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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游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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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开了最好的房间,说是房间,实际上占据了半个旅馆三楼,有两间卧室和待客厅与洗漱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
他也好久没这么住过了……离开寒雪镇以后两人一直住便携式营帐,虽然配置齐全但在睡上面多少是有点委屈的,总不能指望里面还能便携上厚厚的椰棕床垫与天鹅绒褥子,睡了这么久躺椅,伊凡也难免觉得浑身酸痛。
正好在艾瑟里镇可以来一次彻彻底底的放松,再准备出海的事宜。
一路上伊凡连续吃掉了大半烤鱼和两个烤红薯,脑力劳动者的能量消耗一点不比体力劳动者少,甚至更多。
等待宁越瓷洗漱的时间里伊凡把在光明领域中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多余的时间他甚至还用铅笔在笔记本的次页快速地勾勒出简单的场景,画面中的女皇身负八片晶翼,看向泉水的目光悲悯仁慈。
虽然事实上她现在只剩下七片羽翼,但还是那句话,艺术需要加工。
伊凡毫不心虚,他完全不敢想象七翼的光明女皇被神殿信徒见到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这毕竟是传说中离神最近的传说生物,有传教士甚至声称见到她的人会得到永生,在属于人类的时间耗尽以后就变成仙灵飞向永恒白昼的圣域。
虽然在学术上他们普遍认为光明女皇也是一个独立的存在,这次见到的场景也更倾向这个说法……伊凡拿着铅笔端详画面时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宁越瓷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在看什么?”宁越瓷走过去探头,伊凡也很配合地把笔记本摊开让他看,鼻尖闻到了淡淡的香皂味。
他忽然心中一动……书上伟大光明正直的勇者霍普好像在这带着水汽的香皂气息里变得鲜活起来,不止是传说,也是一个人。
宁越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找了张藤编的木椅挪到伊凡旁边更方便看笔记,铅笔的速写画相当传神,他看一眼就笑了,“怎么是八翼。”
伊凡猜到他会问这个,语气有些无奈,“需要艺术加工一下。”
“没有八翼就不是光明女皇了吗?”宁越瓷问。
“当然不。”伊凡说,“但是光明女皇的身体受损会引起神殿信徒的反应……他们一直认为她是神的信使和最虔诚的信徒,神圣领域是地上的神国,如果将这部分内容如实书写,勇者……也就是你,会惹上大麻烦。”
“喔。”宁越瓷点点头表示听懂了,继续用毛巾擦头发。
他现在也习惯了在伊凡身边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情,比如不能擅自使用火元素魔法来烘干自己,因为这容易让那些古籍变得易燃。
伊凡看着他胡乱动作,将笔记本放在桌面上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他也只是试探问一句,这种互动就算是他和安比之间也不会有。
伊凡想象了一下自己给安比那个欠儿欠儿的家伙擦头发……他浑身一个激灵,给自己恶心了一下子。
但宁越瓷闻言几乎半点都没犹豫,很自然地点头,“好啊。”
然后毛巾就塞进了伊凡手里。
伊凡盯着手里的毛巾和旁边坐着等待他劳动的宁越瓷看了几秒钟,站起身生疏地伸出手将毛巾放在少年头顶,然后轻轻擦了起来。
他完全不擅长伺候人的工作,但好在被他伺候的人并不挑剔。
宁越瓷任由身后的人胡乱地擦,拿过桌上的笔记本打开翻看。
“深渊的诅咒让之前的勇者融化成血水?”他读道。
“是的。”伊凡应道,“你也是从深渊离开的,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吗?”
出乎意料地,宁越瓷说道,“有。”
伊凡的动作停住了,“有?”
