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37、野驴 n

　　饭后将餐具收拾到厨房，宁越瓷用水魔法卷轴清洗餐具的间隙，伊凡开始研究那截金色树枝。
　　纯金色的枝条上长出水晶般的透明树叶，透光时隐约可见七色的彩芒闪动，一簇一簇硕大的金苹果几乎每一个都有双手攥拳合在一起的大小，看样子独角兽为此精挑细选过。

　　“这是很罕见的样本，光明女皇不允许人类擅自碰触她的领土上一草一木。”伊凡说。
　　但奈何在这一代出了一个内鬼，为了交换更多的食物独角驴折断了一根相当大的树枝。

　　他挑选了一个树枝末梢的最大的金苹果，用剪刀把它剪下来。
　　宁越瓷拿起旁边伊凡放的玻璃罐递过去，“给。”
　　他以为雇主想采集植物样本，却不想那只手托着金苹果递向他，是比玻璃罐更高的角度。

　　对上宁越瓷疑惑的目光，伊凡眼睛里带着笑意，“给。”
　　“给我？”宁越瓷再次确认。
　　“给你。”伊凡说。

　　他把金苹果放进宁越瓷的手心，然后拿过玻璃罐另外剪了一个大小适中的金苹果放进去。
　　“作为样本，它需要性状稳定。”伊凡说，“太大或者太小都不符合要求，所以这些大的我们自己享受就好。”
　　说着他也给自己挑了个金苹果剪下，用水果刀削皮。

　　长长的苹果皮悬而不断，一直蔓延进垃圾桶。
　　伊凡削好了苹果，把它切成一块一块放进盘子里，转身刚找出餐叉打算享用，便发现放盘子的地方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金苹果。

　　“……”
　　诡异得像他没有削过一样，如果不是垃圾桶里还有一条苹果皮。

　　他认命地重新削，然后切块装盘，端着盘子走出门去，果然见到了在躺椅上闭眼假寐的宁越瓷，桌子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苹果块。
　　“味道如何？”伊凡问，他也坐下来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苹果味。”宁越瓷说。

　　伊凡咀嚼嘴里的苹果，倒也确实没品味出什么特殊风味，甜甜的苹果味平平无奇。
　　新鲜的水果在这个时代同样是奢侈品，但苹果仍然是太过广泛分布的品类，比起它贵族们更倾向来自热带地区的名贵菠萝与其他柑橘芒果一类的水果。

　　“毕竟是新鲜的。”伊凡委婉道。
　　最近他们关于水果的摄入只有果酱，北方荒原是连常见的苹果都珍贵的地带。
　　宁越瓷对此的回复是抬手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咬得咔嚓咔嚓。

　　独角兽趴在躺椅旁边打盹，那些厨余垃圾被它处理得干干净净，此时单看那出尘脱俗的美丽外表，完全无法想象它的辉煌战绩。
　　伊凡看看它，又看看宁越瓷。

　　“怎么了？”宁越瓷问。
　　“没什么……”伊凡说。

　　他只是在想这一人一驴也算得上天作之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给巴掌能爽到，给厨余垃圾它也觉得好吃。
　　但无论如何作为一头独角兽它还是太过奇葩了。

　　伊凡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思路，他有许多要写的内容，这些东西最好是用笔记下来而不是依赖记忆，人的记忆是很不可靠的东西。
　　在钢笔摩擦纸面发出的沙沙声中，宁越瓷再次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小瓷，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新家了。】

　　少年看向牵着自己手的老人缓慢点头，【嗯。】

　　宁教授为他担保，成为他的监护人。

　　这是小小的宁越瓷，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拥有“家人”。

　　……

　　黄昏时分降临，圣域中起风了。
　　清风卷着阳光的温度掠过地表，金绿色草叶随之摇曳，荡出点点星光。
　　宁越瓷睁开眼，与旁边合上书的学者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到了行动的时间。

　　“你说的那个仙灵需要什么特殊的捕捉方法吗？”伊凡问。
　　“不。”宁越瓷递给他一把捕虫网，补充说明道，“用这个就可以，有光明女皇的首肯，普通仙灵不会发起攻击。”

　　“喔！”
　　接过虫网，伊凡眼睛亮闪闪，在远离王都的千里之外再一次感受到了王权带来的优待。

　　“那七色仙灵到底长什么样子？”伊凡问。
　　“你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了。”宁越瓷说。

　　这是个很玄妙的答案，但伊凡信了，他拿着虫网走出了魔法屏障的范围，宁越瓷则向另一个方向进发。
　　七色仙灵只在黄昏时出现，而太阳落山前的这最后一段时间里圣域会刮起无害的清风，风停时他们就可以回程。

　　洁白的珍珠扣衬衣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声，伊凡拿着捕虫网踩着湖畔柔软的草四下张望。
　　这是一个太过静谧的时间点，白日的独角兽群与小生物都已经回到巢穴休息，而属于夜晚的仙灵尚未出现。
　　一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耳边尽是风声。

　　伊凡下意识回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夕阳的余晖让他能看清远处的小小人影与金色的独角兽。
　　阳光把独角兽身上的毛发也染成了金色，现下是一个极其亮眼的地标。

