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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隐形护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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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获得隐身能力的那几天,我像是一个正在复健的人。
我明明存在,却像不存在的人----手伸出去摸床沿,指尖穿过空气,触碰到的不再是之前习惯的那样实打实的木头,而是一种似是而非的颗粒感,像是摸在了塑胶手套上。能碰到东西,却又无法把它抓在手里。低头看自己,衣摆、鞋尖、连呼吸时胸口起伏的那点影子,都被从世界里剪掉了。我试着对着镜子使劲眨眼,镜子里只回我一片空;我试着咳嗽一声,声音倒是有,可声音出来,像是在游泳池里听十米开外的人在水里喊我,连回声都找不到落脚点。
我不信邪。
我把一枚硬币放在桌上,伸手去推,可是因为刚刚获得能力,这么小的物件很难操控。我又屏住气,用尽全力去拍桌面----“啪”的一声脆响,桌面微震,硬币跳了一下,滚出一小段距离。原来不是我不存在,而是我“太轻”,轻到像一阵风,得用更实在的力气,才能把影响留在这个实物的世界里。
我又做了些更蠢的测试:拿手机对着空处录像,录出来只有空镜头;在地上撒一点面粉,走过去也不会留下脚印;我试着站到阳光里,光落不在我身上,只是穿过去----没有影子,没有轮廓。
秦越给我的承诺,是两年。可我第一反应不是“我能做到”,而是“我会不会搞砸”。
念安从滨川旅行回来的前几天,我就已经进了她家。
不是为了偷看什么----我也没那份心思。更像一个被突然塞进岗位的新手护工,先要熟悉工作环境:哪里有台阶会绊人,哪里抽屉拉开会吱呀响,冰箱门要用多大力才不会“砰”地一下关上;她常用的杯子是哪一只,备用药放在第几格;她回家第一件事会先开灯还是先开窗;她累的时候喜欢窝在哪个角落,抱枕是抱在怀里,还是压在胸口。
屋子里有一种淡淡的香,不是香薰,是她的洗衣液和洗发水混起来的味道,干净的、甜甜的。
我得先学会在她的生活里“走路”。
走路这件事,对隐形人来说反而更难。你会忘记自己仍然会带起风,会让门帘轻轻晃一下,会让桌上的桌布角翘起来一秒。你会被每一声“轻微的异常”吓到,仿佛自己在深夜里踩碎了一片玻璃。
我花了整整两天,只练习一件事:从玄关走到客厅,不碰到任何东西,也不让我带起的风吹起一丝波澜。
第三天开始,我模仿着在她的厨房里活动:不发出碗碟相碰的声响,不让水龙头滴答太久,不让垃圾桶盖“啪”地弹回去。后来我才发现,这些小心翼翼,本质上是我在给自己立规矩----我必须比任何人更克制,才能换来她的安稳。
秦越“指导”我,用一种他生前最擅长的方式:把答案藏在细节里。
他留下的东西不多,但有一样很重要,他和念安的语音对话。
我是在他告诉我的路径里找到的,某个旧手机备份、某个云端文件夹、某个不起眼的命名方式,像他平时给念安存照片那样,随手,又郑重。文件夹里是无数条短短的语音:有他下班路上问“想吃什么”,有她在超市问“你说买这个还是那个”,有她半夜睡不着轻声说“你在吗”,也有他笑着回“我在”。
我一条条听。
听他们讨论家里那盆发财树到底该浇多少水;听念安抱怨电梯太慢,他就说“那我以后每天提前五分钟帮你按电梯”;听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吵起来,吵到最后又同时沉默,然后他低声说“对不起”,她也更低地说“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些录音像一扇窗,让我看见:在出事之前,她不是“坚强的念安”,而是会撒娇、会任性、会突然笑出声的念安。
也逼着我承认:我要照顾的不是一个“需要被修好的人”,而是一个仍然在活、仍然在疼、仍然在努力把日子往前推的人。
更重要的是,它们在教我如何“接手”,不是接手秦越的位置,而是接手那些生活的空隙:他以前会提醒她带伞,他以前会把钥匙挂回固定的位置,他以前会在她忘记喝水的时候递过去一杯温水。
这些细碎的、可被忽略的爱,就是我接下来要补上的缺口。
念安回来的那天傍晚,我已经把自己藏得很熟练。
门锁“咔哒”一声,她进门。她脚步比想象中轻,像怕惊扰什么。她开灯、拉开窗帘,光铺进屋里,我却比光更无声。
我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把外套挂好,看着她把包放下,看着她在客厅里停了一秒----那一秒她像在确认:我真的回来了,屋子也真的还是这个屋子。
然后,她开始收拾。
我本能地想帮她抬一下行李箱的拉杆,可手伸过去又收回来。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秦越在月光里说的:“别让她发现你。”
可偏偏,有些规则只有撞上去才会懂。
在念安正式回家来住的几天后。
她正站在厨房门口找东西,手臂抬起,指尖划过橱柜门的把手。我从她身后想绕过去,却太习惯“穿过空处”,忘了她其实也是“实物”。
下一秒,我的身体像穿过一层温热的水。
不是撞击,不是触碰,是一种“穿过”的感觉。她的手臂像柔软的墙,我从中间不小心划过去。念安猛地一抖,像被冷风钻进骨头里,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
她皱起眉,立刻把手臂收回去,用指腹在那片皮肤上揉了揉,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突然这么凉?”她低声自言自语。
我站在原地,心脏像被捏紧。
原来她能感应到不适。
我本能地后退,左腿先跨院一步,右腿随后赶紧跟上,不敢带起一丝风。
我试着把手伸向她的外套袖口,只靠近,不接触。她没有反应。我再靠近一点,指尖轻轻碰到布料。
她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她要看见我了。可她看见的只是空荡的走廊,和窗帘不知为何轻轻晃了一下。
我立刻把手撤开,屏住呼吸。
后面一些日子里,我开始了我的“碰撞测试”,像最开始验证隐身能力那样:一次一秒、两秒、五秒……当我的指尖与她的袖口保持接触超过十秒时,空气忽然变得不对劲,像一层薄膜被撕开了一条缝,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重”。
我立刻松开。
薄膜合拢,我又恢复成那种被世界忽略的轻。
我站在阴影里,背脊全是冷汗。
规则清清楚楚:我不能触碰到她。这触碰不仅仅是“碰到肉”,只是衣服的边边,只要持续超过十秒,隐身术就会失效。到那时,她就会看到我。
从那天起,我学会把所有“帮助”变成隔空的、绕开的、像命运自己发生的那种方式,让她永远只觉得:今天运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