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退休后》粒栗果果

26、剑 z

　　宁越瓷简简单单地用便携式魔法营火煮了一锅面条，在下面之前给黑猫煮好了足够好几天食用的鸡胸肉，多余的放进伊凡的挎包里，因为他自己的空间里已经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占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一猫开始了晚餐。

　　伊凡吃饭很专注，并没有一般学者常见的的看书习惯。
　　金黄的煎蛋与他家中女佣的作品不一样，宁越瓷把蛋黄搅散了再煎。

　　但这样的发挥并没有让鸡蛋变得难吃，反而增加了许多油脂的香气，没有了那种噎嗓子的立体。
　　伊凡对于鲜嫩的口感没什么追求，作为学者对食物的要求便只有方便饱腹，与宁越瓷结伴旅行这段时间更是喜欢上了熟食，他还蛮喜欢这种口感的煎蛋。

　　于是宁越瓷专心吃面时便忽然被夸了一下，桌子对面的学者朝他举起大拇指。
　　迟疑地拿着筷子，宁越瓷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朋友，好吃！”伊凡教授不吝赞美，旋即继续用餐叉埋头卷面条。

　　宁越瓷面无表情继续低头吃饭了，这样的赞美这段时间几乎一日三次不止。
　　黑猫安安静静蹲在桌子下面吃碗里的鸡肉，浑然不知有人正惦记自己的饭——伊凡已经在臆想如果再煎一块腌制过后的鸡腿排这碗面的滋味是不是能再上一层楼了。

　　饭后，外面的雨也停了，稀稀拉拉的雨丝落在营帐的屏障上，激不起半点波动。
　　营帐内温度适宜，宁越瓷抱着黑猫躺在躺椅上垂眸翻看落日地的地图，伊凡把这个借给他看。

　　虽然他已经来过一次落日地了……宁越瓷用手指描摹图纸上的红蓝线条，与更多的空白部位，表情若有所思。
　　他是几乎没有探索过这个地方的，尤其是发现这里无法获取到任何可食用食材之后，当初的勇者便毫不犹豫把落日地划为无用之地，加快了离开这里的速度。

　　不得不说，伊凡的委托让他更清晰明确地重新认知了一遍自己走过的路，也终于勉强有了些身处真实世界的实感。
　　……除了那些该死的艺术加工部分。

　　宁越瓷正研究地图，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青年的呼声，并不急促，但是难得叫了他的名字。
　　于是他放下猫走出去，“什么事？”

　　伊凡正蹲在魔法屏障一角，见他出门顿时眼睛一亮招手，“朋友，过来帮个忙。”
　　“什么忙？”宁越瓷走过去。
　　“这个东西，它好像不是普通的树枝。”伊凡取出一双黑色的手套递过去，“麻烦你帮我把它拔出来，我想看看。”

　　他还在看扎营之前影响营帐放出的那根树枝，宁越瓷只扫了一眼便点头接过手套。
　　只是雇主的小兴趣而已，举手之劳，他乐意奉陪。

　　伊凡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镶嵌了宝石的短匕，在宁越瓷戴手套的过程中他用匕首的刀刃部分劈砍树枝，削铁如泥的神兵与其相互碰撞只发出金石相撞的铿锵声。
　　宁越瓷戴好手套后又略微调整了一下，这双手套并不是他的尺寸，指尖长出去一厘米有余，上面的纹路构成了几个防护法阵，大概是有钱学者的自用款。

　　反正只是临时使用，他并没有挑剔什么，而是穿戴整齐后上前握住树枝末端，而后悍然发力——拔！
　　唰的一下，树枝那潜伏在泥土中的部分随着泼洒的泥土与血红水珠泼洒，终于展露真容。
　　一柄……锈迹斑斑几乎断裂的旧剑。

　　黏着落日地特有的血色土壤，与剑身上自带的锈迹模糊成一片，除了大体形状以外完全看不出来是一把剑的剑。
　　宁越瓷把它按照要求放在地面上以后退到一边去看伊凡对它进行研究，在学者看不到的方向，少年眼神里浮现诧异。
　　这是一把他非常熟悉的剑。

　　一把属于勇者的，被神殿颁发的用于杀死魔王的，勇者之剑。
　　他的储物空间中正躺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勇者之剑，在降临此世最初被亚特比亚王国的国王亲手赐予。
　　难不成勇者之剑其实也是野生的所以像史莱姆一样遍地跑……宁越瓷收回发散的思绪，按住了伊凡向锈剑伸出的手，摘下手套递还给他，“别乱碰。”

　　伊凡欣然接受旅伴的好意，戴上手套以后重新拿起工具开始研究这把剑。
　　宁越瓷没有等太久，他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应该……曾经也是一把罕见的绝世宝剑。”伊凡想推一推眼镜，顾及到手上脏污又嫌弃地放下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在这里，而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不，应该是和它比较相似的其他剑。”

