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杀机 那你忘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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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清楚。”云洄垂着眼看他，东宫常居上位的气势经历三月一分未减，无端让影卫生出自己正在被睥睨的感觉，“此毒不解，不出一炷香便能扩散至心脉，你的性命再无回旋余地。”
影卫挣扎着想直起身来，却猛然失力，跌坐在地。他声音嘶哑：“你怎知这是什么毒。”
云洄眉眼间漾开一点笑意：“三月前我从那杯毒酒中活了过来，陛下从未调查过是怎么回事吗？”
影卫骤然失去了声音，一旁谢绛的眼神却忽地落到了云洄身上。
那你说，有没有一种蛊术，能够阻止毒在身体经脉中扩散，能让人饮下毒酒而不死？
他心头一动，忽然想起来在医馆初见时他问的那个问题。
“那又如何。”良久，影卫气若游丝，“假死离京是欺君大罪，总会有人抓你伏法……影卫至死效忠陛下，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云洄随手扔掉了手中帷帽，长腿跨过一地狼藉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行，这是你选的。此地不宜久留……王天！”
王天讷讷应了一声，下意识爬起来跟了过去。
“云洄……”谢绛出声。
“咚”地一声闷响。
众人身后，影卫蓦地吐出一口黑血，晕了过去。
“哎。”
云洄忽然撤回了脚步，众目睽睽下，一个转身又转回了影卫身前，但却是对着谢绛的方向挑了挑眉：“谢大人，他要是死了，你回去不好和陛下交差吧。”
谢绛神色动了动，没说话。
云洄从一开始就没想和影卫谈条件，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谢绛。
“这样，我把他救了，谢大人你不要向陛下告密，这样对我们都好，是不是？”
齐谷利用王丙日想将云洄未死的信息广而告之，云洄却未必不愿意他这样做。他本就不想以一个不明不白的身份苟且偷生，有这样的造势反而能让他的出现顺理成章。
但这不意味着他要在此时早早把自己的一切暴露给京城。为之于未有的道理谁都懂，若是给了京城那群人将他掐死在滍阳的机会，他们又怎么可能不下死手。
“他若是醒了，必定第一时间传信给陛下，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这个谢大人不必操心了。”云洄似是笃定谢绛会答应，蹲下来抓住了影卫的手臂，仔细看了看那道青黑发紫的伤痕，“用蛊消毒的法子不是全无代价，蛊虫自血脉而入，会摧毁一个人的部分记忆……”
说着，他忽然意识到身后的人有什么不对，蓦地顿住了。
夜色从窗棂灌了进来，自众人脚下升起，一并吞噬了浮动在空气中的所有怀疑和对峙。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只手顺着后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激起一阵战栗。谢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是吗？那你呢，你忘了什么……殿下。”
云洄僵了僵，不过片刻就恢复如常，轻笑一声：“……我说的是寻常人，用蛊者自然有自己的办法不受损害。谢大人，承蒙您的关切了。”
按在他肩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反倒紧了紧，温热在窒息的寂静中侵入云洄偏凉体温中。
云洄忽然间好像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身后的那个人并非手握密令的“真太子”，一个随时可能置他于死地的人，而是一个真切地站在他这一边，在真的恐惧自己失去过什么的人一般。
但他的心底很快溢出一丝嘲讽。
他不该忘记他的信任和软弱曾经带给他什么。曾经齐谷给予他的虚假的亲情生生骗了他十几年，直到有一天残忍地露出獠牙，站到他的对立面，控制他、利用他，将他推向深渊。
东宫事发之前，齐谷却像未卜先知一般离开了京城。这让云洄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连他的身份败露，都是齐谷谋划中的一环。
云洄不愿再去想，也不敢再暴露自己的任何一点弱点，只是兀自忽略了肩头触感，迅速催动蛊虫没入了影卫身体。
“云洄。”
云洄起身，拨开谢绛的手时，谢绛缓缓出声：“你不能死。”
云洄的身形顿了顿，心里又涌起熟悉的烦躁：“谁说我会死了？”
“那最好不过了。”谢绛一字一顿道。
这里不能久留，齐谷的人随时都会反扑。孟炎已经套好车等在城门不远处，借着夜色，云洄带着王天很快到了马车旁边。
“查到了吗？”云洄问道。
王天跟在云洄身后，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惊心动魄的刺杀之后，他已经没有心力思考云洄和谢绛的那番对话是什么意思了。此刻他黑黢黢的脸上罕见地隐隐有些发白，垂着头一言不发。
孟炎点了点头，表情凝重：“国师的车队已经到滍阳城外了。”
云洄缓缓吐出一口气。
