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女皇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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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越瓷和独角兽同时扭过头看向伊凡，前者满脸无语，而后者则充满了警惕。
独角兽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所以在传说中它们总是更喜爱纯洁而美丽的年轻女性。
而这头独角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人类正在觊觎原本属于它的食物。
它的视线落在宁越瓷身上片刻，而后果断伸嘴咬了一个红薯，在他重新转回的目光中咀嚼速度逐渐放慢。
宁越瓷一巴掌扇在它长长的马嘴上。
独角兽跑开了，留下半个没吃完的南瓜。
伊凡见没人搭理他，“呃，朋友？”
“这是红薯，教授。”宁越瓷叹气，“在大陆南方的丛林附近产出的一种粮食作物，如果你想的话，今天晚上可以吃烤红薯。”
“喔。”伊凡有印象了，他多少知道些这方面的内容，只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相当自然地走过去在宁越瓷身边坐下，探手拿了一只红薯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打量，抚摸它崎岖的形状和残留的根须，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只有淡淡的泥土气息。
宁越瓷任由他看，直到雇主抽出匕首打算切一块放进嘴里时他才制止了对方的行动，从空间里另外拿了一个出来递给他，“要吃的话，吃这个吧，教授。”
他把那根扭巴的小红薯从伊凡手里抽出来，和那些南瓜和玉米放在一起。
伊凡生疏地握着匕首把红薯表面的皮削去，在确认过生食没有毒性以后他很有探索精神的把红薯放进嘴里试探性咬了一小口。
嚼了两口，他面不改色把嘴里的红薯咽下去，随后把它也和南瓜玉米放在一起，面对宁越瓷无言的目光振振有词，“……我想独角兽会喜欢这种食物的，越瓷。”
但独角兽已经跑远了。
宁越瓷叹气，向后仰躺在草丛中。
伊凡支起身体看他一眼，也躺了下去。
风从远方而来，吹拂过湖边高而细密的草丛发出令人舒心的沙沙声，宁越瓷胸前衣服上的装饰流苏随之换了个方向。
这真是好适合晒太阳的天气。
……
这样静谧的氛围一直维持到了独角兽去而复返。
这头有绸缎般美丽的毛发的闪闪发光的圣域生灵的行动看起来有些鬼祟，它从远处跑来，但在靠近湖边时便放慢了脚步，做出闲庭信步的漫不经心来。
直到挪到宁越瓷身旁，它膝盖一弯，缓慢跪伏下来。
眼睛一直看着南瓜，但没敢再吃自助餐。
风，湖水，金绿色的草丛与一头美丽的独角兽，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如果忽略掉它一直盯着的南瓜玉米红薯的话。
直到夕阳浮上水面，草丛中的少年略微睁开眼，对上一张拉得老长的马脸。
独角兽见他醒了，发出“咴咴”的欢快叫声，试图用侧脸去蹭蹭少年的衣摆，被抓着尖角推开了。
宁越瓷有些嫌弃，但把地上那半个被咬了一口的红薯捡起来，放到独角兽嘴边，“吃。”
独角兽再一次热泪盈眶地埋头大嚼，背后的尾巴甩得极其欢快。
不枉它等了一下午！
宁越瓷把其余的南瓜玉米都收了起来，只剩下半个被吃过的南瓜，独角兽看着他的动作，甩动的尾巴逐渐不动了。
它看看宁越瓷，又看看南瓜，又看看宁越瓷。
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把长长的马脸凑过去，谄媚地“咴咴”叫了两声。
主人，扇这。
给口南瓜，命都给你。
可惜宁越瓷完全听不懂它的意思，面对再一次凑过来的马脸，只是捡起地上的南瓜，掰下一块塞进它嘴里，剩下的半拉……他沉默片刻，随手把它插在了独角兽额头的长角上。
独角兽嚼着南瓜的嘴停下了，它呆立当场，仿佛冻结。
伊凡醒来时听见了一声凄惨的叫声，揉着额头坐起身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一人一马。
他迟疑了一下，“越瓷，这是……”
宁越瓷头也不回，“野驴。”
伊凡复读，“……野驴。”
独角兽听懂了这句话，它的马脸上极其人性化地出现了愤愤不平的表情，但宁越瓷拿出了一根玉米递到它嘴边，“吃。”
它发出了欢快的“昂昂”声。
“……”伊凡教授满脸怀疑人生。
“我们该走了吧？”伊凡站起来整理睡皱的衣服，鼻息间火辣辣的痛感似乎缓解了不少，“晚上的神圣领域应该会出现大量仙灵，我有点担心安全问题。”
闻言宁越瓷顿了一下，“也可以，但是……”
“但是？”
“你知道我们目前在神圣领域的什么地方吗，教授？”宁越瓷问，“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在黄昏结束之前离开这里？”
湖边一时间陷入寂静，只剩下独角兽咀嚼玉米的清脆咔嚓声，吃美了它就甩甩尾巴发出“昂昂”的叫声。
其他的独角兽不知道会不会和这一头一样这么墙头草……伊凡看着它心说独角兽的脸都被这头野驴丢光了。
但他很快就眼前一亮，指向独角兽，“它可以听懂人话吗？能不能叫它带我们离开这里？”
