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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侯爵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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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迟迟没有打开那封信,验收过来自王都的快递以后他将它们收进储物挎包里,却只把信件放在桌上便挽起衣袖进厨房给宁越瓷帮忙。
“都买了些什么?”他凑过去问。
“蔬菜,肉,调味品与香料,还有一些水果……”宁越瓷指指旁边案台上的篮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香蕉与梨等杂样的水果,还有几个小一些的纸盒,装了各色莓果。
莓果是他在艾瑟里镇的市场附近买到的,是一些小孩子在出售,算得上物美价廉。
“还有一些香肠和熏肉,面粉和其他的一些杂货。”宁越瓷说。
“喔。”伊凡帮忙把箱子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其中无需保鲜的部分则放入厨房的柜子里。
虽然是贵族,但伊凡相当有不吃白食的自觉。
——毕竟当初他向宁越瓷支付的报酬,只包括了保护自己,后面的发展都是他没想到的。
曾经的伊凡教授也以为这趟旅程会比较吃苦,他找到一位强大可靠的旅伴以后会在对方的保护下采集样本和情报,晚上就在篝火边吃烤热的面包……然而事实是第一天他就抵制不住诱惑,吃上了毗卢丝蛛火锅。
后来的每一天,宁越瓷一旦开始做饭,他都相当自觉地过去打下手,再相当自然地端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久而久之,伊凡多少觉得有点心虚,所以他又给宁越瓷追加了一笔用于食材采购的钱,额外的部分算作厨神的奖励。
宁越瓷心安理得地收了,然后继续指挥雇主干活。
“今晚做红烧土豆牛肉,我买到了新鲜的牛肉。”宁越瓷说,“削一些土豆吧,再洗一串葡萄,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伊凡去地上的袋子里摸土豆,闻言思索。
“清炒西蓝花怎么样?”宁越瓷问,“再煮一锅西红柿鸡蛋汤。”
伊凡当即点头。
他倒无所谓吃什么,宁越瓷做的食物都很美味,比起家里女仆用清水和香料煮的肉完全就是盛宴级别的。
因此他干得更勤快了,生怕宁越瓷觉得累就撒手不干。
吃过对方做的饭以后他再也不愿意面对干巴面包,即使那是他二十多年来的主要伙食。
锅上的牛肉在小火煨煮下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一个泡泡的碎裂都带来浓郁的香味。
西蓝花焯水过后放在旁边沥干,伊凡卖力地搅打鸡蛋,旁边砧板上放着切成薄片的西红柿。
宁越瓷掀开锅盖搅拌,舀一小勺放在碟子里等待冷却,试过味道决定要不要补充调味。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就仿佛曾几何时自己也这样生活过一样,但遍寻降临此世的记忆,却一无所获。
离开王都以后他一直是一个人,独自旅行和战斗,直到杀死魔王以后被迫退休。
也就是说,这种熟悉感来自他遗忘的前世。
宁越瓷低头尝了一口碟子里的土豆,眼中情绪不明。
有点淡。
他往锅里加了半勺盐,再次搅拌均匀以后盖上盖子,等待温度和时间将其炼化出最合适的滋味。
“好吃吗?”伊凡看他,手里还握着打蛋器但表情里全是渴望。
“好吃。”宁越瓷想了想,拿了双干净筷子夹起碟子里的牛肉递过去,“尝尝。”
伊凡相当自然地张嘴接过牛肉咀嚼,然后给出了和宁越瓷一样的评价,“缺少一点盐分。”
“嗯,已经加了。”宁越瓷点头,转身关火将炖牛肉的锅从炉火上移开。
接下来需要炒西蓝花和煮汤,炖牛肉的锅的材质注定只要不揭开盖子它可以保温很久。
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两人坐在桌前吃土豆炖牛肉时,独角兽在营帐外嚼土豆皮和西蓝花梗,它用长嘴在盘子里搜寻,找到一块完整的西红柿皮愉快地嚼了起来。
伊凡往自己碗里扒拉土豆,他觉得这些裹满酱汁的软糯土豆比起牛肉更有吸引力……虽然牛肉也很好吃,但他想多吃点土豆。
宁越瓷看着桌角在上菜时被挪到一边的信封,他认识这个纹章,因为安德里亚王室的人也会使用同一个家族徽记,早年小公主写的信上同样使用它。
伊凡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怎么了?”
