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德安尼卡 z ...
-
宁越瓷从伊凡手里摘下那张画片细细打量，明亮的灯光下画片的细节也模糊不清。
“还有别的吗？”他问道。
“没有了，只有这张。”
伊凡面前摊开着一沓画片，关于巨龙头骨的部分有许多，但只有这一张恰好拍摄到了巨龙的口腔上颚部分，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人工雕琢的痕迹。
“明天白天，我们可以去查看龙骨。”宁越瓷瞥了一眼营帐门的位置，“晚上怪物会更多。”
“嗯，我明白。”伊凡道，“出于安全考虑，我们明天再去。”
宁越瓷稍微松了口气，转身进厨房。
即使是他，也不能保证能在夜晚执行好护卫工作的。
宁越瓷微微出神，在记忆中试图搜寻曾经在落日地的记忆，但回忆起来也只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实在打不过就撕开回城卷轴。
打不过要逃跑，是玩家的第一须知。
记忆中的几个深刻画面中天空血红的月亮与遍地赤色魔物，可以说明这里的危险性。
RPG游戏都这样，晚上会变得格外危险，怪物肆虐。
……但这是第一个通关以后他仍然停留在故事里的游戏。
……
【牛肉要买这种，新鲜当日宰杀的，会更加好吃。】老人牵着少年的手站在肉摊前笑呵呵地说道。
摊主附和着他的话称赞自己的牛肉是整个市场最新鲜的牛肉，一边取下一块放上电子秤。
【80块钱，要切吗？】
【不用，我们自己切。】
【对，就像这样，横着切……越瓷真聪明。】老人称赞道。
【您在外面等着吧，我都学会了。】少年抬眼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黑眸，嘴角上扬，【您教会我了，教授。】
【好，好……上一次买的卡带玩得怎么样了？】
【已经通关了。】少年轻声说。
宁教授一直拿他当自己家的孩子照顾，从糖果到游戏，从书籍到担保外出……
老人用自己的方式让他这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像正常人。
宁越瓷什么都知道，他天生就比别的孩子更聪明。
所以他也知道，宁教授想看到他成为什么样的人。
……
宁越瓷看着锅里的小块牛肉变成焦褐色，拿起锅边调好的酱汁倒下去。
他刚刚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东西，只是等他仔细回忆的时候，又只能想起一片空白了。
真奇怪……这种没有过去的残缺感。
洋葱丝与牛肉块在锅中滋滋作响，混合着酱汁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加入牛骨浓汤后盖上锅盖，宁越瓷转身回到砧板边拿起刀开始切土豆块。
砍一刀，掰一下，才能保证每一块土豆的表面都足够崎岖可以裹上更多的酱汁。
少年垂眸盯着手中的土豆，一点一点把它拆成一块一块。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习惯是从哪里来的，但身体已经记住了这些小技巧，所以他就这么做。
宁越瓷不喜欢吃洋葱，所以他拿起漏勺把汤里浮起的洋葱丝耐心地逐一打捞了起来，才下入土豆，鱼丸更早已经放进去了。
接下来，美味就交给时间。
……
伊凡将画片逐一分开装入信封，将厚厚一摞信封放入木箱中分隔出的格子里，这些就是他们在落日地第二天的全部收获了。
最后把木箱扣好盖子，整个收入魔法挎包中。
伊凡又撕了一张水元素卷轴用来清洁双手和桌面，将两个杯子都补满泡制的柠檬薄荷水，开始在厨房区域外探头探脑。
他已经闻到香味了，这位旅伴找得是绝对的物超所值。
就算历数所有的科研外出经历，这一次也是最舒适的一次，又安全快速又能满足空虚的胃——当然，这也是最昂贵的一次。
伊凡已经很久没去细数寄回王都的账单了，倒不是他挥金如土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恰恰是太放在眼里了，所以最少现在不能放在心上。
否则这笔支出多少会有些扎心。
掐算着时间，宁越瓷揭开了盖子。
热腾腾的水蒸气裹挟着食物的浓香扑面而来，最后倒上一碗调配用于收浓汤汁的调味淀粉水，轻轻搅拌。
宁越瓷拿出一只小碟子，舀上少许牛肉和土豆，又挑了一个鱼丸，递向门口探出的脑袋。
“教授，帮忙尝尝。”
伊凡眼睛一亮，连忙伸手去接。
熟练地找到餐叉，叉起牛肉块吹了吹送入口中，伊凡龇牙咧嘴地竖起大拇指，“好迟！朋友！”
宁越瓷端着刚从热水里捞起的一碗蔬菜，满脸无语地看着年轻学者在嘴里把牛肉又炒了一遍才火急火燎咽了下去。
“……教授，可以放凉再吃的。”宁越瓷说。
伊凡教授匆匆出门找水喝了。
一锅香喷喷的咖喱牛肉鱼丸炖土豆，一盘加了清爽酱汁的凉拌生菜，以及一锅软糯弹牙的大米饭，这是两人今天的晚餐。
伊凡吃饭的动作难得有些拘谨，几乎有些不像他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觉得今天的晚餐不好吃，而是因为刚出锅的滚烫牛肉痛击了学者脆弱的上颚表皮。