宁越瓷闻言看向独角兽，“你知道离开神圣领域最近的方向是哪里吗？”
独角兽吃完了嘴里的玉米看向他，抻着脖子发出悠长的“昂昂”声。
宁越瓷反手抽了它两记清脆的嘴巴子，而后回头看伊凡，“它听不懂。”
伊凡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他是现代人的话他一定知道此时心中复杂的情绪叫做想要吐槽，但他只是一个魔法世界的优秀学者，而且是个普通的根正苗红的本地土著，所以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没关系的，教授。”宁越瓷安慰他，“在这里过夜也没那么可怕，你想研究的勇者也在这里呆过，不是吗？”
伊凡一怔，“勇者霍普……也来过神圣领域？”
“当然。”宁越瓷神色平静，“有大陆地图吗？”
伊凡取出一张地图递给他，同时拿出魔法灯笼重新点燃，现在黄昏已经快结束了，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后离开神圣领域的时间。
宁越瓷把地图展开铺在草丛上，半蹲下来借着灯光展示它，“勇者的最终目的地是深渊，期间跨过墟海，而他确实的去过落日地。”
他抬头看向伊凡，手指在地图上勾出一条曲线，“先北上极北荒原，进入落日地，如果直接连接深渊的话，那这里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站。”
伊凡看着他画出的路线若有所思，“我们接下来也会走这条路吗？”
“当然。”宁越瓷抬眼看向他，“期间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标，你应该有所耳闻，教授。”
“是龙岛。”伊凡轻声道。
传说中被无尽乌云和雷暴包围的，遍地宝石与珍珠的巨龙国度，地处墟海东北方向的龙岛。
上一任勇者霍普，是人类历史上不多的有记录曾经登临龙岛的人。
宁越瓷重新把地图卷起来递给他，“别想太多，教授，先准备营帐吧，仙灵也没有那么可怕。”
取出可以作为制作材料的仙灵尘以后再摘掉翅膀，剩下的部分处理过后油炸。
没那么可怕，但是相当可口。
伊凡拿出储存着营帐的晶球开始寻找适合扎营的平地，“湖边可以吗？”
“如果你喜欢吃烤鱼的话，没问题。”宁越瓷说。
伊凡看看他，但宁越瓷没看他，只是站在独角兽身边眺望远方。
“越瓷。”伊凡叫他，等到少年回过头才再次开口，“你也许……可以考虑直接叫我的名字。”
总是教授教授的，他有种面对着学生们的错觉。
“我知道了，教授。”宁越瓷漫不经心道。
伊凡默默看他，收获了一个无所谓的眼神。
宁越瓷拨弄着袖口垂落的布料，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独角兽光滑的背脊。
神圣领域……距离上一次来，确实已经过了很久了。
但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光明女皇好像警告过他不准再次踏足这片净土。
“……”宁越瓷扭头看看独角兽，收获一个清澈无辜的眼神。
他随手往它嘴里喂了一截红薯，心事重重地往营帐方向走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晚应该不会是一个平安夜。
他怀疑会上演光明女皇来敲门的饭后节目。
但他显然，怀疑得太少了。
因为在夜幕降临之后，还在厨房研究今天应该吃什么的宁越瓷就听见了熟悉的频率特殊的嘹亮声音。
他放下了餐刀，解下围裙往外走去，整理资料的伊凡问他去做什么也没得到答案。
掀开营帐的门，宁越瓷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只七彩的仙灵。
这是要他去觐见这里的统治者。
该说她好歹有些身为统治者的骄傲吗……不肯屈尊降贵来见他这个人类，所以安排了信使引路。
宁越瓷回头看向同样掀开门帘看来的年轻学者，表情有点纠结。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伊凡交待这件事，关于他必须暂时离开……但如果带上他的话，他不确定自己能尽到守护的职责。
但女皇的矜持，似乎也没有那么多。
氤氲的七色发光雾气在湖面上浮现，背后七道虹色光翼的女性生灵缓缓现出形体，看向宁越瓷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为什么还活着？】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湖畔，明明不是人类的语言，但两人都听懂了其中含义。
伊凡面色激动。
这是一门很古老的神代语言，是传说中的古老生灵互相交流使用的一门古语，它们生而知之。
他飞快地摊开笔记本奋笔疾书，把刚刚感知到的信息与特殊的音节用亚特比亚大陆的通用语记录下来，这些是重要的研究资料。
光明女皇并没有注意他这个凡人，她只是用淡漠的纯白眼瞳看向湖边仰头看向自己的蓝眸少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为什么还活着。】
面对光明女皇的疑问，宁越瓷皱眉，“我不能活？”
【你不该还活着。】
伊凡奋笔疾书的手一顿，看向宁越瓷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疑惑。
他不明白光明女皇为什么对自己的旅伴提出这种问题，但他俩似乎……早就认识。
