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41、林橘 。

　　【她死于深渊的诅咒。】光明女皇说道，【深渊没有路，她逃回来，但是失败了。】

　　伊凡努力理解着这句拗口的话，远古语言自动翻译成了他容易理解的意思，但依然逻辑混乱。
　　“您的意思是……那位勇者死于深渊的诅咒吗？”伊凡试探猜测道。
　　【是。】

　　“那深渊没有路是指……”他冥思苦想半天，试探性问道，“深渊没有出口？”
　　光明女皇点头。

　　【是。】

　　深渊没有出口，但那位勇者使用绝对逃跑的能力离开了那里。
　　然后死于诅咒。

　　伊凡大概明白了，便继续问，“后来呢？她为什么会去雪原？”
　　【因为她说。】女皇的语气平静，【这里很冷，有我在，诅咒不会蔓延。】
　　【一个人死，孤独。】

　　曾经的少女一路来到了北方的雪原，站在圣域边缘呼唤女皇的真名。
　　“死在这里的话，我就不是一个人了吧？”她笑着说道，“而且圣域的力量天然克制诅咒，我不清楚我会变成什么东西，但是有你在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然后少女反身折返，坐在冰天雪地中嘴唇冻得青白，身体一点点融化成血水没入脚下的冰雪，最后只剩下一把无主的勇者之剑，插在原地静静等待被人拾起。
　　时间流转，数百年以后的今天，有人带着她的心脏与那把残缺的剑进入光明女皇的领土。

　　被人类赋予意义的剑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但那颗属于少女的纯粹的心，光明女皇主动讨要了过来。
　　她总说自己擅长逃跑，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远远逃开，因为她是个胆小鬼，承担责任这种事应该交给强者才对。

　　光明女皇低头看向泉水中的小小心脏，声音平静。
　　【她是一个合格的勇者。】

　　名字叫作林橘的少女，最终承担起了勇者的责任，勇敢地面对命运。

　　【说完了。】

　　伊凡听完了这个简短的故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人类的学者，还有问题吗？】

　　伊凡暂时放下了那些杂乱的思绪，抓紧时间提出自己心中积攒许久的问题。
　　“女皇冕下，我可以知道这些勇者的来历吗？”他问道，“为什么这片大陆会每三年一次召唤异世界勇者，而不是从大陆选拔？”

　　【我不能说。】光明女皇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快，但毫无信息。

　　【人类，记得约定。】

　　伊凡面露失望，但是某种意义上这个答案也指向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这个世界，是存在【神】的。

　　能让光明女皇这种传说生物都忌惮的只有那传说中的存在了，但这种真相想要知道的话，大概率会付出他无法接受的代价。
　　光明女皇身后的七片羽翼挥动了一下，明亮的画面如同玻璃般碎裂。

　　最后一句话回响在耳边，光明女皇留下了一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世界上的灵魂，是固定的，支撑世界运行。】

　　眼前的光芒消散，等水波般漾开的场景重新清晰起来时，伊凡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湖面，远处吹来凉爽的夜风。
　　湖边草丛中无数金色仙灵翩跹飞舞，他正站在湖边的地面上，不远处可以看见一处燃烧的篝火，旁边坐着一个影子。

　　伊凡这才反应过来身后的宁越瓷在他与光明女皇对话时全程没有任何存在感，竟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踹出了领域。
　　他大步往篝火方向走去，抬起手挥了挥扬声呼唤，“越瓷——”

　　宁越瓷回过头朝他招手，“回来了。”
　　“回来了！”

　　“收获如何？”宁越瓷问。
　　“还不错……最少最重要的部分已经知道了。”伊凡看向宁越瓷身后的篝火，火堆边插着一排鱼，顿时眉心一跳。

　　“我记得在艾瑟里镇上你没有买鱼……”
　　“哦，刚抓的。”宁越瓷笑。
　　“可是……”

　　光明女皇明令禁止过宁越瓷动她的领地一草一木的。

　　“她没说不能钓鱼。”宁越瓷神色自若，“大不了赔她。”
　　赔熟的。

　　伊凡又看向旁边的一堆东西，“那这些是？”
　　“研究样品。”宁越瓷仰头看着他笑得满脸无辜，“金苹果树苗和仙灵，按照你的习惯我还采集了一些植物和泥土。”
　　伊凡再次眉心一跳。

　　艰难地把目光从那堆东西上移开，伊凡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宁越瓷的肩膀，“越瓷，我们现在就走。”
　　“不多呆一会儿吗？”宁越瓷问。

　　“不了，立刻马上现在就走！”伊凡快步走过去蹲下，把那堆东西往自己的挎包里猛塞，“书里记录光明女皇在黑夜期间对圣域的感知最微弱……所以我们必须在黎明之前离开。”
　　以防明天早上光明女皇发现自己的领地被薅了一遍以后暴怒报复。

