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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睹物思人 最是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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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念安提前一天就买好了菜,冰箱里塞满了各种食材,虾、蛤蜊、牛肉片、青菜、还有几瓶她平时不怎么喝的甜白。她把餐桌擦得很亮,连粉色房间里那串小灯都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邀请了几个最好的朋友,当然,予柔和书瑶也在。
门铃响的时候,予柔的声音最先冲进来:“大小姐驾到!今天谁都别想装清醒!”
书瑶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零食,另一袋是酒,安安静静地进门,但嘴上却也没饶过谁:“你先把你上次喝醉酒,把我手机掉火锅里的事解释清楚再说。”
念安难得笑得很开:“你们别吵,先进来。鞋放这儿,别踩我地毯,我刚吸过。”
她们像一阵热闹的风,把这一个人住的屋子吹进了烟火气。厨房里很快变成战场:予柔负责切菜,刀起刀落像在演武侠;书瑶负责调味,盐和糖拿反了还理直气壮说“就应该多吃点甜食”;念安夹在中间一边救场一边笑,笑到眼角发红。
酒瓶过半,故事也该开始了。
有人说起大学时的糗事,有人吐槽领导的离谱,有人突然唱起一段跑调的歌。予柔喝到兴起,举着插着一半玉米棒子的筷子当麦克风,硬要念安欣赏她的“舞台表现”。念安一边嫌弃一边配合:“你这段要是放在综艺里,弹幕会说:‘救命,谁给她的勇气’。”
屋子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粉色房间的门半掩着,里面的那串氛围灯像温柔的星河。念安穿着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意挽起,侧脸在灯光里显得很软。她不是真的发光,可她在笑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一种“还愿意活下去的力量”托住,熠熠生辉。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秦越为什么把“照顾”交给我,不是为了让她不哭,而是为了让她还能这样笑。
酒酣饭饱,朋友们陆续被送走,玄关的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念安、予柔和书瑶。
桌上还有半瓶酒,菜也没收。三个人挤在沙发上,谁也都不想太快回到各自的孤单里。
予柔忽然拍了拍手:“来,真心话大冒险!今天谁先怂谁洗碗!”
书瑶立刻举手:“我先声明,我不洗碗,我洗菜刀,这算洗。”
念安靠着抱枕,眼神有点松:“行啊。怎么转?”
她们用空酒瓶。瓶口转了两圈,停在书瑶。
书瑶挑眉:“来,给我个温柔点的。”
予柔坏笑:“真心话。你手机里最近一个想联系但没联系的人是谁?”
书瑶“啧”了一声,嘴硬得很:“这题太低级。答案当然是我妈。她老催我相亲,我怕我一回她就又发十个男的照片过来。”
念安笑出声,予柔不放过:“太假了!说真话!”
书瑶沉默两秒,叹了口气,报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念安没追问,只把酒杯递过去:“罚你一口,算你诚实。”
瓶子再转,停在予柔。
书瑶立刻报仇:“大冒险。去给你前任发一句‘我刚刚路过我们以前常去的地方’。”
予柔刚送进嘴里半口的酒差点呛到:“你太狠了吧!”
念安也愣了下,随即抿嘴笑:“你敢不敢?”
予柔咬牙:“敢。谁怕谁。”
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敲字,敲完又删,删完又敲,最后干脆闭眼按了发送。三秒后,她开眼睛盯着屏幕:“好了。要是他回我,我就把他拉黑。”
书瑶鼓掌:“气势到位!”
瓶子第三次转。
这次,瓶口稳稳指向念安。
刚刚念安笑到肩膀发抖,笑到这却忽然安静了一下。
予柔和书瑶对视了一眼。她们没有像刚刚那样立刻起哄,反而同时沉默了半秒,像在商量:该不该问,问到哪儿算界限。
念安先开口,声音很平:“我选真心话。”
予柔捏着酒杯,轻轻转了转,像给自己找一个可以稳稳落脚的语气。书瑶看着念安,眼神比平时柔软很多。
她们几乎同时说出口,又像是把话推给对方:“那就问……那个。”
最后还是予柔说了:
“你放下了吗?”
