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31、尾声 z

　　过了许久，直到硝烟散尽，整个洞穴彻底恢复成石室应有的冰冷寂静以后，火焰熄灭了，室内只剩下一新一旧两盏魔法灯笼盈盈的光。
　　伊凡用了好几个采集环境样品的玻璃瓶才勉强把燃烧后的灰烬全部装进去，火魔法能提供的温度很高，所以没有太大的骨块残留。

　　直到全部收殓好，他接过宁越瓷手中的魔法灯笼，与墙上那只已经亮了许多年的挂在一起，这才开始打量起洞厅中心石之心的残骸。
　　“那颗水晶心呢？”伊凡问。
　　“这里。”宁越瓷递给他。

　　重新取出一盏新的魔法灯笼装上晶石，伊凡借着明亮的灯光打量这颗心，但除了格外晶莹剔透，他没找出任何与普通水晶制品不同的地方。
　　“你先收起来吧。”伊凡重新把它递向宁越瓷，半开玩笑道，“别落到水里了，否则就真的彻底找不到了。”

　　“还有这个……”伊凡抬头看向那颗被切成两半的石心。
　　“有办法带走吗？我觉得这应该是不错的样品。”

　　“……不，还是不要带走它了。”
　　在宁越瓷开口之前，伊凡先一步否定了自己的话，“有些东西，还是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如果有一天还有其他人来到这里，也许也会猜测这里发生过什么……而且经此一事，伊凡多少觉得落日地这地方沾点邪性。
　　他不希望留下隐患，所以这里的东西最好一个也不要流出去。

　　“那个□□，你还有吗？”伊凡问。
　　“有。”宁越瓷应道。

　　“把这里炸掉吧。”伊凡轻声道，“有些东西不应该重见天日，它最好永远不被发现。”
　　“永远不被发现……”宁越瓷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拿出一捆□□，“我明白了。”
　　伊凡表情惊悚地看着他脚边散落的一堆□□，“……你明白了什么？我记得刚刚炸开墙壁也没有用这么多吧？”

　　“永远不被发现。”宁越瓷郑重其事，“我把落日地炸沉吧？我记得地图上显示这里有三层，除了这一层以外这里遍布水道和洞穴，只要火药足够……”
　　完全可以把整个落日地炸成落日盆地。

　　“不不不不……”伊凡激动得语无伦次，“只需要掩埋这条通道就好了我亲爱的朋友！”
　　请务必不要凭空制造盆地！而且这句话难道他自己不觉得非常离谱和恐怖吗！？
　　伊凡教授默默在心中发出尖叫。

　　……

　　两人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干涸的河道往外走，每隔一段距离宁越瓷便往身后丢出两枚□□，轰鸣声不绝于耳，头顶震落灰尘如瀑。
　　伊凡灰头土脸地抱着画片机，此时此刻他仍然记得尽量让这台珍贵的初号机尽可能少地被弄脏，之所以没有收起来是因为他打算再拍摄一些画片用于学术研究。

　　一路上目之所及之处的土地全部没了先前的赤红，只有淡淡的腥臭味残留在鼻尖，脚下的土地黏腻，像是富含某种生物腐殖质。
　　那些原本沉睡在血河边的魔物与动物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原地只剩下破败老旧的皮毛与森白骸骨。
　　伊凡把这些全部拍了下来，思忖落日地与这些动物尸体的联系。

　　落日地……伊凡忽然想起了第一天进入落日地之前在森林河边看见的鲑鱼。
　　那些鲑鱼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掠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最少在这个基础上，利比亚的理论应当是成立的，落日地在主动地“掠夺”生命。

　　而看毗卢丝蛛的表现，这些生物大多还保存着生前的习性，落日地的掠夺似乎并不是直接杀死生物，而更偏向“同化”。
　　它同化这些生物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而那些沉睡在河边的魔物中大多是强大的个体……伊凡的目光从干涸河道边的皮毛上掠过，眉头一松。
　　是了，这些大概是它的储备粮。

　　落日地不断同化生物，再吞噬它们，但它似乎需要的不算太多，否则冒险家协会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所以它可以安然地不断为自己搜集食物储备在地下，有需要的时候再吃掉它们。
　　直到那颗心脏被宁越瓷破坏，这些可怜的储备粮也跟着这片土地彻底死去了。

　　但落日地的构成原因仍然成迷，伊凡也不太相信伊索长书写的那头巨兽会被杀死在这里，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扯淡……如果真的发生过这种事情，那样的神话生物的陨落必然不会籍籍无名。
　　他觉得自己大概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关于伊索长书的作者相关事宜了，以及冒险家协会关于落日地的各种记录卷宗。

　　一路走，宁越瓷一路往后扔□□，直到扑面而来潮湿冰凉的风，耳边有宛如雷鸣的震响，落日地的真正出口竟然在一处瀑布上。
　　他眨了眨眼，扭头与身边学者对视。
　　“出来了。”两人异口同声。