　　宁越瓷无可无不可地看着他收拾东西，自顾自拿了根树枝在火堆旁边扒拉埋在草木灰里的烤红薯。
　　伊凡忽然一僵，回头看向他，“……我记得我们也没有买木柴。”

　　自从发现魔法营帐自带了炉灶以后他们省略了很多准备，木柴也是需要在镇上的伐木工人处购买的。
　　宁越瓷语气泰然自若，“砍了点树。”

　　踢他出领域的时候光明女皇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出的，宁越瓷对自己的小气毫不掩饰。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咽得下委屈的人，月神森林附近的古墓地早就被挫骨扬灰也可见一斑。

　　伊凡深吸一口气，收拾的速度更快了。
　　把所有能放进包里的东西放好，再把那一排烤鱼全部拔下来放进宁越瓷拿着的篮子里，最后抓过少年细瘦的手腕，他大步往草丛边停着的马车走去。
　　宁越瓷任由他拖着自己走，埋头在篮子里挑了一条烤鱼吹上面沾的灰。

　　直到马车终于缓缓启动朝着设置好的目的地加速，伊凡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一直都在担心这片土地的主人发现真相以后暴怒出来讨伐他俩……确实也是他们没有道理。

　　“你啊……就不能稍微忍一下吗？”伊凡长长叹气，语气带着些责备。
　　换做他的学生，此刻伊凡教授的书已经扔到对方头上了，但眼前的是他的研究对象，所以他只是叹气。

　　宁越瓷咬了一口烤鱼，从篮子里拿起另一只鱼递过去语气平静，“吃吗？”
　　伊凡认命地接过烤鱼，“……吃。”

　　篮子上抖落的黑灰落满了纯白的手工桌布，伊凡只佯装没看见。
　　这不是多大的事，等到了目的地把它换下来交给洗衣房的人清洗即可，他们一路的换洗衣物也是这么处理的。

　　把烤焦的鱼皮揭掉，伊凡只挑干净的鱼肉下嘴。
　　淡淡的柠檬香茅草气息与盐和一点辣椒与孜然碎粒，调味简单但不失风味，鱼肉本身也是紧实弹牙的口感，比之前他吃过的任何鱼都要美味。

　　伊凡再次感慨宁越瓷的精湛厨艺，一条不大的烤鱼很快吃完了，他便又从篮子里挑了一条。
　　“好吃吗？”宁越瓷的声音幽幽响起。

　　“好吃，只是有点小。”伊凡说道。
　　去了皮就不剩什么了，但是可能是小而精的原理，好吃得很突出。

　　“好吃就好。”宁越瓷目视前方。
　　如果伊凡足够了解他就会知道这是某人做完坏事以后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心虚，但他很显然还不够了解宁越瓷，于是只是如以往每一次一样夸赞了他的厨艺。
　　宁越瓷受了夸奖，目光虚虚掠过窗外的夜色。

　　如果伊凡没有沉迷烤鱼的话就会发现来时路上看见的金苹果树林的位置此刻已经被夷为平地。
　　宁越瓷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询问起了伊凡在光明领域里的所见所闻——光明女皇自身拥有一个领域，在那里她是绝对的主宰。

　　“这个吗……”伊凡闻言，捏着鱼肉的手指一顿面露思索，“信息量很大……我怀疑有些不可描述的内容，晚一些我会先把我问到的写下来，到时候给你看？”
　　原本是打算离开领域以后直接写下来的，却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了需要连夜跑路的罪证。

　　伊凡想到这里再次叹气，“越瓷啊……下一次，可以先和我商量一下吗？”
　　宁越瓷移开目光，“喔。”

　　伊凡现在还没有发现他自己的储物空间里装着多少罪证，否则就算是勇者霍普，也绝对会见到一个歇斯底里的尖叫鸡一样的雇主。
　　宁越瓷伸手把窗帘放下了，面对伊凡疑惑的目光坦然解释，“晚上风大。”
　　怕被发现砍光了一大片金苹果树。

　　“只烤了这些吗？”伊凡吃到第四条鱼的时候，数了一遍篮子里剩下的部分，表情有些遗憾。
　　这真的是他迄今为止吃到的最美味的鱼了，就算是春天限时供应的饱满带籽的盐烤多春鱼也无法与之媲美。

　　“你喜欢的话，还有一些。”宁越瓷说。
　　亿些。

　　“喔！”伊凡惊喜地鼓掌，“太好了！下一次可以试试其他的做法吗？”
　　“可以。”宁越瓷想了想，“做成小鱼干可以吗？刷上蜂蜜辣椒粉和芝麻。”
　　伊凡想象了一下那几种调味料的组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

　　深夜时一辆没有马的魔法马车缓缓停在旅店门口，贵族青年走下车，伸手虚扶背后紧跟着下车的人。
　　侍者下意识躬身来避免直视美丽小姐的容貌，眼看着面前走过去了两双男性的靴子。

　　他抬起头，满脸迷茫地看向大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