空气像被按了静音。
念安没有回答。她把酒杯举起来,默默吞了一大口,酒液滑下去的时候,她喉咙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块锋利的玻璃。
她放下杯子,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句:
“没有。”
说完,是更长的一段沉默。只剩予柔和书瑶面面相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尖发白。然后,她像终于决定不再躲,慢慢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实:
“其实……我发现没有他,日子也能过。地球也照样转。我也能收拾行李、能做饭、能跟你们笑……我甚至会在某一秒觉得自己挺正常的。”
她停了一下,像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语句。
“但是心里总觉得,缺了一块。不是那种‘我努力一点就能补上’的缺。更不是找个别的东西、换个别的人就能填进去的缺。”
她抬眼看向粉色房间的门,那里面灯串还在,温温柔柔的。
“就像……在沙滩上挖走了一把沙子。挖走了就是挖走了。经过风吹日晒,你踩我踩,这个坑总会被填平。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她笑了一下,可那笑带着一点苦。
“但沙滩就是少了一把沙子。少掉的那一把,谁都不会知道在哪里。可我知道。”
书瑶眼眶一下红了,别过脸假装去拿纸巾。予柔低头把酒杯放下,声音哑得很:“念安……”
念安摇摇头,像在安慰她们,也像在安慰自己:“别哭。我不是在求谁理解。我就是……说出来,给你们听,也给我自己听。”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抱枕,抱得很紧很紧。
我站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那一刻我几乎控制不住想做点什么,想替秦越抱抱她,想替他把那句“我在”说出来。
可我不能。
我甚至不能靠近。
那天之后,我更清楚自己该怎么“照顾”她了。
不是去改写她的缺失,也不是去替她把那把沙子找回来,而是让她在缺口还在的时候,仍然能把今天过完。
于是我只做小事,做那些她会误以为是“运气”的小事。
她早晨出门,刚走到电梯口,忽然想起忘带文件。她转身跑回家,我在她进门前把客厅桌上那份文件推到最显眼的位置。她冲进来时一眼看到,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它会在那里,只会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她再冲回电梯,门竟然还开着,那是我在她离开的一秒前,用全部我能施展的力量抵住了门,让电梯误以为还有人没进来。
她也时常会在电梯里对着镜面轻轻笑一下,像对自己的好运点头。
她总忘记钥匙放哪儿。以前秦越会说她记性像金鱼。现在她找钥匙的时候会皱眉,眉心那点褶子让我心里发紧。我就趁她洗澡时,把钥匙挪回她固定挂的钩子上,钩子旁边还顺手把她的口罩扶正。她第二天出门,一伸手就摸到,愣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我昨天明明找不到的……算了,可能是我自己放回去了。”
又或是她夜里睡不安稳,起身去倒水。我不敢碰杯子,只能提前把饮水机的水温调好,把杯子摆在离她最近、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她摸黑走出来,几乎不用开灯,就能顺利喝到一口温水。她会在那一秒轻轻呼出一口气,像被人悄悄扶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只会觉得:今天运气不错。
而我站在暗处,把这些“不错”一点点攒起来,攒成她可以继续活下去的日常。
我也越来越熟练,在她生活里像一粒尘埃,不被看见,却要在每个她快要被风吹散的瞬间,悄悄落在她脚边,替她压住一点摇晃。
只是我也担心,那条十秒的线像一根绷紧的弦,迟早会不会在某个更靠近她的时刻,被我不小心碰响。
而一旦响了,她就会看见我。
我站在粉色房间门外,听见念安在里面收拾杯盘的声音,叮叮当当,把夜晚敲得更真实。
我第一次在这份“照顾”里感到恐惧。
不是怕做不好,而是怕----做得太像秦越了
这种睹物思人,最是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