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34、勇者 z

　　……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无数的勇者。
　　从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第一位原初之勇者开始，直到二十年前最后一位勇者，每隔三年就会有一位勇者降临，带着勇者之剑踏上旅途去世界的尽头讨伐魔王。
　　但回到人间的，只有一个。
　　就是勇者霍普，如今的王都某家小店的店长，现下正在进行一场委托旅行。

　　没有人知道那些勇者都去了哪里，但即使目送他们进入深渊，也没人再见到他们出来。
　　深渊是世界的尽头，所有勇者都要去那里讨伐魔王。
　　勇者霍普是唯一一个带着胜利的消息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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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跑的勇者……”伊凡把在光明女皇那里听到的信息反复整理，与手边一封极其古朴的图册放在一起比对。
　　安比的快递还没有送到，这份图册是王都的皇室藏书馆的镇馆之宝的复制品，上面记录了每一位勇者的名讳。
　　作为核心研究对象相关的重要资料，他在离开王都前办理了临时借阅，为此缴纳了大笔保证金。

　　宁越瓷捏着杯子靠在躺椅上看他忙碌，时不时插话问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那些前缀是什么意思？”宁越瓷问。

　　图册上每个勇者的名字前面都有一个前缀，写着各种各样的字眼。
　　“那是神赐予勇者的能力。”伊凡道。

　　每一位勇者降临世间，神都会赐予他们一项特殊的能力，让他们和普通人有所区别。
　　借助这些特殊的能力，勇者们得以披荆斩棘，直到最终的深渊。

　　“赐予什么能力？”宁越瓷又问，“随机的吗？”
　　“不。”伊凡翻过一页，视线在许多名字上扫过，“根据调查和对勇者的问询，这项能力一般来自勇者最强烈的愿望，能力都是从愿望里诞生的。”

　　“譬如暴食之勇者，他可以吃掉各种各样的东西，无论这样东西本身能不能作为食物。”伊凡指着其中一个名字前方的前缀，“在记载中他吃掉的生物的能力会为他所用，所以这位勇者在历史上也很有名气。”
　　“他也没回来？”宁越瓷说。
　　“嗯，很多勇者的能力都相当强大，但没人回来。”伊凡看向他，“我很好奇你的能力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的能力……宁越瓷若有所思。
　　伊凡也没催促他回答，虽然很好奇宁越瓷的能力，但他眼下还有另外的事情，就是找出女皇口中的擅长逃跑的勇者。

　　书页沙沙翻动，伊凡每翻一页都小心翼翼。
　　即使是复制品，这本古籍也有相当的年龄了，每隔三年都有人在上面写上新的名字，直到二十年前终结了这一职责。
　　它本身也是一件见证历史的古物。

　　“找到了。”
　　伊凡的声音响起，宁越瓷循声望去，发现进度停止在其中一页。

　　“擅长逃跑的勇者……”伊凡逐一读出纸上模糊的字，“亚历山大王朝，逃避之勇者，林·橘。”
　　他抬眼与宁越瓷对上视线，“和我们所探索过的地牢来自同一个时代。”
　　“喔。”宁越瓷点头，“还有吗？”

　　“稍等。”伊凡对着书脊上的文字逐一寻找，然后抽出其中一本绿色丝绒封皮的在膝盖上摊开，“这本书上记录了亚历山大王朝的勇者的事迹，由当时的学者所写。”
　　“和你一样的学者？”宁越瓷问。
　　“和我一样的学者。”伊凡笑了。

　　他以为对方在感叹学者职业能名垂青史，浑然不知对面的宁越瓷心说那这本书也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毕竟学者都会“艺术加工”，譬如把蜥蜴人的清扫苦力写成32个美丽少女。

　　“逃避之勇者……找到了。”伊凡说，“需要我给你读一下吗？”
　　“好。”宁越瓷没有推辞。
　　他委实看不懂这些古籍上来自各个时代的文字，恐怕也只有伊凡这种专注研究历史学且在该行业颇有建树的学者才能拿这些东西当做参考资料。

　　伊凡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开始翻译书上的内容。
　　“擅长逃避的勇者，似乎是一个胆怯的懦夫，她总是拒绝任何正面战斗，甚至逃避与人的目光接触。”

　　在亚历山大王朝的末期，三年一次降临的勇者是一个拥有东方面孔的，畏畏缩缩的女孩。

　　“勇者是女孩？”宁越瓷问。
　　“对，她写下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个。”伊凡指指书面，“林·橘。”

　　这是一个太过胆怯的女孩，没人觉得她是一个合格的勇者，只是命运选中了她，神谕不可违抗，所以王室与神殿授予了她勇者之剑，告诉她要去讨伐魔王。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怯懦的勇者，从战斗中逃跑了，即使是最弱小的史莱姆。
　　当时的人们将其视为耻辱，逐渐无人提起勇者的名字，只是王国被邪恶所侵袭时，他们仍然会提起她，语气带着嘲讽和怨怼。