是以他连番对着凉拌生菜下毒手。
晚餐又一次宾主尽欢。
……
宁越瓷没有睡。
黑暗中他看着营帐顶部，再一次思考起来。
关于记忆，他甚至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偶尔出神时会沉浸进一段曾经的回忆中。
宁越瓷，宁越瓷。
他能确定那些记忆还存在在自己的脑海深处，但他似乎失去了调动这些记忆的能力……就像一座图书馆，而图书管理员被关在门外无从进入，只能看着各色的封面发愣。
他找不到进入这座图书馆的方法。
“你睡了吗？”
黑暗中，伊凡的声音响起。
宁越瓷没有转身去看，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醒着。
“我有和你说过那孩子的事情吗？”伊凡说。
“没有。”
“他曾是我的学生，我是历史系的导师之一。”伊凡道，“利比亚·德安尼卡，是他的名字。”
那是个相当温和有礼的好学生，只是恰好，他选择了落日地的历史作为自己的毕业研究对象。
然后他离开了王都，再也没有出现。
伊凡一边回忆记忆里的细节一边讲，从冰雪节时的一座玫瑰形状的冰雕，到敲定研究对象时青年对他述说的内容。
“……他说，落日地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嗯。”宁越瓷应了一声，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单纯的表达收到。
但伊凡并不在意，他只是觉得有些憋闷，这些事情压在心里太久，急需一个发泄对象。
“我没有相信他，那时的我也许太过……”他思考了许久，给出一个公允的答案：“……傲慢。”
傲慢地认为那孩子的结论是不存在的谬论，并建议他转专业去神学那群糟老头子的名下加入神明至上的编纂。
“我做错事了，越瓷。”伊凡说。
“也许吧。”宁越瓷说。
老实说他有些惊讶能从雇主嘴里听见这样的忏悔，但眼下显然不是探讨的时机。
“做错事的人要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伊凡轻声道，“我要带他回王都……就算他已经死在落日地，但我想最少他不该永远沉睡在这片污浊的土地上。”
“他本来不该死在这里。”伊凡说，“是我这个导师的失职。”
否则利比亚最少应该做更加完全的准备，德安尼卡家族的实力同样允许他雇佣冒险家与雇佣兵保护自己。
就算希望渺茫，他本来也有机会做更多的准备再来完成自己的研究课题。
宁越瓷盯着眼前的虚空没说话，黑暗中隐约听见对面的学者在躺椅上翻了个身。
“晚安，越瓷。”伊凡低声道。
“晚安，教授。”
伊凡闭上眼，听见胸腔里的心脏跳动一声一声。
嗵，嗵。
他又想起了安比和阿斯兰寄来的地图了，那是心脏的轮廓。
一条一条血管对应着一条一条已经被探知到的支流……没被探索到的部分在阿斯兰的笔下是空白的，但安比所使用的红色墨水线条清晰。
完美契合。
而按照地图指引，他们此时此刻就正位于这颗地上心脏的正中央，巨龙沉眠于此。
巨龙的口腔中，有玫瑰家族的印记，似乎指引着利比亚·德安尼卡的去向。
黑暗中，宁越瓷的声音忽然响起，“教授，你睡了吗？”
伊凡，“没有。”
“你采集的那些样本……”宁越瓷顿了顿，“我不建议你送回王都。”
“为什么？”
“……”宁越瓷陷入沉默。
“我可以加钱。”伊凡道，“学术需要研究样本，是有什么其他隐患吗？”
宁越瓷摇了摇头表示不是钱的问题，想起两个人现在互相看不见，他才重新组织语言，“不是钱的问题……教授，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什么？”
“这片落日地。”宁越瓷说，“是活着的。”
……
【导师，我还是认为……落日地应该是某种“生物”。】蓝眼睛的年轻学生对自己的导师说，【它似乎一直在往外扩张……我对比了历年冒险家协会给出的地图，似乎每一个十年它都会比上一次更大一些。】
【冒险家协会的地图？】安德里亚·伊凡诺贝斯嗤笑一声，【他们的地图也就给那群平民冒险家使用，贵族没有人会使用那种粗劣的地图，亲爱的小利比亚。】
【至于活着？别开玩笑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转修神学？我想那群老头子会更赞同你的看法。】
彼时的伊凡教授如是说道。
……
宁越瓷看不见的地方，伊凡早已满面泪痕。
他紧咬牙关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这是贵族的尊严，伊凡不允许自己在旅伴面前落泪。
那个孩子……原本应该有更多机会的。
是他做错了事，而他应该为此做出弥补，付出代价。
他会带他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德安尼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