　　他忽然笑了一声，听见风拂动发丝的声响。
　　伊凡放下虫网拿出画片机，调整焦距。
　　然后，“咔嚓”。

　　重新收起画片机，学者大踏步往前走去。
　　最少此刻，他不再孤独。

　　直到风停，宁越瓷与独角兽没能找到七色仙灵的踪影，这种传说中的生灵的罕见程度可见一斑。
　　他已经开始后悔昨天没给那只带路的仙灵一网子了……宁越瓷拍拍身边的独角兽和它商量，“带我回去？”
　　独角兽看看他，后退一步。

　　宁越瓷深吸一口气，“可以扇你两巴掌，另外给你一个南瓜。”
　　独角兽直接跪在地上，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侧过的长脸上表情谄媚。
　　说什么呢主人我可是你最忠诚的驴子。

　　宁越瓷越看越来气，忍不住反手给它一巴掌。
　　夜幕中，浑身银白长毛的野驴尥着蹄子冲向远方。

　　仙灵开始在圣域中巡游，这些金色的小东西浑身发光，像萤火虫plus，在金绿草叶与水流上方飘浮舞动，是极美丽的画面。
　　伊凡一边走一边拍照，打算把这部分画片做成伴手礼给自己的学生一人发一张，附上毕业的导师留言，应该是不错的礼物。
　　圣域的夜晚属于人类禁区，如他们二人这样获得了统治者允许的人类在历史上也寥寥无几，他算是蹭了宁越瓷的光。

　　等终于顺着草丛中踩出的路径回到营帐，伊凡刚刚掀开门帘，便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闻起来像是在煎肉……伊凡一路走一路把在外面因为风大披上的外套脱下，袖口挽起，长久以来他已经养成了给宁越瓷打下手的习惯，这样可以更早地吃上美味的晚餐。

　　“今天吃什么？”
　　“照烧鸡排饭，配酱汁生菜。”宁越瓷正在给平底锅里的鸡腿排翻面，鸡皮表面呈现出绝妙的焦褐色。

　　他头也不回，“你把生菜洗一下。”
　　“好。”

　　伊凡找到生菜，切去根部以后把叶片展开清洗，直到确认没有泥土残留以后才把它们装进沥水的篮子里，“还有吗？”
　　“再剥点大蒜？”宁越瓷又给鸡腿排翻了一面。
　　“没问题。”

　　协作过后，伊凡如愿吃上了美味的晚餐。
　　切开的鸡肉淋上咸甜口的酱汁，撒上炒熟的白芝麻，和软糯米饭一起吃，最后来一片脆嫩解腻的生菜。

　　老实说他很担心自己这次旅途结束以后的体重……伊凡忧虑了片刻便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叉起一片生菜。
　　人生苦短，及时吃饭。

　　第三天，第四天……两人的露营地换了几处，但仍然没有找到七色仙灵。
　　第四天傍晚，扎营地选在了神圣领域边缘的一处树林空地，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携带的食材消耗殆尽。
　　仙灵发出的光如梦似幻，这种小小的发光生物在树枝树叶间穿梭如同星子。

　　宁越瓷在挨个检查箱子里白天在附近城镇采购的食材，这里的城镇名叫“艾瑟里”，据说来自一个古早的国度，是大海的意思。
　　艾瑟里镇正是一个滨海的小镇，每天无数渔船在此归港，海鲜被冰冻着加急送往内地，王都的贵族们乐意为此付出不菲的代价。
　　同时因为毗邻神圣领域的缘故，这里也有整个安德里亚国最大的神殿，大量信徒、热爱海洋风光的旅客、交易海鲜的商人与远航的旅者造就了这里繁荣的经济。

　　这一次宁越瓷采购了足够5天消耗的食材，虽然他们还能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但是他们有一个强大的厨余垃圾桶……成群结队的垃圾桶！
　　在第三天的白天独角兽带来了它的族群，一群如云的独角兽向营地跑来时地面微微震动……宁越瓷坐起身想要拔剑时才发现为首的独角兽长角上还插着一瓣南瓜。

　　他想起来了，他之前喂独角兽到一半就去做饭，于是顺手把南瓜插在它角上。
　　宁越瓷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但独角兽第一次带着南瓜回到族群，很快就吸引了其他同伴的注意力，这群生活在圣域中喝最干净的湖水吃金苹果的神圣生物对这种进口货色很是欣赏……但野驴坚决捍卫自己的伙食。

　　所以它带着一大群同伴回到了营地，“咴咴”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宁越瓷神色麻木，伊凡洗完碗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是惊呆了，为此他们不得不趁独角兽再次带着南瓜跑走的时候搬走，完全称得上落荒而逃。

　　伊凡在艾瑟里镇的寄递所把样本与利比亚的遗骨寄了回去，同时他收到了来自王都的快递包裹，里面装着他先前写信需求的大量防护道具与定制的手套。
　　这意味着他干脏活的时候又有了重要道具，实在可喜可贺，接下来可能的龙岛与深渊之行也有了保障。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来自安德里亚侯爵的信，信封上盖着火漆印章，纹路是交错的剑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