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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人入府,后院惊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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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被禁足在棠柴院的第三日,慕府上下,便被另一桩大事冲得沸沸扬扬。
少爷慕谨询,要纳新姨娘了。
消息是主母柳氏亲口传下来的,说是慕家一位世交之女,家道中落,无处可去,人又生得清秀温顺,柳氏看着怜惜,便做主劝了少爷,将人接入府中,抬做五姨娘。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由头。
真正的原因,是前些日子慕谨询在城外别院偶遇了这位苏家姑娘,一见倾心,这才动了纳人的心思。
这位新姨娘,名唤苏婉然。
入府那日,慕府虽未大办,却也挂了红绸,备了喜饼,比当日时祎棠入府时,体面了不止一倍。
苏婉然一身浅粉衣裙,端得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眉眼柔婉,肌肤胜雪,言行举止间带着书香门第的温婉,一进后院,便引得所有人频频侧目。
连主母柳氏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满意。
比起出身不明、卑贱如尘的时祎棠,这位好歹是破落世家的小姐,名正言顺,知书达理,又合少爷的心意,自然更得上层眼缘。
一时间,整个慕府后院的风向,悄无声息地变了。
原本围着赵姨娘打转的丫鬟婆子,纷纷转投了苏婉然的院落;
就连一向懦弱的周姨娘,也刻意换上了新衣裙,日日往主母院里凑,试图分一丝恩宠;
早已被吓破胆的下人们,更是将苏婉然捧得高高在上,连走路都低着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新人入府,风头无两。
而时祎棠的棠梨小院,却显得越发冷清。
慕谨询已经连续七日未曾踏足这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新人在侧,温柔缱绻,谁还会想起一个出身低贱、沉默寡言的旧妾?
青杏守在廊下,急得团团转,看着院外热闹的景象,忍不住小声抱怨:
“姨娘,您就不着急吗?那位苏姨娘一进门,少爷眼里就再也没有别人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院里的份例,怕是要被彻底撤了……”
时祎棠正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炉火温温,茶香袅袅,她垂着眼,拨弄着茶荷里的茶叶,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外面那些争风吃醋、恩宠流转,都与她毫无关系。
“着急有什么用?”她淡淡开口,声音轻缓,“争是争不来的,抢也抢不过。新人入府,新鲜劲儿还没过,我们凑上去,不过是自讨没趣。”
“可是姨娘……”
“没有可是。”时祎棠抬眸,目光沉静,“做好你分内的事,安分守己,比什么都强。恩宠这种东西,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来。”
话虽如此,青杏依旧满心不安。
她哪里知道,时祎棠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底早已将一切看得通透。
苏婉然的出现,看似是来分宠的强敌,实则,是送上门的一把好刀。
后院越乱,她越安全。
众人越争,她越能坐收渔利。
果然,不过两日,风波便起。
苏婉然入府的第九日,是慕谨询休沐之日。
他一早便去了苏婉然的汀兰水榭,陪着赏花作诗,温存了整整一日。
消息传到周姨娘耳朵里,本就懦弱敏感的她,当场便红了眼眶。
她入府三年,从未得过少爷这般长久的陪伴,如今一个新人进门,便将她彻底抛在脑后,心底的委屈与嫉妒,瞬间翻涌上来。
当晚,周姨娘便提着亲手做的点心,堵在了汀兰水榭门口。
她本想示弱求怜,却被苏婉然身边的丫鬟拦在门外,冷言冷语地嘲讽:
“姨娘还是请回吧,少爷正陪着我们家姨娘作诗呢,没空见你。一个无宠无靠的,也敢来打扰少爷的兴致?”
几句话,刺得周姨娘脸色惨白。
她本就胆小,被当众羞辱,一时气血上涌,竟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指着苏婉然哭道:
“你不过是个刚进门的贱人,凭什么霸占着少爷?少爷是大家的少爷,不是你一个人的!”
苏婉然吓得花容失色,立刻扑进慕谨询怀里,眼眶微红,委屈道:
“少爷,妾身……妾身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周姨娘,妾身只是想安安静静陪着少爷……”
她柔弱无助、我见犹怜的模样,瞬间激起了慕谨询的保护欲。
他脸色一沉,当场怒斥周姨娘:“放肆!婉然温柔懂事,何曾招惹过你?你善妒成性,出言不逊,简直丢尽了慕府的脸面!”
当夜,周姨娘便被下令禁足半月,罚抄家规百遍。
经此一事,苏婉然柔弱善良、温柔体贴的形象,彻底立住了。
府里上下,更是无人敢轻易招惹她。
而这一切,时祎棠都安安静静看在眼里。
当晚,她依旧坐在窗前煮茶,听完青杏带回的消息,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淡淡道:
“周姨娘沉不住气,吃亏是必然的。”
“姨娘,那苏姨娘看着柔柔弱弱,心思却深着呢,您可得防着点她!”青杏急道。
时祎棠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防?不必。”
她轻声道,“她越是温柔,越是无害,往后摔得,便越疼。”
青杏一脸不解。
时祎棠却没有再解释。
她太清楚这种女人了。
外表温婉如水,内心精于算计,靠着柔弱博取同情,靠着温顺收拢恩宠,看似毫无杀伤力,实则最会借刀杀人。
可她们都忘了。
在这深宅大院里,最致命的,从来不是张扬的锋芒,而是看似无害的温柔。
而她时祎棠,最擅长的,便是静待猎物自己露出马脚。
几日后,苏婉然忽然派人来请时祎棠,说是新制了桂花糕,特意请她过去一同品尝。
青杏当场便变了脸色:“姨娘,不能去!肯定是鸿门宴!她想故意羞辱您!”
时祎棠却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素净的衣裙。
“去,为何不去?”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浅、极冷的笑意,
“新人好意相请,我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心胸狭隘,容不下人。”
“既然她想演戏,那我便陪她,好好演一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庭院里。
时祎棠一身素衣,缓步走向汀兰水榭。
风乍起,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也吹起了后院,即将席卷一切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