　　“但是这个时候，有人提出了异议。”伊凡说。
　　“异议？”
　　“对。”他翻了一页，“当时的神殿守卫，拥有‘天赐之剑’美称的十字章神圣骑士团的团长提出了异议——”

　　伊凡顿了一下，“他提出，人类的世界应该由人类来拯救，勇者在成为勇者之前，也只是需要被守护的普通人，即使她来自异世界。”
　　宁越瓷看向他，语气迟疑，“……异世界？”
　　“对，勇者都来自异世界，神赐的召唤阵法可以依靠大量的献祭来召唤一位异世界的勇者……”伊凡说话逐渐变慢，他看向宁越瓷的眼神却亮闪闪，“越瓷曾经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曾经的世界？

　　“……”宁越瓷缓慢摇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嗯。”宁越瓷说，“我的记忆停止在了深渊，之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好吧……”伊凡语气遗憾，继续往下读。
　　“骑士团长的话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他是一位正直无私无畏邪恶的真正的骑士，许多人认可了他说的话，但仍然有许多人认为勇者的职责就是对抗邪恶，杀死魔王。”

　　勇者的能力是逃跑，她拥有的能力是在感知到危险时可以立刻逃走，所以她可以一次又一次挑战曾经无法战胜的敌人。
　　她与那位骑士团长成为了好友，骑士团长教她使用剑法，勇者凭借着绝对逃跑的能力可以不限次地挑战敌人，一次一次的复盘中，她逐渐成为了真正的强者。
　　拥有逃避之名的怯懦女孩，有一天成为了真正的勇者。

　　“最后，她前往了深渊。”伊凡对着书上的字挨个翻译，“但她同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期间，亚历山大王朝迎来覆灭的命运，这位末代勇者的后事便再也不被人知晓。”
　　宁越瓷闻言心中一动，“能力是绝对逃跑的话，她应该同样有离开深渊的能力。”
　　“是的，所以学术界普遍认为她再一次逃走了，在最终的战斗中。”伊凡翻页，“也有传说有人曾经在燃烧的王城附近见到这位勇者的身影，但再往后的记录就没有了，当时的亚历山大王朝正在被战火焚烧。”

　　“……”宁越瓷沉思，“这个时代，有些熟悉。”
　　“当然。”伊凡另外抽出一本书，“毕竟我们曾经见过当事人，他们迄今仍然守护着地牢。”

　　宁越瓷说，“那些亡灵骑士……”
　　“对。”伊凡说，“他们就是那支十字章神圣骑士团，被要求守护地牢，最后无一离开。”

　　千百年前，从深渊逃离的勇者女孩回到了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想找到她的挚友探讨如何杀死魔王。
　　彼时她身上已经沾染了深渊的诅咒，但她没能见到正义善良的骑士团长。
　　勇者的眼中倒映出王城上方燃烧的火光，她转过身，在长夜中奔赴大陆最寒冷的北方。

　　推测出故事的真正结局，营帐内一时陷入寂静，无人说话。
　　良久，伊凡艰难开口，“所以……落日地，是逃避之勇者的化身？”

　　“大概吧。”宁越瓷说。
　　这片大陆上不缺乏这样的传说，譬如巨大的七头巨蛇孕育了世界，又譬如巨兽的停留在荒原上营造出绿洲。

　　“还有办法见到她吗？”伊凡问，“光明女皇，她似乎知道这位勇者的事情，而且她们应该认识。”
　　否则她不会向宁越瓷索取那颗水晶心脏。

　　“有。”宁越瓷说，“但她不一定会回答你的问题。”
　　“……”伊凡看他，“什么办法？”

　　“你吃过油炸仙灵吗？”宁越瓷反问，“嘎嘣脆，撒上辣椒盐有点像鸡米花，但是更酥脆一些。”
　　伊凡顺着他说的话想象，很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旋即果断摇头，“不不不，不要这么召唤她我的朋友！”

　　毕竟光明女皇离开之前明令禁止了宁越瓷动她领地里的一草一木，伊凡无法想象公然违背约定，出现的女皇会是何等盛怒。
　　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觉得还是不要激怒这样一位传说生物比较好，宁越瓷或许有实力与之一战，但他只是个柔弱无辜的学术分子好么？
　　一碰就碎，比鸡米花还要酥脆！

　　“那好吧。”宁越瓷遗憾，“那还有另一个办法，黄昏的时候神圣领域的地表会出现特殊的仙灵，捕捉以后跟随它也能见到光明女皇。”
　　他一说伊凡就有了印象，在关于神圣领域的诸多传说中最出名的一个正是这个。

　　跟随七色的仙灵可以走上朝圣的觐见之路，幸运儿可以见到神圣领域的统治者而不被伤害，女皇也会主动与外界交流，这是她留出的信息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