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自由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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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调查对象兼饭票醒来的间隙，伊凡拿出了一摞旧书。
这些书是和安比的邮寄物品一起托运来的他之前写信需要的资料，里面包含了杂七杂八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伊索长书的作者相关的部分、落日地相关的部分、以及后续宁越瓷提到过的一些地方。
安比为此几乎搬空了学院藏书馆，并为此付出了相当大额的一笔保证金，昨天寄来的信件里还在抱怨这件事。
但伊凡寄回的各种样本又弥补了这一点，几个各个派系的好友瓜分了这些宝贵的研究资料，并写信称会给他留论文二作的冠名权。
伊凡的目光在书脊不同的标题上扫过，最终选择了目前最重要的内容。
关于神圣领域的百科全书。
等到宁越瓷睡醒掀开门帘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雇主面前的玻璃桌上放着一沓古书，正对着笔记本奋笔疾书写下观点。
旁边地上趴着的独角兽嘴里一动一动，他走过去拽出独角兽吃到一半的纸张，发现是划了线的废弃手稿，于是又还给它。
宁越瓷有些惊叹于这家伙的处理范围竟然不止是厨余垃圾。
“在看什么？”宁越瓷搬过椅子坐到旁边，探头去看伊凡正在写的内容。
“我想调查一下七色仙灵出现的先决条件。”伊凡头也不抬，“我们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找到它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有什么必要的条件没有满足。”
譬如独角兽在白天行走，而仙灵在夜间出没，伊凡觉得只在黄昏出现的七色仙灵也许也有其更加特殊的规则存在。
他在书籍和记录中寻找上一次七色仙灵出现被目睹的记录，但所获寥寥无几。
神圣领域的规则便意味着几乎没有人可以在这里停留到黄昏，能目睹七色仙灵的人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被光明女皇这样的传说生灵选中的幸运儿。
他们不一定会说出自己的遭遇，多重因素筛选下来，记录相当稀少。
宁越瓷闻言陷入沉思，他的经历似乎也没什么可以参考的地方……他见过一次七色仙灵，当时是打算抓一些普通的仙灵炼制灵液为武器附魔，但黄昏下他看见了湖心出现的七色光芒……对了。
“找到共同点了吗？”宁越瓷问。
“……暂时没有。”伊凡摇头。
“有地图吗？”
“有，怎么了？”伊凡闻言一怔，旋即拿出一卷手绘的地图递过去，这也是阿斯兰的杰作。
伊凡将多余的书和墨水瓶都挪开腾出空位，宁越瓷把地图在桌面上铺开，目光落在其中用蓝色铺画的色块上，大大小小的水域与河流在圣域地图上分布相当广泛。
“你的资料上有写他们在什么地方遇到七色仙灵吗？”宁越瓷问。
“大部分没有，但其中有一部分大概描述了遇到仙灵的位置……”伊凡越说越慢，眼睛一点点亮起，“你的意思是……”
“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宁越瓷言简意赅，“我有个想法。”
伊凡拿起铅笔，对着笔记本上已经写出的线索逐一标记，当他停笔时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两人一齐看向地图右上角也是圣域地图上最大的一块水域。
地图上显示目前扎营的位置距离那相当遥远，一南一北，同时水域路途遥远。
“对了。”伊凡眼睛亮得惊人，“大多记载中当事人都描述自己经过长途跋涉最后精疲力竭的时候见到七色光，我原以为是缺乏地图和长时间徒步导致的正常疲惫。”
却没想到是因为他们真的从人类的城镇马不停蹄地行走了一整个白天，才走到了神圣领域深处的湖泊。
宁越瓷挑眉，看来也不用他多说什么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伊凡又皱起眉，用铅笔点了点其余的标记，“这些地方也有遇到七色仙灵的记录，它似乎不止会出现在圣域深处。”
宁越瓷还没说话，他又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除非，我怀疑有什么通道……譬如地下水道连接圣域所有的湖泊，而七色仙灵应该是某种可以在水中自由活动的生物，所以它可以来去自由，只是大多数时候会出现在一个地方。”
“我们只需要在这个白天的时间前往这个湖泊，就有极大的可能性在今天的黄昏见到七色仙灵。”伊凡站起身，伸手点在地图上，“就算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和后天，我们还有三次遇到它的机会。”
说完，周遭一片寂静。
伊凡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点尴尬，他掩饰性地推了推金边眼镜，轻咳一声，“嗯……那，我们出发？”
宁越瓷笑了，轻轻鼓掌表示赞赏后同样站起身，“嗯，出发。”
久未使用的魔法马车又派上了用场，载着两人往圣域深处驶去。
独角兽一路都在马车外撒着欢，圣域深处是属于独角兽群的地盘，大量的独角兽在那里繁衍生息。
【湖畔随处可见圣洁的天马】——那些古籍上是这么形容它们的。
伊凡捧着书掀起窗帘看了眼正尥着蹄子发出驴叫的独角兽，满脸幻灭地又把窗帘放下了。
宁越瓷靠在车厢内的靠垫上吃金苹果，拔营前考虑到今天可能没空做饭所以他洗了几个苹果……光明女皇命令禁止过他动自己领地上的一草一木，却万万没想到有个吃里扒外的马奸。
伊凡继续翻阅那本关于神圣领域的百科全书，等到合上最后一页时再抬起头，宁越瓷已经靠在软垫上睡着了，紧闭的双眼下垂下睫毛的阴影，呼吸均匀平稳。
他轻轻把书放在桌上，不觉放缓了呼吸。
伊凡难得有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仔细观察自己的研究对象，目光掠过少年墨黑的发丝与俊秀面容，衣袖下面露出白皙而纤细的手腕。
就算真相已经揭露，看着对方的时候他也还是很难相信这是沐浴龙血的勇者……伊凡从小想象的勇者霍普就是一个相当孔武有力高大阳刚的形象，但宁越瓷的公差太大了。
在当时小小的伊凡的心目中，勇者霍普应该是一个八块腹肌胸膛和心胸一样宽广的绝世大猛男，臂展一伸能跑马！
在传说中沐浴龙血者可以获得举世无双的力量，而力量往往与体格挂钩。
是以，伊凡就算之前察觉到诸多奇异之处也自己否定了想法。
却没想到这世间当真有扮猪吃老虎的奇男子。
