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子出言不逊》忘九愁

13、威胁 难道谢绛真

　　“王天！”云洄瞳孔一缩。

　　齐免却没给他过去的机会，缓步走向他，玄铁剑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你早该知道有今天的，云洄。”

　　长剑带着致命的劲风落下——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闪电般破空而至，长剑精准格开那致命一刀。

　　与此同时，那边死士被彻底激怒，反手一刀，直直刺穿了王天的胸膛！

　　“王天！！！”

　　鲜血喷涌而出，王天的身体软软倒下。

　　齐谷的人敢动云洄是因为他现在身份不明，但谢绛不一样，他是货真价实的皇子。

　　眼见王天一死，齐免大笑一声：“走！”

　　谢绛青衣猎猎，手持长剑立于王天身前，他目光扫过地上浑身是伤的云洄，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带着周遭都似冷了几分。

　　他正想去追，却听见云洄轻轻嘤咛了一声，不由脚步一顿。

　　转头片刻不过几息，齐免带着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天躺在地上，感受着体温快速流失，眼睛却死死盯着云洄，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想说什么。

　　云洄没看谢绛，捂着腰侧一点点站了起来，走向王天的方向，蹲了下来，犹豫了一瞬：“你……”

　　王天说了一句什么，但气若游丝，云洄不得不贴近一点。

　　他喘息着，气息混着血腥气喷在云洄耳边。云洄的神色却忽然变了变。

　　谢绛没忍住走近一些，云洄却忽然起身，拦了一下他。

　　“怎么？”谢绛问道。

　　云洄踉跄着退后了半步，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王天喉咙中发出“喀喀”两声响后，他头一歪，彻底倒地没了声息。

　　“他刚刚说了什么？”谢绛偏过头看背对自己立着的云洄。

　　“他说……”云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他亲眼看到了齐谷自后门进入京郊别院。”

　　“……”

　　“你撒谎。”谢绛轻声道。

　　“王天最后的表情是惊恐吧。国师根本没来这里，他为何现在突然恐惧至此。他看到的，到底是国师，还是……”谢绛猝然顿住。

　　云洄看着他，脸上又浮起那丝熟悉的笑容。

　　“所以谢大人心中不是早就有了答案吗？”

　　“云洄！”谢绛怒道，手指紧握剑柄，利剑就要出鞘！

　　下一秒，他却蓦地顿住了。

　　云洄侧过的半张脸没有一丝血色，黑黑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忽然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

　　云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陷在一团棉花中一般。他费力地睁开眼，眯了很久，眼前景象才渐渐清晰。

　　头顶是月白色的素纱帐，垂着几缕极细的银线流苏，被窗缝漏进来的风拂得轻轻晃荡。再往上，是深棕原木的房梁，没有半点奢靡装饰，却透着干净清隽的雅致，一看便知是谢绛会选的落脚处。

　　暖意裹着周身，驱散了风雪与伤痛的刺骨寒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草苦香，还混着一丝清冽绵长的白檀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经脉都在钝痛，左肩与腰侧的伤口被细密地包扎过，裹着柔软的锦缎药布。

　　“我……”

　　“醒了？”

　　云洄费力地侧过头，视线穿过半垂的纱帐，落在窗边的案几前。

　　谢绛正坐在那里，依旧是一身青衣，他指尖捏着一卷书卷，身姿清挺如竹，炭火盆的暖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日冷厉的轮廓，只是眉峰微蹙，像在思忖着什么。

　　听到榻上细微的响动，谢绛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原本沉凝的神色微松，却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开口：“你昏迷了三天。”

　　难道是他想错了，谢绛对他真的没有恶意？

　　云洄心头微动，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腕间被轻轻扯了一下。

　　云洄一愣，垂下头，才发现自己腕上扣着细细的银质链条，那链条绕过手腕直直延伸至床头栏杆。

　　他忽然失笑，放弃般地躺了回去，锁链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响动：“谢绛，你至于吗？”

　　“那你至少应当给我一个解释。”谢绛抬眼，“如果王天的死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如果京郊五年前的案子就是你所为，那我当然不能放了你。”

　　“是又怎么样呢？你会杀了我吗？”

　　谢绛没回答，云洄就接着问：“孟炎他们呢？”

　　谢绛放下了手中那卷书，吐出几个字：“走了。”

　　“那就好。”云洄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缓缓道，“怎么样，现在谢大人要把我押送回京吗？”