齐谷手下的那些人都是怪物。本就大多掺了西戎血脉天生蛮力，又有蛊毒加成，极其难缠。
“王天。”云洄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王天的嘴唇抖了抖，听云洄道：“五年前你是一个刘姓富商的车夫，在京郊卸货之后路过一个举办宴会的别院，你看到了什么，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云洄也没有停顿，很快地道：“无论怎样你在滍阳都躲不过去了，现在你必须要离开。你可以选择不掺和进来这件事，我会另行安排，把你送出滍阳，远离京城，保证不被那些人找到。但如果你……”
云洄本想说如果你愿意作证，但想了想，王天五年前拼死没有被灭口，如今怎么会有理由帮他一个重新把他卷入危险的人，不由苦笑了一下。
其实他早该想到这一天，所以待在滍阳这么久都没有轻举妄动，只想悄无声息地把王天带回京城，直接将齐谷罪证曝于日光之下。
“罢了，你先上车，我的暗卫阿洛可暂时护你周全。尽快出城，不要回来。”
孟炎已经催了一声：“殿下，城门快戒严了，再晚就走不掉了！”
云洄不再多言，扶了王天一把：“先上车，出城再说。”
马车碾过积雪，悄无声息汇入夜色，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身后的滍阳城，已然变成一张即将收紧的网。
马车刚驶离城门半里地，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 孟炎低喝一声，拔刀出鞘。
云洄掀开车帘，只见夜色中黑压压一片人影疾驰而来，玄衣蒙面，正是国师的死士，足有二三十人。
“阿洛护住王天！” 云洄话音未落，已翻身下车，素衣翻飞间，长剑直逼死士咽喉。
死士轻而易举地避开，沉重掌风轰然按向云洄手臂。云洄面色一变，翻身躲开。
金铁交鸣的锐响刺破夜空，对方却冷笑一声：“云洄，好久不见。”
竟然是齐谷手下第一高手，二长老齐免！他竟亲自来了！
传闻齐免年少成名，凭一身硬功闯出名堂，甚至不用蛊毒阴招，仅凭近身搏斗便能碾压对手，是国师院最年轻也最狠戾的战力核心。
云洄不回答，两柄长剑相撞，震得两人手腕同时发麻。云洄借势旋身，直取齐免下盘。齐免却不闪不避，玄铁剑横挡身前，力道沉猛如雷，竟硬生生逼得云洄连连后退。
阿洛一人护着马车，长剑挥舞，却渐渐显得力不从心，后背却不慎被死士刀锋划伤，不由闷哼了一声。
云洄分心瞥了一眼，心头一紧的刹那，齐免已抓住破绽，玄铁剑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劈向他的左肩！
云洄竟不急于躲避，反倒留出左肩破绽，右手顺势一剑刺向了齐免！
噗——
云洄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视线瞬间模糊了几分。他强撑着挥剑，却感觉浑身力气都在快速流失，手止不住地发抖。
“太子殿下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却只能龟缩逃窜，真是可悲。” 齐免肋侧鲜血淋漓，却不停顿，招招直指要害，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以为躲得过吗？国师大人要你死，你便活不过今夜。”
云洄咬碎牙关，强撑着剧痛挥剑格挡，素衣上已溅满血迹，刺目至极。
齐免看穿他的窘境，冷笑一声，手腕一转，长剑直刺云洄腰侧。
云洄避无可避，只能拧身翻转，长剑擦着腰侧划过，带出一串血珠，伤口撕裂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知觉。
“殿下！” 孟炎嘶吼着，拼尽全身力气斩杀身前死士，想要冲过来，却被三名死士死死缠住，胸口挨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脚步踉跄。
阿洛也已撑不住，马车车门被死士劈开一道缝隙，王天蜷缩在车里，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云洄咬碎了牙，想要冲过去帮他，可刚迈出一步，便被一脚踹在胸口。云洄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疼，浑身发软，根本用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几名死士放弃了孟炎，转而疯了一般扑向马车。
马车内的王天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惨叫声，看着车窗上溅落的血点。五年前那场大火的恐惧再次袭来，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狰狞面孔，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在一名死士挥刀劈开马车车门的瞬间，王天猛地从车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遗落的短刀，疯了似的扑向那死士后背：“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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