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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心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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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早,草草解决了早餐后收起营帐,伊凡迫不及待向巨龙头骨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看那个印记了,急需证实自己的猜测,昨天的那张照片还是太过模糊,伊凡不确定那是否真的是玫瑰家族的印记。
在落日地采集到的样本被他留在了原地,他最终接受了宁越瓷的要求,像是在对曾经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的年轻人表示肯定。
是的,我知道了我的错误,我会向真相妥协。
而直到宁越瓷提醒,伊凡才注意到了原本平稳装在玻璃容器里的赤红河水在未经颠簸的情况下,竟然已经染红了封口处的木塞。
发现这一点时他的表情难看得不成样子,因为这些容器都是来自魔法晶塔的产物,专门供给学者们进行各种有危险可能的素材采集……木塞背面附着了隔绝与防护的魔法阵,而这些赤红河水无视了这一点。
如果将这批样品送回王都……
伊凡一时间不敢想象后果,最坏的结果可能是王都会变成第二个落日地,他将以另一种方式留名千古。
覆灭一个王朝的罪人。
上一个有这种名声的人还是几个世纪前的某一任勇者,一整个国家的高层因为对方的作为而覆灭。
……
晨雾逐渐散去,在赤色的朝阳华光中伊凡快步走向巨龙的头骨,身后宁越瓷亦步亦趋提剑守护。
伊凡拿出一只魔法照明灯具,点亮它后俯身看向巨□□错的利齿间阳光照射不到的区域。
被利刃刻画出的纹路清晰如初,那是一朵苍白的玫瑰。
是德安尼卡家的纹章。
伊凡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提起了精神……他看向标记指向的方向,转动灯座下的旋钮,灯光汇成一束指向原本照耀不到的黑暗。
巨龙的咽喉处下方,出现了一条残留着挖掘痕迹的通道。
“那是……”
“前往落日地真正核心的通道。”伊凡笃定道,他低头看向自己脚踩的这片土地,“阿斯兰的地图说这里有三层,我们所在的是第一层。”
之前伊凡还对那张地图保持一定的存疑,但现在已经完全深信不疑了。
如果说落日地是一颗暴露在地面上的心脏,他们一直在心脏表面行走的话……那么现在顺着这条龙骨下的通道,他们将前往真正的核心。
也就是所有血河支流汇聚的地方,血液所供给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伊凡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心跳。
嗵。
宁越瓷面色凝重。
如果说伊凡听到的还以为是错觉的话,宁越瓷从靠近头骨以来就一直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心跳声。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但踏入巨龙的口腔中,他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脚下的土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微震动一次。
恰好每一次震动都与他的心跳声吻合,才让人一开始误认为是自己的心跳。
前方金发长袍的青年提着魔法灯盏走进了隧道,露出上半截身体朝他招手,宁越瓷迟疑了几秒钟便走过去顶替了他的位置在前方探索。
老实说这种感觉……很不好。
宁越瓷用浮土填上了这处洞口,接过灯盏在前面带路。
这处隧道挖得不算小,足够一个人站直身体行走,但落日地热而黏腻的空气、连同下方隧道中流通上来的些许微风中都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
加上周围的墙壁都是血色,偶尔会分布些许同色系的苔藓与草叶……这一切都给人一种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血管中的错觉。
伊凡频频回头张望入口,“为什么要把入口堵住,如果有魔物大量袭击,我们岂不是无处可逃?”
宁越瓷冷冷道,“如果有魔物从正面进攻我有信心抵挡,但它们同时从后面进攻的话……”
他扭头打量学者有点苍白的脸,“教授,你能扛住吗?”
伊凡顿时面有菜色。
无需多余的答案,他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他是个多么柔弱的学术分子,经不起一点外来打击。
宁越瓷转过身去顺着开凿出的斜坡继续往下走,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不喜欢这种黏腻湿热的环境……尤其是在踏入隧道以后,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声放大了许多。
它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通过他踩在地上的脚掌震动他胸腔里另一颗心脏。
嗵,嗵。
伊凡皱着眉跟在宁越瓷身后,他已经开始想念早餐时那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了。
“教授。”宁越瓷冷不丁开口。
“嗯?”
“你听见心跳声了吗?”
伊凡站在原地,直到宁越瓷回过头看向他,发现青年的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不好了,“教授?”