某种猜想在心中逐渐壮大，他低头继续写刚才听见的音节，落笔比上一次更重，刻得纸面凹陷。
“我为什么不该活着？”宁越瓷反问，他展开手臂，“我活得好好的。”
【深渊没有门。】
“但是我进去了。”宁越瓷说。
【你不该活着。】
光明女皇再次重复，七只虹色羽翼在空中荡出流光。
草丛中出现的仙灵纷纷飞向她，围绕着这片土地的领主转圈，仿若星空。
宁越瓷有些烦躁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女皇一直重复这句话，但他已经开始下意识搜寻跳过的选项了。
但这不是游戏，所以他没找到，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对话。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深渊没有门。】女皇的声音响彻夜空，【你不该回来。】
“那不然呢？”宁越瓷气笑了，“那你的意思是我要在深渊里安居乐业？”
【你会一直留在深渊。】光明女皇说。
【——和其他勇者一样。】
伊凡拿着钢笔的手一抖。
和其他勇者一样？和其他勇者——他是勇者。
是杀死魔王，从深渊回到人间的勇者，是仅剩的最后一位勇者。
是他的调查对象。
终于认知到真相的青年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几乎握不住钢笔了，但眼中的情绪是……极其深切的狂喜。
勇者还活着。
没有兔死狗烹，他带着荣耀回到人间，最后隐居在王城一角。
最后接受他的委托，带身为凡人的他重新走上这条铸就荣耀的路。
【你身上有东西。】光明女皇忽然换了话题，【熟悉的气息。】
宁越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慢从储物空间里拿出虹色的长剑。
这倒不是打算物归原主，他能如此坦诚一是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二是打算随时准备BOOS亮血条就开打。
光明女皇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这把用她一片羽翼铸造的长剑便重新把目光落到少年身上，【不是这个。】
宁越瓷皱着眉冥思苦想，听见了下文。
【落日地，你去过。】光明女皇笃定。
宁越瓷恍然大悟。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颗在落日地核心得到的水晶心脏，“这个？”
【是。】
水晶心脏脱离了宁越瓷的手掌缓缓升空，漂浮着飞到光明女皇面前，她看着这颗小小的心，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情绪波动。
【好久不见了。】她说，【擅长逃跑的勇者。】
逃跑的勇者？
宁越瓷看向伊凡试图得到答案，但对方同样表情迷茫。
【我收下了。】光明女皇说，【你可以在这里停留七天，不能再回来。】
就像RPG游戏里向NPC提交关键道具一样，触发对话以后物品就无法收回。
宁越瓷看着已经落在女皇掌心的水晶心脏，选择了默许。
提交落日地的心脏，然后得到了七天在神圣领域的驻留权限……真有够抠的。
宁越瓷默默在心里吐槽，没把话说出来。
光明女皇收起羽翼缓缓退回身后氤氲的彩色雾气中，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不能动这里的任何东西，勇者。】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把宁越瓷的马甲掀了，他尴尬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看雇主的表情。
独角兽从营帐背后露出头，欢快地“昂昂”叫着凑过来套近乎试图得到更多的南瓜，又吃了一嘴巴子。
“边去。”宁越瓷冷淡道。
这家伙似乎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一头野驴了，节操全无。
独角兽默默走开了，等待下一个邀宠献媚的机会。
宁越瓷深呼吸几口夜间的凉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他没得到答复，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
“伊凡。”宁越瓷长长叹气，“我承认瞒着你不对……”
“你没有死。”伊凡说。
“是，只是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勇者的存在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意义……”宁越瓷说道。
他没继续说话，青年忽然用力地从背后抱住了他，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
“太好了，你还活着……”
身后传来的声音逐渐哽咽，水渍渐渐氤湿了宁越瓷后背的衣料。
“太好了……”
太好了，勇者还活着。
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女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