　　伊凡回过头眺望，烟尘弥漫，最后一枚□□正好炸开，崖壁垮塌落下许多乱石。
　　“不用再炸了。”伊凡道。
　　他举起灯笼看向前方，视线所及是白色的水流。

　　“今天暂时在这里扎营吧？”他看向宁越瓷，“看样子外面是晚上。”
　　“嗯。”宁越瓷点头。
　　伊凡默默看着他。

　　迎着学者迫切的目光，宁越瓷再次开口。
　　“……今晚会煮火锅。”
　　伊凡顿时眉开眼笑。

　　宁越瓷倒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原本他准备了七天的食材，克扣完翡翠的伙食以后足够支撑两个人稍微节约一些吃九天。
　　但他们总共只在落日地停留了三天两夜，这是第三个夜晚，所以准备的食材还有很多，最少完全足够四到五天的食材供应。

　　出于歉意，准备火锅的汤底时宁越瓷摸出了黑猫的召唤物，打算通过一顿美味的肉修复感情。
　　但黑猫拒绝了他的召唤，翡翠只闪过一丝流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喔。”宁越瓷耸耸肩，把召唤物收起来。

　　“怎么了？”伊凡刚刚整理完画片，在厨房门口探出脑袋，“有什么问题吗，越瓷？”
　　“没有。”宁越瓷摇头。

　　“好吧……”伊凡说，“可以放点龙虾丸子吗？我记得离开寒雪镇之前你买了一篮。”
　　“有新鲜的虾。”宁越瓷说，“今天可以做虾滑。”
　　本来打算煮给猫吃的，但翡翠拒绝了召唤，所以便宜给雇主也不错。

　　伊凡闻言欢呼一声，殷勤地从案板旁边摸走大蒜帮忙扒皮。
　　他也不是完全只知道等着吃饭的那种饭桶——他还会帮忙处理食材，尽管这会让他的手上沾上讨厌的蒜味但伊凡自然有自己的小妙招……

　　“对了，教授。”宁越瓷想起什么从厨房探头，“别戴你那双手套了，有点脏。”
　　他还惦记着伊凡戴着手套搬过尸体。

　　原本习惯性拿出手套的学者浑身一僵，也是记忆回笼。
　　他默默把手套也放进了放着罐装学生的木箱里，这些东西会在下一个寄递所送回王都。

　　而后他开始进行剥蒜前的准备工作——
　　给安比写信拜托对方从魔法晶塔取回他提前定制的手套多寄两双过来，尾款代付。

　　宁越瓷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月上中天时，篝火上的锅里只剩下空空的汤。
　　伊凡吃得很满意，这顿饭很大程度地冲淡了学生去世的悲伤。

　　他开始整理在落日地中拍摄的画片，宁越瓷把躺椅搬了一个出去放在瀑布的水流附近，躺在上面晒从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篝火哔剥作响，食物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

　　【致我的挚友，安比·卡斯利亚】

　　伊凡低头在纸上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信，这是重要的安排。

　　【我在落日地的核心区域找到了他，我是说，利比亚·德安尼卡，那个你很喜欢的玫瑰家族的学生，我把他带回来了，拜托你帮忙处理后面的事宜。】
　　【我会在离开落日地以后委托寄递所将这些东西寄回王都，务必及时签收。】

　　思忖片刻，他另外抽出一张形纸往上写。
　　【另外，请帮我在藏书馆中借阅关于伊索长书及其作者的书籍与记录，我还需要冒险家协会关于落日地的历年观测记录，请尽快送到。】

　　伊凡低头端详这两张信纸片刻，将它们投入了信息传输机。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安比的回信了。

　　伊凡重新拿起桌边的纸张，摊开来，上面是落日地的手绘地图，红蓝线条交错纵横。
　　这张图纸已经用不上了，从今以后再无落日地。

　　他把这份地图对折，夹入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
　　那是未完成的《落日地调查研究报告》，署名一栏写着利比亚·德安尼卡。

　　顺带一提，盘点的时候他才发现进入落日地前佩戴的魔法道具中有好几个失去了光泽……也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它们曾经替他阻挡伤害。
　　伊凡的目光在托盘里的五个形态各异的挂件上掠过，饶是他也有点肉疼。

　　但胸口那枚暗金色的十字架项链仍然闪闪发光，摸着有一种奇妙的温润感，它的价值应该远在这些道具之上。
　　旅伴对他的好，已经远远超出了雇佣兵对雇主的部分……伊凡思忖，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也许，算是朋友？

　　“越瓷？”伊凡走出营帐看向前方，眼睛弯起，“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去下一个城镇。”
　　“喔……”宁越瓷长长应了一声，起身把躺椅折叠起来，腋下夹着枕头，“来了。”

　　“你说勇者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哪？”
　　“这个……”宁越瓷思考片刻，“……主要取决于瀑布外是哪吧。”
　　“哈？”伊凡发出大声质疑，“勇者大人怎么可能这样？”

　　怎么不可能这样？
　　宁越瓷玩游戏一直这样，走到哪算哪，至于流程啊标准答案啊……只要终点是BOSS所在地就好了，玩家不讲究顺序。
　　毕竟很多时候，命运自然会推动着人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