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27、落日地 z

　　进入落日地的第二天清晨，伊凡教授对着面前做好的牛肉煎饼居安思危。
　　“嗨，朋友。”他对着刚从厨房区域出来的宁越瓷招手，“你说有没有可能，这里的某些生物还是有能吃的可能性？”

　　端着盘子的宁越瓷面无表情，“没有。”
　　伊凡不死心，“万一呢？我们试试？”

　　“先吃饭。”宁越瓷叹气，叉起盘子里铺着牛肉馅的煎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让人没胃口的事情可以么？教授。”
　　伊凡虽然不知道这个话题哪里让人没胃口了，但还是在自己嘴上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表示自己安静了，也拿起叉子开始进食。

　　他之所以挑这个时间提出意见倒不是因为自制力提升了，纯粹是因为刚煎好的饼太烫。
　　伊凡教授相当有时间管理的天赋与不辜负食物最美味时刻的自觉。

　　早餐时间结束后，全副武装的两人收起了魔法营帐，重新踏上落日地赤色的土地。
　　伊凡把晶球放进挎包，换了一只便携式望远镜出来放在眼前往远处看。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血红。
　　远处的山丘后露出半截巨兽的头骨，其后隐约可见白森森的肋骨，在这片血色土地上倒也显得颇为融洽。
　　他没能找到什么想要看到的东西，失望地放下了望远镜。

　　一旁的宁越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到伊凡身边递出右手，“教授，给你。”
　　“嗯？”伊凡挑眉，伸手接过，“什么？”

　　一枚暗金色的十字架项链落入掌心，倒映出天上路过的红云。
　　“这是……”
　　伊凡把它颠来倒去地查看，最终在十字架顶端靠近吊环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字母Z。

　　“一个魔法道具，效果是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宁越瓷道。
　　“……这太珍贵了！”伊凡紫眸略微睁大，把项链重新塞进宁越瓷手心，“你应该自己戴上它，朋友，不是什么东西都适合作为礼物随意赠送。”

　　宁越瓷没有说话，只是找到卡扣解开项链，而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将它戴在了青年脖子上，随手一捏，卡扣瞬间变形。
　　“但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教授。”

　　伊凡反应过来想要摘下来还给他时已经晚了，他将卡扣转到自己面前，只看见了已经完全变形锁死的金属扣。
　　“越瓷……”他哭笑不得。

　　但木已成舟，伊凡没有纠结太久，“……算我借你的，回到王都以后我会还给你同样价值的宝物。”
　　宁越瓷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他的视线已经落到了远处熟悉的毗卢丝蛛身上。

　　这只大蜘蛛相比昨天见到的显得狼狈了许多，身上多了一处横跨躯干的伤口，五条腿也再次减员。
　　它用仅剩的四条腿艰难地爬行着，翕动嘴边触肢搜寻猎物的味道。

　　很快，它发现了目标。
　　原本在它的感知中空空如也的平坦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两块鲜嫩多汁的鲜肉，这或许是它变成这幅模样以后第一次这样好运。

　　伊凡闭上了嘴，默默退到宁越瓷身后，“咔嚓”一声，他用画片机拍下了这只身残志坚的蜘蛛。
　　宁越瓷同样注视着这只毗卢丝蛛，手中无声无息出现了一把闪烁着虹色流光的长剑。

　　这是他惯用的剑，算是作为勇者的时候他得到过的数值最高的一把剑……在RPG冒险游戏里，这种武器一般有“毕业武器”的称呼。
　　所以他并不像传统勇者一样使用神殿颁发的勇者之剑，有了更好的谁也不是傻子。

　　毗卢丝蛛原本是蜘蛛中的短跑冠军，但这一只显然不是这样，它失去了自己一半的腿，只能用剩下的拖动自己硕大的躯干。
　　宁越瓷看着它靠近，低声和自己身后的伊凡交流，“你还想吃它吗？教授？”
　　伊凡看看它，又看看远处的落日地，在心中天人交战。

　　“要不……试试？”他试探道。
　　宁越瓷抽抽嘴角，没有说话，但另一只手里出现了一把红宝石的法杖。
　　多说无益，他觉得只有事实能止住雇主肚子里的馋虫。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两人身畔出现，旋即快速壮大飞扑向毗卢丝蛛。
　　第9枚火球落到它身上的时候毗卢丝蛛已经不动了，它趴在地上，排列的赤色眼睛彻底失去神采。

　　宁越瓷收起法杖指指它，“去看看？”
　　“它死了吗？”伊凡问，同时小心上前，蹲下抽出宝石匕首轻轻敲击蜘蛛焦黑的甲壳。
　　宁越瓷看着他动作，挪开目光开始注意远处的动向。

　　回忆着宁越瓷之前料理毗卢丝蛛的手法，伊凡用匕首去劈砍蜘蛛的大腿关节，附魔匕首称得上削铁如泥，很轻松地划开了目标。
　　但露出的并不是他想象中晶莹剔透或者已经烧熟变成白色的腿肉，而是……汹涌而出的血水！

　　血水喷溅而出，蜘蛛尸体在顷刻间垮塌。
　　伊凡连忙起身后退，但血水仍然沾上了法袍一角，散发出浓郁的腥臭味。
　　贵族学者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他把匕首丢在地上，连忙撕了一张水元素卷轴。