　　很久没有动静，云洄睁开眼，看到谢绛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神色中隐隐有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云洄其实从来没有信过谢绛那几句不想他回京或者不想他死之类的，虚与委蛇的人他见得多了，杀人前还道貌岸然地叙旧情的他也并非没有见过。谢绛虽然向来不假辞色，可是权力的漩涡中谁知道对方皮囊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谢绛远离皇子争斗中心足足十九年，骤然卷入，他最不能悖逆的就是皇帝的意思。皇帝让他带回去云洄，他是定然不会违抗的。

　　而随谢绛一路回京对他来说反而是最佳选择。一来沿途再有人想出手也需要掂量一下这位正儿八经的“皇子”，二来官府盘查也无需他费心应付。

　　不过好奇怪。即使他有心谋划，他竟真的毫无防备地晕在了谢绛怀里。

　　云洄忽地又想起晕倒前最后的画面。谢绛惊愕的眼神，还有……王天。

　　王天死了……

　　云洄细细的咀嚼着这个事实，竟生出几分荒诞的平静。

　　也是，五年前京郊别院数百人都能一夜葬身火海，这一条人命又算什么。

　　可是王天只是一个偶然间瞥到什么的马车夫而已，重要的根本不是王天这个人，而是他到底见到了什么！国师院那帮人急着灭口，甚至不惜大张旗鼓派出二长老，实在是一群茹毛饮血头脑简单却残忍好杀的废物——果然是齐谷这个人的特点。

　　等孟炎那边的事办好，他回京城的路，也就铺好了。

　　想着，他慢慢坐了起来。

　　“大夫刚刚过来诊脉，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谢绛俯下身，墨发从肩头垂落到胸前，他浅褐色的眸子盯着云洄，问道。

　　“……说什么？”

　　“他说你脉象沉微，积病已久。说你，命不久矣。”

　　“……”

　　半晌，云洄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大人这话说得太奇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关心我呢。”

　　“我说过，你不能死。”

　　“为什么？”

　　谢绛噎了一下，很久，才幽幽道：“云洄，我真害怕你死了。”像是觉得此话不够严谨一般，谢绛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云洄：“……”

　　云洄：“…………”

　　作为弹劾云洄数年的御史中丞、如今与云洄身份对立的“真太子”，谢绛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云洄看谢绛的眼神堪称惊悚，好半天之后艰难地抬起手，穿过谢绛垂落的头发，贴住了他的侧脸。

　　冰凉的温度触到他的肌肤的一瞬间，谢绛骤然僵住了。

　　“你……！”

　　谢绛抬手握住了云洄手腕，锁链硌了一下腕骨，云洄吃痛，忽然缩回了手。

　　然后谢绛听到云洄喃喃道：“不对啊，没有蛊虫的痕迹，竟然不是易容吗……”

　　谢绛：“…………”

　　云洄觉得这次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伤到了，连着脑子也跟着轻飘飘的。

　　他的脑海里疯狂闪过这几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谢绛的屡次试探到出手相救到青霄怀里的那份弹章，最后定格在那本《毒储宫闱轶闻》上。

　　云洄瞳孔地震。

　　难道谢绛真的是一个断袖？！

　　可是如果谢绛真的一直都在默默深爱着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弹劾不休？难道是记恨自己忽略他，把他拒之门外？难道只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让自己多看他一眼？

　　这方式也太奇特了吧……

　　云洄像是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个人一般，眼神从上到下将谢绛扫视了一遍。

　　然后他忽然想到现在谢绛竟然把自己锁了起来！

　　云洄心里骤然警铃大作。

　　这人不会趁人之危想要强占他吧。真是世道险恶啊！云洄恨恨地想。不行，看来不能待下去了。

　　谢绛眼看着眼前的人的神情从迷茫到顿悟，又从疑惑到了怜悯，最后从震撼变成了警惕，不由掐了掐眉心，有些无力地道：“不是……”

　　谢绛想起来那日云洄离开后不久青霄一脸怨气地在他身后出现，满身尘土，狼狈不已。他也知道自己要送回京的那份弹章被云洄发现的事情。

　　他缓缓叹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知道了……”

　　云洄：“？？？？？？等等！”

　　云洄的尾音甚至变了调，谢绛疑惑地顿住，只见云洄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腕间银链轻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得退后一步：“罢了，你先休息。明日再议。”

　　走到门口，谢绛想到王天最后那个眼神，长舒了一口气，一手保持着掀开门帘的姿势，回头看了看依然一脸警惕的云洄，轻声道：“云洄，你不要以为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说罢，便转身离去。

　　云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有没有公法了！

　　门帘落下，室内陷入了一片幽暗，云洄坐在床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威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