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伊凡从盘子里也拿了一个金苹果。
他们发现金苹果的果皮有种特殊的馥郁风味，所以伊凡不再讲究地削皮了，老实说他也觉得这样吃比较方便……伊凡换了一本书，这是关于回避之勇者的故事。
这本书里杜撰的内容占比相当高，艺术加工但全是加工。
伊凡皱着眉翻看它，在心里对作者的学术水平进行了严格的批判。
一想到自己如果没有选择离开王都也会成为这种人……年轻的历史学教授不寒而栗，再一次庆幸自己的一意孤行。
窗外远远传来独角兽们此起彼伏的嘶鸣声，伊凡心中一动，撩起窗帘往外看去，那头奇葩已经不见了踪影。
入目的是成群结队的独角兽族群，这些纯白的神圣生灵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面对着擅自闯入的陌生客人也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他，毫无攻击行为。
伊凡取出画片机，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根据地图显示，从艾瑟里镇到圣域深处的路上有一片占地极其广阔的金苹果树林……伊凡仰头看向这些高矮不一的树木，果然在枝叶间看见了金色的光泽。
这倒不怪他第一眼没能认出来，一是因为贵族正常生活中并不会接触到产出苹果的果树，二就是因为靠下的金苹果已经被独角兽们吃光了，只能在落叶间找到几块残余的果核。
伊凡又拍了几张，这些记录着金苹果树原生环境的画片对安比来说是不错的补充研究资料。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更想下车去采集一些落叶与泥土，有条件的话再带走一株金苹果树的幼苗就更好了……但时间紧迫，还有一个就是伊凡不确定光明女皇的禁令是否包含自己。
在觐见之前，实在不宜触怒这里的王者。
陆续路过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独角兽族群，伊凡依次拍照留念，最终魔法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处极其广袤的湖泊旁边。
伊凡掀开门帘往外看，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一时没有动静。
这湖……大得像一片海！
下午的阳光落在湖水上，水面的反光倒影与天空几乎完全分不开边界，如果不是车辕边便触手可及青金色的草的话，他几乎完全分不出天与水的区别。
凉风习习，伊凡在车门边盘膝坐了下来，久久遥望水面。
云从湖水中流过，偶尔有鱼跃起溅起一片水花，湛蓝的天与湖面融为一体，远处不见山影，只有一望无际的水面。
伊凡长久地注视着这一幕，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
如果他留在王都，眼前的这一切会是他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风景。
但他来了，如今就在这里。
伊凡想着想着，笑了。
笑着笑着，一点眼泪又从眼角滑落。
“怎么哭了？”
少年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些微倦意。
伊凡连忙摘下眼镜，用衣袖胡乱擦了把脸才重新戴上眼镜看向身边的人，“醒了？”
“嗯。”宁越瓷在他身边坐下，同样看向湖面，“哭什么？水里下催泪魔法了？”
“没什么。”伊凡声音很轻，“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我不离开王都一辈子在学院做研究，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看见这样美丽的风景。”
“但你看见了。”宁越瓷说。
“是啊。”伊凡看向远方，“我看见了。”
“所以不离开王都是一个不存在的假设，教授。”宁越瓷说，“离开这里，我们还会去龙岛，在海上航行，去海洋和世界的尽头。”
伊凡“嗯”了一声，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以后好看的风景还有很多。”宁越瓷侧头看他，“每个都哭吗？”
“当然不。”伊凡说。
只是在某个瞬间，他为自己的自私而愧疚……家族培养了他，而他为了自己的梦想而不顾家族的安排奔向自由。
伊凡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伊凡低声说，“我的父亲和母亲不希望我继续往前走，我……对不起他们的期望。”
宁越瓷顿住，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两个角色的存在，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伊凡似乎也不期待他的答案，只是自顾自的说。
“他们希望我能结婚留下孩子再走，最好是不走，一直留在王都或者卫尼亚城……”伊凡说，“就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在那里一直生活到十四岁。”
“父亲对我寄予厚望，我是我们那个谱系分支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一直以来我可以调动的金钱都远超安比他们，因为有家族的支持。”
“可我做不到……”
宁越瓷听着他说话，脑海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苍老的，孱弱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话，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几乎与伊凡讲述的声音完全重合。
【小瓷，我培养你，因为我希望你有一天可以自由地生活在这片天空下。】
【生而为人，自由意志是凌驾于动物本能之上的更崇高的追求，不止吃饭睡觉和繁衍，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追求。】
【小瓷，你要自由。】
“伊凡。”宁越瓷唤了一声。
伊凡下意识回头看去，撞入一双和前方的湖水同样湛蓝的眼眸，偏深的瞳色被圣域午后的阳光照得透亮而纯粹。
宁越瓷看着他，一字一顿，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生而为人……你可以自由。”
你可以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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