　　血渍在清水中化开变淡，直到只剩下一个极浅的印子，伊凡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没法忍受自己穿着腥臭的外袍过一天到下一次扎营再处理，但即使是他也没有财大气粗到把这种顶级的防御法袍当消耗品直接丢掉的。
　　“好吧……我承认我的错误，你说得对朋友，这里的魔物确实一点也没有再利用的可能性。”伊凡叹气道。

　　宁越瓷看着他处理，没有发表意见。
　　事教人一次就会，很显然，现在他的雇主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法。

　　落日地是无愧冒险家协会对它的评定的一处死亡之地，这些生物早就在落入落日地时就已经失去了作为生命存在的可能性，只剩下捕猎的本能。
　　他一度觉得是这个地方本身具有某种灵魂，操纵着它们去为自己寻找更多的食物饵料来壮大自己。

　　伊凡又清洗了一下匕首，重新收拾好自己以后朝宁越瓷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他们今天打算到那处巨兽头骨附近的山丘进行休整，那个位置在地图上靠近落日地的核心。
　　距离不算近，还需要应对落日地中的魔物袭击，需要抓紧时间。

　　……

　　天边天色暗下时，两人已经成功到达了目标地点。
　　伊凡举着画片机围着巨兽的骨架拍摄照片，宁越瓷跟在他身后护卫。
　　“真是奇迹……”伊凡取出画片端详，感叹道，“这里竟然会有一头巨龙的尸骨，即使是龙这样的神话生物也无法抵抗落日地的魔力吗？”

　　宁越瓷看着他手里的画片，那是他们不久前从山丘上俯拍的全局。
　　整座巨龙骨架呈现出一种蜷缩的姿势，它的主人生前大概就是用这样一个类似安眠的动作睡去的，然后再也没有醒来，尾巴长长拖进血河的支流里。

　　龙在亚特比亚大陆的传说中有相当尊崇的地位，接近神明。
　　伊凡最后把扎营地点定在了巨龙环抱的空地上，赤色的草丛长得很高，附近没有野兽和魔物的脚印。
　　“这里应该很安全。”伊凡道，“而且在一头巨龙的怀抱中入眠……我想这应该是相当新奇的体验！”

　　“嗯。”宁越瓷不置可否，他正在考虑今天的晚餐。
　　黑猫被取消召唤以后他们又多了两天的食材，但是如果不想经历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的话他还是需要在食物上精打细算。

　　伊凡整理着路上搜集的样品，十来个玻璃罐子无序地摆放在桌上，各自装着几块石子和泥土、残损的不知道什么生物的骨头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甚至还有一罐血河支流的河水。
　　他没能用捕捉网在水里捞到任何东西，包括在水中打捞时最常见的植物碎片与砂石，最后只能悻悻地拜托宁越瓷帮忙装了一罐子河水。

　　落日地的河水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一条条……流淌在大地上的血管。
　　运送着血液前往心脏和身体各处，其余杂物自然而然地就会被它摒弃。

　　伊凡把这些东西挨个码放好在一只木箱里，这些东西会在离开落日地以后由寄递所送回王都。
　　他又取下画片机的托盘，取出里面卡托里的一叠画片翻看。

　　这些画片耗材本身的价值已经几乎可以支撑一个平民的四口之家一年的小康生活，但在学术研究上这点付出一文不值。
　　画片里拍摄了路上他觉得稍微有点参考意义的内容，譬如原生的魔物，和怪物们因为领地厮杀的画面……当然它们打到一半便同仇敌忾地开始攻击他们这两个外来者暂时不表。

　　其中拍摄最多的还是这处扎营地的龙骨残骸，巨龙在亚特比亚大陆的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它的骸骨在魔法师们眼中也同样是宝物。
　　无论锻造宝剑还是做成魔药，龙骨都有相当不错的价值，这样完整硕大的一具龙骨就这样露天地在落日地中心位置无人问津，侧面也说明了这里的危险性。

　　想到这里，伊凡再一次感叹自己的好运非凡。
　　恰好他想启程研究勇者霍普，又恰好地王女殿下向他举荐了这么一位武力超群还下得厨房的向导……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伊凡越想越开心，看向旁边躺椅上端着杯子正在喝水的宁越瓷，“嗨我亲爱的朋友，我们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宁越瓷放下杯子，又想了一会才给出答复，“咖喱牛肉鱼丸汤，配时蔬和米饭。”

　　“我太爱你了朋友！”伊凡教授美滋滋地往后仰躺，高举画片。
　　还有哪个学者有他这么好的待遇？一份钱同时请到了大陆顶尖的强者与举世无双的厨神！

　　伊凡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位二合一的保镖的薪资待遇也是普通雇佣兵的上百倍。
　　强者理应享有特权！

　　宁越瓷长叹一声不知道事情从什么时候发展到了这种地步，站起身来打算去厨房做饭。
　　“嗨，朋友。”雇主忽然在他身后幽幽开口，“帮我看看这个。”

　　“嗯？”
　　“我大概出现了幻觉……”伊凡的声音如同梦游，“来帮忙看看，这个标记是一朵玫瑰吗？”

　　宁越瓷微微一怔，旋即回头看向身后坐起身手中举着一张画片正对他的青年。
　　画片中他手指的方向，巨龙头骨边缘赫然有一处人工雕刻的痕迹。
　　那是一朵玫瑰。

　　伊凡那位失踪的学生，正是玫瑰家族德安尼卡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