧着白色的百合花穿着一身黑色正装来他墓碑前吊唁的场景。

　　那他该多孤独啊，一个人永远活在这个对他来说……只算是游戏的世界上。
　　想到这里，伊凡又有点纠结。

　　他算越瓷的朋友吗？
　　如果说这个世界对他来说都只是一场不会完结的游戏……那他是不是也只是游戏中一个可以对话和赠送礼物攻略的NPC？

　　和路边卖花的小姑娘，酒馆的老板，餐厅的侍者没什么两样的NPC，有一天他消失了，也不会觉得遗憾，因为游戏里永远有新的NPC出现。
　　说不出来什么心情，伊凡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曾经参与过学院内举办的辩论赛，比赛的论点是长生种是否认为短生种可以作为朋友。
　　正方观点是不会，因为短生种和长生种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就像人不会认为一条狗一只鸽子是自己的朋友，必要的时候它们也可以成为储备粮。
　　反方的观点则是会，这个派系认为但凡拥有感情与思维能力的生物，就不会单单把陪伴自己的生命认为是宠物而是同伴。

　　伊凡不是正方也不是反方，因为他是历史学的教授，所以他坐在观战席，看着学生们为了自己的观点驳来驳去大打出手。
　　长生种……会觉得生命像蜉蝣一样短暂的人类是朋友吗？

　　“越瓷，醒醒。”
　　伊凡摇醒了藤椅上蜷起身体睡过去的宁越瓷，少年深蓝的眼眸中流露出极其明显的被打扰的不满。
　　“你最好有事……”宁越瓷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去房间睡。”伊凡说。
　　“好……”宁越瓷拖着鞋子往卧室方向走去，手里还抱着原本放在藤椅上的靠垫。

　　“越瓷。”伊凡喊了一声。
　　“嗯？”宁越瓷发出单音节的疑问声。
　　“我是你的朋友吗？”伊凡说。

　　“说什么呢教授……”宁越瓷打了个哈欠，“你是我的雇主。”
　　伊凡心中说不出什么想法，好像有些失落，还有一些其他的混杂情绪，搅拌在一起黏糊糊沉甸甸，“……噢。”

　　“但是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当我的朋友……而且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宁越瓷扶着门框遥遥朝他摆手，“睡了，明天见。”
　　伊凡弯起眼睛笑，“明天见，越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