　　思索片刻，他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向宁越瓷，“我打算在这个区域停留一段时间，阁下有信心保护好我的安全吗？”
　　宁越瓷点点头，“可以，但是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他指指外界，屏障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稍微散去的水雾让能见度比起之前提升了不少，远处隐约可见爬过的血红魔物。
　　“如你所见，教授。”宁越瓷道，“我不觉得这里有调查价值，而且这里的也并不安全，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的话……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伊凡同样看向他指的方向，一头血红色的毗卢丝蛛缓慢爬行，它在搜寻自己今天的猎物。

　　伊凡沉吟不语，过了好半晌，宁越瓷以为他不会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只是又一次属于学者的莫名调研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伊凡轻声说，“因为我想找一个人。”

　　“人？”宁越瓷用表情表达了自己的质疑。
　　落日地不会有人，这里没有任何算得上活着的生物，包括外面那头被魔法屏障隔绝了视线与嗅觉还在搜寻猎物的蜘蛛。

　　那头看似健壮的毗卢丝蛛仔细一看就会发现甲壳已经破破烂烂甚至缺少了三条后腿，这种魔物在正常的生态中会定期进行蜕壳，肢体再生是一个很短的循环内就可以实现的复原。
　　而它并没有复原，只是被某种本能操纵着还在寻觅猎物，直到那具身体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就将被落日地随时可能降临的血雨洗礼融解，化成血水汇入大大小小的血色支流中。

　　就算他不了解其他，但落日地绝不是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

　　“嗯。”伊凡说道，张开手掌露出一枚蓝宝石玫瑰胸针，边缘镶嵌的钻石闪烁着彩色的光。
　　他抬头看向宁越瓷，眼神中带上决绝，“我的学生，利比亚·德安尼卡，他是玫瑰家族德安尼卡家的孩子。”

　　“落日地可能是他最后来过的地方，我想停留一段时间，尽可能搜寻他留下的痕迹。”
　　宁越瓷与他对视，片刻后选择了妥协。

　　“好的，教授。”他叹气，“……我会尽量协助你完成落日地的探索。”
　　伊凡表情柔和了许多，“谢谢，我的朋友。”

　　“但是教授。”宁越瓷道。
　　“嗯？”

　　“我有一个坏消息不得不告诉你。”
　　伊凡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你是说……”

　　“如你所见，教授，这里的魔物不存在可食用的可能性。”宁越瓷幽幽道，“剩下的食材储备还够使用七天，七天以后我们的食物将只有面包。”
　　为了学术一向豁得出去吃苦耐劳的伊凡教授，此时此刻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悲鸣。
　　不！他好不容易改善的伙食！！

　　宁越瓷转身回了营帐，心中同样悲伤。
　　他已经开始考虑缩减雇主的餐标来保证自己的生活质量了……摸着怀中黑猫的手一顿，宁越瓷低下头与黑猫翡翠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你是召唤兽。”他陈述道。
　　“咪？”黑猫歪着脑袋，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这样说。

　　“所以。”宁越瓷宣布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可以不吃东西。”
　　节约点鸡肉还能多做两顿其他的菜。
　　黑猫默默与他对视三秒钟。

　　黑猫毫不犹豫跳下了宁越瓷的膝盖，跑向刚刚掀开帘子走进来的伊凡，围着他的小腿喵喵叫。
　　“怎么了？”伊凡俯身抱起黑猫，顺手挠挠它的下巴看向整个人都陷在躺椅里的宁越瓷，“你和它说了什么？它还是第一次在你在的时候亲近我……”

　　“我打算让它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不吃东西，翡翠是召唤兽，只要有充足的魔力就不需要提供额外的食物。”宁越瓷说道。
　　翡翠是黑猫的名字，因为它的召唤物的外观是一枚翡翠宝石。

　　伊凡顿时用谴责的目光看向他，“你怎么能克扣一只可怜猫咪的食物呢朋友？我们应该还没有紧迫到那种程度……”
　　黑猫与他说话同步地喵喵大叫以抗议主人的暴政，一人一猫都很生气。

　　“它每顿饭吃两大块完整鸡胸肉，每天吃三顿。”宁越瓷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中间需要喂一些虾和鱼。”
　　“它吃的也不算很多，最少比起那头老虎……”伊凡继续为翡翠的伙食辩论。
　　翡翠超大声喵喵。

　　“但是我们现在临时因为教授您的要求不得不延长在落日地停留的时间。”宁越瓷慢吞吞说道，“我在寒雪镇只提前购买了七天的食材，如果翡翠不吃的话，您能多吃三天的新鲜食物。”

　　伊凡教授安静如鸡。

　　半晌，他低头看向怀中的黑猫，用最温和优雅的贵族腔调征询它的意见：“翡翠，你是一只好猫咪，对不对？”
　　“喵嗷？”黑猫歪头。
　　“你可以少吃一些东西的，对吗？”伊凡教授继续保持微笑。

　　黑猫弓起了背脊，对着深受王都第一学院女孩们欢迎的年轻儒雅的伊凡教授发出了猫生的第一声哈气。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