“真的有心跳?”伊凡感觉到自己小腿几乎颤抖。
“嗯。”宁越瓷道,“而且,它在加快。”
“在加快。”伊凡重复。
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同时看向隧道尽头的黑暗。
一个结论浮现在两人心头——
——落日地,是活着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伊凡终于开口,“越瓷,我想,我们也许需要休整一下。”
宁越瓷诧异,“可是我们刚出发不久。”
伊凡沉痛地闭上眼,“……我想我也许应该先写一封信。”
“给谁?”
“遗书。”伊凡表情壮烈,“……以后再探索落日地的后来者就会知道,有一名叫做伊凡诺贝斯的学者为了学术献身于此……”
“……”宁越瓷无言以对。
“冷静一点,教授。”宁越瓷拍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遇到什么魔物,里面可能没有东西,就算落日地确实是活着的某种东西,我们会见到的应该也只是一块跳动的肌肉不是吗?”
伊凡仍然满脸伤感与恍惚。
“教授!”宁越瓷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放缓语气,“你还有一枚十字章项链……还有我们出发前准备的那些防护道具,事情没有那么坏,如果你的目的只是找到那个学生的遗物的话,我想这是一个很快的过程。”
遗物。
这个词像是一下激活了他的某条神经,伊凡重新打起精神,“走吧,速战速决。”
宁越瓷笑了,“走。”
出乎意料的,通道并不算特别长,只是经过了几个拐弯以后,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宁越瓷打量洞口环境,拉住了还欲往前走的学者,在对方打算说话时捂住了他的嘴。
“噓。”
伊凡眨眨眼,示意放开自己。
两人在洞口露出脑袋打量外间情况,伊凡这次自己捂住了嘴才勉强没有叫出声。
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魔物,只是仿佛沉睡,一动不动趴在奔腾流淌的血河两岸。
这是一条远比地上支流磅礴宽阔许多的地下血河,从黑暗中流淌出来,又奔涌向黑暗尽头,只有开着洞口的这一块地方可见度较高,原因来自于洞口处往下悬挂着的一盏魔法灯笼。
与宁越瓷此时手中的这一盏制式颇为相似,但黯淡老旧了许多,像是能量即将耗尽。
伊凡盯着那盏灯笼看了半晌才打量起其余位置,嘴唇抿紧。
它的存在最少可以证明一件事,他的学生确实来过这个地方。
但看下面的魔物密度……他大概真的,死在了落日地的某个地方。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伊凡转过头,顺着宁越瓷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下方一只硕大的甲壳魔物身后的墙壁。
隐约可见一个熟悉的玫瑰纹章。
宁越瓷往下扔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泥土,正中魔物身体。
伊凡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但那只体型庞大的魔物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动静。
宁越瓷伸手又抓了一块更大的泥土丢过去,发出沉闷响声。
仍然没有动静。
“它好像……死了。”宁越瓷低声道。
伊凡皱眉观望,“不像,这里的魔物死后应该会像我们在陆地上遇到的那只毗卢丝蛛一样溶解,但它们好好的。”
两人对视,几乎同时有了答案。
“它们睡着了。”
“出于某种原因……它们陷入了沉睡。”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宁越瓷率先跳了下去,结结实实落在下方一头赤红的长毛牛身上,这头原本群居在雪原上的生物现在低垂着硕大头颅一动不动。
抬头看向伊凡,宁越瓷给出结论,“它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的?”伊凡疑惑。
“因为尸体会硬。”宁越瓷回头又踩了踩牛,“这头牛的身体是软的,不是那种腐败以后的软,是活着的软。”
“在你下来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知道。”宁越瓷说。
“什么?”伊凡正在加固绳索打算下去,闻言停下手中动作。
“这里的环境,正在试图同化我。”宁越瓷道,他抬起脚露出鞋底微微蠕动的泥土,“所以教授,下来之前把护具准备好。”
“……不要这么镇定地说这种恐怖的话好吗!?”伊凡教授时隔多日再次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没关系,它短时间内拿我没有办法。”宁越瓷笑笑,提起手中灯盏学着伊凡的操作旋转旋钮,将灯光打向河水的源头,“那个标记下的箭头指向这个方向,准备好探索这片土地真正的秘密了吗?教授。”
成功落地的伊凡将一张刚刚出炉的画片收入挎包,露出点笑意来,“当然。”
当然,他已经等待许久。
探知真相,是所有学者绝对无法拒绝的人生的终极意义。
所以他的学生选择了来到这里,所以他也最终阴差阳错进入了同一个地方。
他站在了真相的门外,现在只需要伸出手推开它。
这怎么能不叫人心潮澎湃?
“那么我们出发吧,教授。”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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