“希露娅给你写信了?”宁越瓷疑惑。
按理说已经成功成为王位继承人的王女殿下现在应该相当忙,她很少写信,宁越瓷也只收到过几封节日问好。
伊凡这才意识到他在看什么,他随手把信封拿起来扔到一边,“不是希露娅的信,应该是我父亲。”
“你父亲。”宁越瓷重复。
“嗯……我大概知道里面的内容。”伊凡拿起碗往米饭上舀了一勺牛肉和土豆块,再淋上一勺酱汁,“不着急看,可以明天白天再来看它,先吃饭吧。”
“喔……好。”
宁越瓷不再关注那封信,他原本以为是希露娅的信才有些好奇,毕竟王女殿下几乎算得上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称得上“朋友”的存在。
勇者的一生都独来独往,但没人知道他离开王都之前收到过一笔钱。
来自当时还年幼的公主殿下的资助,她拿出自己攒了三年的零花钱希望勇者能在野外吃得饱。
希露娅并不是国王与王后唯一的孩子,她还有兄弟。但相比王子,最终由王女成为了王位继承人,其中相当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年幼时的那笔成功的投资。
宁越瓷觉得,有一个心地善良而手段狠辣的女王,也许能让这个混乱的时代迎来真正的和平。
勇者可以杀死魔王,但勇者无法拯救世界。
真正拯救世界的,终究是人类自身。
……
次日清晨,在驴叫声响起之前,伊凡睁开了眼。
营帐里一片漆黑,他点亮魔法灯笼披着外衣出门,随手往独角兽嘴里丢了半个南瓜。这是他刚刚路过厨房时顺手拿的,为了堵上它喧嚣的嘴。
相比更嗜睡的宁越瓷,伊凡一直都算得上作息规律早睡早起,所以他主动承担了让驴不每天早上打鸣的职责。
独角兽咀嚼南瓜的咔嚓声中,借着飘浮灯笼的光,伊凡坐在被夜露浸透的躺椅上用拆信刀一点一点撬开火漆印章,属于王室的剑与盾的纹章在刀下破碎成两半。
信有两张,一张字迹苍劲力透纸背,是他的父亲安德里亚侯爵的,另一张字迹清秀隽美,是他的母亲薇薇夫人。
晨曦前的黑暗中,灯笼照亮纸面上的字迹,伊凡没有戴眼镜,紫眸垂下去一点一点阅读上面的文字,神情淡漠。
他早就猜到了上面的内容,所以在看到那些过激的字眼时也未曾动容,因为他确实在走一条极其离经叛道的道路。
为此他离开王都前特地更换了使用的信件传输机,每一台机器都有不同的编号来区分用户。父亲没办法直接向他发信怒斥他的叛逆,只能通过最原始的方式来谴责。
安德里亚侯爵在信中怒斥了他为学术奋不顾身的行为,并且威胁要停掉他的经费,要求他立刻回到边境的卫尼亚城结婚生子,他不能允许自己的长子在享受家族的供养以后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史书留名放弃自己的生命。
母亲的信则措辞委婉了许多,她劝他暂时听从父亲的安排,他们都是为他着想。卫尼亚城的贵族小姐们都仰慕着侯爵出色的儿子,如果他不喜欢那些边城女孩也可以在王城寻找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伊凡知道自己在卫尼亚城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王城中的王子殿下吧。
掌握兵权的实权侯爵长子,年轻有为的历史学教授,长相英俊家世富有钱权不缺,自身也足够学识渊博。
从任何意义上他都是那些贵族女孩心中最完美的夫婿人选没有之一,每一次他回到卫尼亚城看望父母的时候都会以各种原因偶遇如花般美丽的贵族少女。
她们或美丽或骄矜,会从珠贝母的折扇后露出漂亮的眼睛来打量他,然后露出如出一辙的娇羞与满意。
他当然知道自己就算结婚以后再离开,妻子也能在父母的照拂下生活得很好,甚至包括他们的孩子也会被照顾得很好。
安德里亚侯爵与薇薇夫人希望他能留下子嗣以后再踏上旅途,他们的家族需要新的继承人,只要春宵一度就能没有半点道德负担地继续他的研究和旅行……但伊凡不想这样。
伊凡诺贝斯·安德里亚有自己的坚持和对家庭的底线在,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在婚后面临丈夫的殉道。
即使她们可能不在意,有钱有闲死老公即使在这个时代也是相当快活的生活。
寡居的贵族夫人不缺少追求者,这个朝代民风开放,没人会觉得她们放荡,吟游诗人还会赞扬她们的美貌与魅力。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伊凡垂下眼,将信件放在燃起的火焰中看着那些文字在火光中逐渐枯萎成灰。
此行一去,若不回,便不回。
他的梦想与坚持,与父母的期望倘若注定相反,伊凡选择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心会带他找到前进的方向。
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了追寻真理的路上……
伊凡一张一张翻看画片,这些画片上有落日地的记录与圣域风光,他的手指顿住,抽出其中一张。
画片上少年的身影渺小,在夕阳的余晖下身后跟着一匹金色的马,身后连绵不绝的青金草丛被风吹出形状。
伊凡侧头看向独角兽,它正在珍惜地咀嚼最后一小块南瓜。
这家伙很聪明,发现伊凡会投喂它以后便每天都来营帐门口等着。
他摸了摸独角兽额头上的长角,感受到冷硬外壳下温热的血肉。
困锁在王城学院里做学术,翻阅典籍,他大概终其一生也无法见到这一路上的许多风景。
如果有一天他死在了追寻真理的路上……
伊凡忽然笑了。
那可真是幸福的结局啊,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学者,他的眼睛里装下过最璀璨的星光,最美丽的夕阳。
森林的湖泊,小镇午后的太阳,雪原上的大雪,落日地的血色,圣域星星点点的萤光,还有未来将会看见的更多的绝妙风景,他来过,他看过。
伊凡诺贝斯·安德里亚的人生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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