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40、仙灵 z

　　……自由。

　　伊凡久久没有说话，而宁越瓷下车走向湖边。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水汽的凉，他坐了下来，不多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宁越瓷没有回头。
　　“谢谢你。”学者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越瓷。”
　　“有什么可谢的？”宁越瓷说。
　　“你是第一个告诉我这句话的人。”伊凡也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和他一起望向远处的湖面。

　　“我从未想过……自由。”

　　虽然一意孤行瞒着父母离开了王都，但伊凡心中一直有些疑虑。
　　关于继承人的责任，父母的期望，或者乱七八糟的其他……虽然是学者，但在此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要是普通人，身上从一出生起就有着各种各样的牵绊，做出决定之前需要再三考虑。
　　就算已经决定的事，也会因为其带来的后果而承受内心的煎熬。

　　伊凡一直刻意地不去想这些，而是把精力都放在学术与研究更多典籍上。
　　他怕自己多想一会儿……就会告诉旅伴“我们的旅途就到此为止吧我要去履行我该履行的责任了”。
　　这样会让他好过一些，父母也会因此高兴，但是好像就背叛了少年时满心梦想的那个紫色眼睛的孩子。

　　当初出于一时的冲动，他在黎明时分来到了希露娅告诉他的地址。
　　踏入店门之前，伊凡也犹豫了许久。

　　在那之前他便已经收到过薇薇夫人关于相看结婚对象的来信，但彼时的他对着信枯坐一夜，心中始终有个声音说。

　　不该这样。

　　所以最后，他推开了大门，拿出当时自己身上全部的现金。
　　好在宁越瓷答应了他的委托。

　　伊凡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宁越瓷，眼神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度柔和，“我很感谢你，越瓷。”
　　宁越瓷看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伊凡也没有想要他回答什么的意思，说完以后便重新看向远方，辽阔无垠的水域上落着两个小小的影子。

　　宁越瓷在想那个声音。
　　大概是前世自己认识的人，所以会说那种话。

　　要他自由……似乎是长辈对于小辈的祝福，也就是说，他曾经也是有家人的吧。
　　那些生活的技巧，做饭也好……都是那个声音的主人教他的吗？
　　他努力地试图回忆起关于前世的记忆，但仍然隔着厚厚的障壁。

　　“距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要再睡一会儿吗？”伊凡问。
　　“嗯。”宁越瓷说，“你呢？”

　　“写点东西吧。”伊凡从挎包里摸出笔记本向他展示，“这一路上的收获很多，我没有写完。”
　　“好。”

　　宁越瓷没有推辞，就地往后仰躺下去，用衣袖挡住了直射的阳光。
　　伊凡翻开笔记本，钢笔却迟迟没有落在纸面上。

　　他握着笔，目光落在身旁躺着的人身上，像是觉得光太刺眼，宁越瓷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再次用衣袖挡住眼睛。
　　伊凡笑了笑，挪了个位置坐，阴影恰好落在少年身上，挡住了午后炽烈的阳光。

　　思忖半晌后，他揭开笔帽缓缓落笔。
　　今天要写的是……关于落日地的故事。

　　……

　　夕阳垂落时，落日地再一次刮起了不停歇的风。
　　曾经伊凡思考过这些风从什么地方来，但现在他知道了，风从湖面更远的天际来，掠过他们身边往身后的圣域而去。

　　湖的那边是什么呢？
　　阿斯兰的地图只提供了圣域可勘测的范围，而这片湖泊是在地图边缘上的一片湛蓝，也就是说人类最少在有记录的范围内并没有到达过。

　　伊凡合上被风吹得不停翻页的笔记本，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越瓷，到时间了。”
　　宁越瓷睁开眼，眼神清明，“黄昏？”
　　“对。”伊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叶，从挎包里取出捕虫网，“该准备了。”

　　“喔。”宁越瓷点头，同样拿出捕虫网。
　　看向伊凡，他友好地提醒，“有飘浮药水吗？可以让你浮在水面上的。”

　　伊凡懂了他的意思，在挎包里翻找起来，但很快一只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瓶被举到眼前，宁越瓷说，“拿着。”
　　伊凡并没有推辞，接过药水仰头服用。
　　以他们之前的推测，如果七色仙灵确实是一种会在水中游走的特殊存在的话，它的出现很可能在湖面上。

　　伊凡的目光在四下巡视，傍晚的夜风吹得身上长袍猎猎作响，这处湖面平坦毫无遮挡，风来得比起之前在圣域腹地更加凛冽。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他回头看向宁越瓷，“难道今天也……”
　　“看那边。”宁越瓷忽然说道。

　　伊凡一呆，顺着宁越瓷手指的方向看去，湖面夕阳晖光的倒影之下，隐约浮现出一点虹色光晕。
　　只是他呆愣的这几秒钟，那光晕逐渐上浮，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直到破出水面露出全貌。
　　赫然是一只与那天夜里在湖畔见到的一模一样的，七色仙灵。

　　仙灵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浮出水面后舒展与光明女皇有几分相似的羽翼，发出一阵奇异的鸣叫声开始慢悠悠在湖面上飞行盘旋。
　　伊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叫声，只是仿佛直接响在了灵魂深处。
　　他现在才理解了宁越瓷的意思，确实，只要看见它的时候脑海里就一下知道了它与其余仙灵的不同。

