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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箭难防,步步拆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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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祎棠入慕府的第三个月,春深日暖,海棠开得泼泼洒洒。
可她住的棠梨小院,依旧是一派冷清。
赵姨娘没少给她苦头吃。
份例的月钱被克扣了大半,炭火只够白日取暖,夜里窗缝漏风,被褥薄得像一层纸。粗使丫鬟们见风使舵,送水晚、送饭凉,有时干脆就忘了她这院子的存在。
时祎棠从不去主母面前告状,也不去寻慕谨询哭诉。
她只是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她坐在廊下绣着一方帕子。
针线是她从自己少得可怜的月钱里省出来的,丝线素净,针脚却细密整齐。她不急不躁,指尖起落,仿佛院外那些明枪暗箭,都与她无关。
小丫鬟青杏端着一碗冷掉的粳米粥进来,往石桌上一墩,声音敷衍:
“棠姨娘,用饭吧。”
时祎棠抬眸,淡淡扫了一眼。
粥面上结了一层薄皮,旁边连一碟咸菜都没有。
她没动怒,只轻声道:“知道了,放着吧。”
青杏撇撇嘴,转身就要走。
“等等。”时祎棠忽然开口。
青杏不耐烦地回头:“姨娘还有事?”
“我记得,府里的规矩,各院份例不得克扣,饭菜需按时按点温热送到。”时祎棠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这般对待主子,是赵姨娘教你的,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青杏脸色一白:“奴、奴婢没有!”
“没有?”时祎棠放下针线,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昨日你送的水是凉的,前日你将我的洗衣盆丢在泥地里,大前日你故意晚送炭火,让我冻了半宿。这些,我都没与你计较。”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
“你若是觉得我好欺负,那便错了。
我虽出身不高,却是少爷亲封的姨娘。你以下犯上,传到主母或是少爷耳朵里,你觉得你这条小命,还能保住吗?”
青杏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姨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时祎棠淡淡收回目光,“往后份例按时送来,饭菜温热,手脚干净些。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别自找麻烦。”
“是……是!奴婢记住了!”
青杏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时祎棠垂眸,继续绣那方帕子。
她知道,这只是小事。
赵姨娘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不出三日,麻烦便上门了。
主母柳氏一早便派人来传,说丢了一支赤金点翠钗,那是她生辰时娘家送来的贵重之物,全府上下都要搜查。
一队婆子气势汹汹地闯进棠梨小院,翻箱倒柜,桌椅板凳都挪了个遍。
时祎棠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乱翻,一言不发。
不多时,一个婆子从她枕下摸出一支赤金点翠钗,高举起来:
“主母!找到了!就在这贱妾的枕头底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祎棠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赵姨娘立刻从人群后走出来,一脸正义凛然:
“好你个时祎棠!看着安分守己,背地里竟然偷主母的首饰!你这卑贱的出身,果然改不了骨子里的贼性!”
她转头对婆子道:“还不快把她绑起来,带去见主母!”
两个婆子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时祎棠终于缓缓抬眼。
她没有惊慌,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开口:
“赵姨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这钗子,不是我偷的。”
“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赵姨娘冷笑。
“钗子确实在我房中,可未必是我放的。”
时祎棠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刚才搜出钗子的婆子身上,“这位妈妈,你是从何处搜到的?”
“枕头底下!”
“是亲手翻出来的?”
“自然是!”
时祎棠轻轻点头:
“好。那我请问妈妈,我这小院整日门窗紧闭,我除了去厨下端饭,几乎不出院门。钗子是主母贴身之物,平日都放在上房的妆匣里,我连主母的妆台都未曾靠近过,怎么偷?”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
“再者,我入府以来,少爷赏的东西虽不多,却也够我用度。我安分守己,从不多求,何必去偷一支会引火烧身的金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赵姨娘脸色微变:“你、你巧言令色!”
“我是不是巧言令色,一验便知。”
时祎棠抬眸,目光沉静,“这钗子被藏在我枕下,必定有人亲手进来过。谁进过我房间,谁有机会栽赃,一查便知。”
她忽然看向门口缩着的青杏:
“青杏,你说,这几日除了你,还有谁进过我的院子?”
青杏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不敢说。
赵姨娘厉声呵斥:“大胆贱婢,谁敢乱说话!”
“赵姨娘这么紧张做什么?”时祎棠淡淡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不过是查一查谁进过我院子,又不是查姨娘你。”
这句话,意有所指,周围婆子丫鬟们顿时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温和的嗓音:
“这里吵吵闹闹,发生什么事了?”
慕谨询来了。
赵姨娘立刻换上委屈的模样,上前福身:
“少爷,您来得正好!时祎棠她偷了主母的赤金点翠钗,被人赃并获了!”
慕谨询眉头微蹙,看向时祎棠。
少女立在翻得狼藉的屋子中央,衣衫素净,身姿挺直,没有半点心虚,只有一身被冤枉的清冷。
他心头微动,对时祎棠道:“祎棠,你说。”
时祎棠缓缓屈膝,声音平静清晰:
“少爷,奴婢没有偷钗。这钗子,是有人故意藏在奴婢枕下,栽赃陷害。”
“你有何证据?”
“奴婢没有证据,可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她抬眸,目光坦荡,“少爷若是信奴婢,便彻查此事。若是不信,要打要卖,奴婢绝无怨言。”
她越是这般镇定,慕谨询便越是不信她会偷窃。
他转头看向那婆子:“你搜东西的时候,可有旁人在场?”
“没、没有……”
“是你独自找到的?”
“……是。”
慕谨询眼神微冷:
“如此说来,也有可能是你自己藏进去,再故意搜出来。”
婆子吓得面无血色:“少爷!奴婢没有!”
赵姨娘急道:“少爷,她一个婆子,怎么敢做这种事?肯定是时祎棠——”
“赵姨娘。”慕谨询打断她,语气已带着不悦,“你似乎比谁都着急定她的罪。”
一句话,让赵姨娘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慕谨询不再看她,只对身边随从道:
“把这个婆子带下去,仔细审问。另外,查一查这几日都有谁靠近过棠梨小院,谁与赵姨娘来往最密。”
“是。”
赵姨娘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她哪里是对手。
时祎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硬碰硬。
她只是稳住心神,等一个最合适的人出现,等一个最合理的时机。
而慕谨询,就是她的时机。
时祎棠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微光。
赵姨娘,这只是第一回合。
你给我的委屈,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