“嗯,从那里离开以后我身上多了一排debuff。”宁越瓷说,听到身后的人没有接话,便解释道,“debuff就是,负面状态,诅咒之类的。”
“……然后呢?现在还有吗?”伊凡问。
“当然没有,我去过神殿。”宁越瓷道,他离开深渊以后就前往了神殿,在那里神官们围着他反复作法,消掉了其中大半。
剩余的标红的buff,也在他死亡一次以后消失了,只剩下……
宁越瓷看向视线中始终存在的三个灰色小格子。
这些buff他始终无法查看,但它们一直存在着,久而久之如果不是伊凡问起他几乎都要忘记了。
但这些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听着身后人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继续擦拭湿漉漉的发丝。
“这么说来,那位勇者和你的区别大概就是身后的国家在当时正面临战乱吧。”伊凡思索道,“亚历山大王朝恰好在那个时间节点经历战争……她的好友十字章神圣骑士团长也带领骑士团前往地牢守卫,所以她身上背负深渊诅咒的时候只能前往圣域寻求帮助。”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没注意宁越瓷陷入了沉默。
也忘记了,如果诅咒可以被神殿净化,那么被神殿顶礼膜拜的光明女皇即使不是神,作为一个拥有光明属性的传说生灵,也会拥有一样的净化能力。
但林橘没有被净化,而是死在了雪原。
宁越瓷久久地沉默着,思路却一次又一次被打断。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存在一直在阻止他追寻真相,等他再次回忆时竟然发现,不止异世界的前世记忆,甚至包括这一世的记忆也逐渐模糊。
他已经有些不记得当年在落日地发生过的事了,其后的记忆也在快速地衰减下来。
宁越瓷忽然注意到,视线内的三个灰色格子中,有一个亮了起来。
他伸手点上去,看见了一行晦涩的文字,奇异地传达了其中含义。
【记忆】
是了,这个格子里的debuff,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宁越瓷将目光移向另外两个灰色格子,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又是什么意思了。
伊凡不知道他在短暂的几分钟内经历了何等的巨变,只是看向宁越瓷点在虚空中的手指疑惑道,“怎么了?”
宁越瓷抬眼看向他,“伊凡,我失去了一些记忆。”
“……啊?”伊凡迷茫。
“伊凡,就在刚才,我好像失去了更多的记忆。”宁越瓷说道。
“更多?”伊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你之前就一直处于失忆的状态吗?”
“……嗯。”宁越瓷低头看向笔记本,“之前我记不清关于前世的事情,现在我记不清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是指……”
“我还是勇者的时候。”
伊凡震惊得说不出话,“……为什么?”
“我不知道。”宁越瓷说,“但是我刚刚在想,关于——”
“关于什么?”伊凡连忙追问。
却只见到了少年迷茫表情,他深蓝的眼睛里空茫茫地,不知道是在重复他的话还是自己在说话。
“……关于什么?”
伊凡如遭雷击,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绕过椅背半蹲在宁越瓷身前观察他的表情提问,“你现在还能想起什么吗?”
“想起……”宁越瓷说话的声音缓慢,“我的名字,是宁越瓷。”
“我曾经是勇者,去过深渊。”
“深渊……不记得了。”
“你来找我,希望我能协助你完成研究……后面的一切都记得。”
“那你还能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触动了这层诅咒吗?”伊凡问。
他暂时没办法理解debuff的含义,但对于这片大陆的人来说这种东西有另一个更通用的名字就是诅咒。
宁越瓷低头看向笔记本,努力回忆。
半晌后他开口,“嗯,因为我在想,为什么林橘死了,我没有。”
“因为你有神殿净化诅咒……”
“不对。”宁越瓷打断他的话,“光明女皇的净化能力,只会比神殿更强。”
伊凡呆愣当场。
是了,这一层的内容他刚刚完全没有想到,大概是因为一路见闻和学术界一贯的认知,他将光明女皇本身与神殿完全分成了两个派系,竟然也忽略了光明属性自带的绝对净化能力。
也就是说,宁越瓷与林橘之间绝对有更复杂的区别,才能让他仍然站在这里,而不是在二十年前成为另一片落日地。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可能与宁越瓷作为勇者被神赐予的能力分不开。
“我的能力?”宁越瓷茫然。
“对,或者说,你刚刚降临这片大陆的时候在想什么?”伊凡察看着宁越瓷的表情试图找出端倪。
“我在想……”
宁越瓷在记忆的最深处寻觅,越过重重迷雾的阻隔,最后忽然笑了。
“想到什么了?”伊凡连忙追问。
“我想,”宁越瓷轻声道,“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做了个梦……现在,游戏又开始了。”
彼时降临在神殿的少年勇者,面对着一群身穿长袍的神官,表现得比以往的任何一任勇者都要镇定自若。
他接过国王递出的剑,转身就离开了神殿。
主线任务已经接到了,这场游戏的目标他也已经明了。
这是一场关于勇者与魔王的游戏,他是勇者,他要杀死深渊中的魔王,让大陆迎来和平。
宁越瓷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玩着永远不会腻味的RPG冒险游戏,在游戏里成为勇者、成为英雄、成为救世主。
打倒巨龙、打倒魔王、偶尔救公主。
对小小的宁越瓷来说,游戏和治疗一样永远不会结束。
就像每一个故事里对幸福的预期一样,阳光与爱永不落幕。
所以等这场游戏结束,他也还能见到对他满含期望的老人,那是他短暂的人生中唯一一个称得上家人的存在。
只要游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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