　　“去吧。”宁越瓷说道。
　　伊凡回头看看他，点点头握紧了捕虫网，踏上湖面，小心翼翼往仙灵的方向走去。

　　那七色的小东西飞得极慢，还时不时落到水面上进行一段杂乱无章的舞蹈，似乎乐在其中，浑然不觉危险的来临。
　　伊凡慢慢靠近，越来越近，直到几乎能看清仙灵的全貌，那是一只水晶色的小生灵，长得有些像瓢虫和蚂蚁的结合体。
　　小小的脑袋下面是圆鼓鼓的身体，肚腹中便是七彩光芒的来源，透过透明的躯壳清晰可见。

　　伊凡深吸一口气，动作几乎停滞，他感觉自己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抓到这只仙灵了，但就在捕虫网挥下的前一瞬，仙灵转过身正对着他，一人一虫面面相觑。
　　原本以为它要受惊瞬间远去，伊凡都在考虑怎么和宁越瓷交代了，但仙灵只是慢悠悠地扇动翅膀，然后……竟然慢慢飞了过来。

　　伊凡震惊地看着这只小东西飞到自己面前，它收起羽翼落在他手心，歪着头用一双芝麻样的小黑眼看他。
　　像是在询问他的来意，伊凡不由自主地开口，“你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实在是太傻了些，他竟然在和一只仙灵说话。
　　但仙灵没什么反应，只是在他手心蹭了蹭，小小的水晶色爪子挠得痒痒的。

　　伊凡思索片刻，又试探性发问，“你可以带我们去见光明女皇吗？”
　　这一次仙灵有了动作，它竟然点头了。
　　伊凡震撼地看着掌心的小虫子，它又飞了起来，八只羽翼拍打出微弱气流，以仙灵为中心，湖面凝结出薄冰。

　　这些薄冰呈现出淡淡的彩色，和仙灵的颜色一样。
　　宁越瓷踏上湖面走到伊凡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指向前方，“走了。”
　　伊凡这才反应过来，看向扑扇着翅膀在前方等候的七色仙灵，大步往前走去。

　　他想不到事情竟然如此轻松，仿佛这只特殊的仙灵一直在等待着客人的来访。
　　宁越瓷早就悄悄把手里的捕虫网收了起来，跟在伊凡身后踩着冰面往前走。

　　……老实说他根本没有尝试过这种正统方法，上一次见到七色仙灵他没等它主动靠近就把它套住了，所以这一次他也用了一样的方法。
　　却没想到这小东西根本就是在等有缘人。

　　湖面上的虹色冰花开了一路，直到湖泊的另一边，夕阳的方向也看不见路的尽头。
　　伊凡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条很长的路，但下一步踏出，眼前的橙金色光芒便晃动起来，仿佛水中月被一只手拨乱。
　　只是瞬间的晃动，还不等他惊慌视线便再一次清晰，已然到了另一片天地。

　　伊凡回过头，看见宁越瓷仍然在身后才稍稍松了口气，“这里是？”
　　“隐藏地图。”宁越瓷回答道，“b……嗯，光明女皇的领域，继续跟着它走就可以了。”
　　他差点就脱口而出这里是BOSS战场地了。

　　但伊凡显然不是来打BOSS的，他只是来和光明女皇了解些事情。
　　宁越瓷继续跟着伊凡往前走，但走着走着前面的人距离越来越远，最后眼前的光影浮动，眼睛一眨他便又回到了湖面上。
　　“……”宁越瓷气笑了。

　　很显然，光明女皇不打算见他。
　　宁越瓷悻悻踩着水面又回到了岸边，此时湖面上的冰花也消失了，很显然有些小心眼的光明女皇打算让他直接掉进水里，好在他提前喝过漂浮药水。

　　伊凡跟着仙灵一路往前走，踩着纯白的水晶沙，直到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七片虹色光翼垂落在身后，光明女皇披散着金色的长发跪坐在金色泉水边。

　　她没有回头，但伊凡的心底响起了宏大的声音。
　　【你来了，人类。】

　　“您好，女皇陛下。”伊凡弯下腰行了个亚特比亚大陆的贵族礼仪，“我的名字是伊凡诺贝斯·安德里亚，很荣幸见到您。”

　　【你为了什么而来？】光明女皇问。

　　“我来是为了一份真相。”伊凡看向泉水中露出的半颗水晶心脏，“女皇冕下，您是否认识这颗心脏的主人？”

　　仿佛没有猜到他的问题，光明女皇沉默了半晌，声音才再次响起。
　　【是，她是我……认识的人类。】

　　“我能有幸知道她的故事吗？”伊凡问道。
　　光明女皇没有回答，伊凡等待了许久，视线边缘的七色仙灵缓缓往前飞去，落在泉水边盘旋转圈。

　　【人类，你为什么想要知道她的故事？】光明女皇终于开口了。

　　“因为我是一名学者。”伊凡说，“我的职责是写下真相，这位勇者的人生最后一段故事不能被遗忘。”

　　【……真相吗？】光明女皇喃喃自语。

　　【如你所愿，人类的学者。】

　　【但我所知道的，只有一部分。】

　　【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全部的真相，就再一次来到这里，告诉我。】

　　“好。”伊凡承诺，“我会来的，如果我来不了，也会拜托越瓷帮我转达您。”

　　【越瓷？】光明女皇疑惑。

　　“就是……”伊凡硬着头皮解释，“呃，嗯，您不太喜欢的勇者，和我一起来这里。”

　　【是他啊。】光明女皇点点头，【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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