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异族 云洄循循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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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处理好了吗？”
青霄刚从窗户间爬了进来，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神色一凛：“都处理好了大人。那个影卫醒来找去了县衙，一言不合便想将在场的人就地斩杀。我及时带人拦下了。现在人已经处理，县衙的人轻而易举被吓破了胆，对天发誓不会对外多说半个字。关于殿下的传闻我也……”
谢绛颔首示意他清楚了，停下手中的笔，将信纸仔细折起来递给青霄：“下次小心一些，别再被云洄算计了。”
青霄：“……”
他看起来有些憋屈，又不知因为什么忍着没有发作。
青霄迟迟没有动作，谢绛转过身看他：“怎么？你有意见可以自己去找云洄要个说法。”
青霄沉默地接过了那封崭新的弹章。
谢绛罕见地眸中落了一丝笑意：“你自己要跟过来的，怪谁？”
青霄无言以对。
“他去西北军营巡防的事情已经是……七年前了吧。”谢绛搁下笔，语气平平，却又好像带着一丝缺憾，“那时候的太子殿下何等风光恣意，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青霄，你愿意相信吗？”
七年前太子随军到西北军营巡访，抚慰军心，也是增长见闻。那时琅朝与西戎摩擦不断，战火正急。
“那时候西北军里闹疫病，死了好多人。军中得了病的就被扔到一边等死，没人管，也没人敢管。”青霄喃喃道，“若不是太子殿下下令尽力医治，不能放弃任何一个人，西北军的伤亡恐怕要增长三成。”
“可是回京后他却被朝臣上折子骂了。不仅是因为他那样做得不偿失，户部银两一下空缺许多，也是因为……”谢绛忽然顿住了，看着青霄，“我其实一直不相信有人会这样说。”
青霄垂着头，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七年前，西北大营，那片被隔离的疫区，那些躺在地上等死的人，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颤抖的手。
尚且年少的云洄一个一个把他们扶起来，一个一个喂药，一个一个告诉他们：你会活的。
那其中也有西戎战俘。身边人在对云洄说：“殿下，这些是西戎人，本就该死，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云洄摇了摇头，说道：“是什么人不是他们的错，要紧的只有一点——他们都是人。”
青霄，就是其中之一。
他抬起头，战栗的瞳孔紧紧盯着那个锦衣华服，却毫不在意地蹲在病患中间的天潢贵胄。那时他便发誓，他定要追随那位殿下，到永远。
可是未等青霄痊愈，一道旨意便宣回了云洄。
等青霄伤好终于辗转踏足京城时，面对的却是东宫紧闭的大门。彼时云洄已被人在背后骂得难听，青霄听着耳边污言秽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靠近东宫，用最后一块银子企图请求一个小侍卫通报一声，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侍卫的眼神冰冷、高高在上，令青霄如坠冰窟。
这时他看到一个同样被拒之门外的青衣公子在东宫前站了很久，终于转过头，看到了青霄，向他走来，问道：“你是什么人？”
就这样，他成了谢绛手下最亲近的贴身侍卫，一做已经五年。就算他愚笨、迟钝，谢绛好像也从未苛责过他。
想着，那边谢绛却忽然开口：“可是五年前那个案子和云洄脱不了干系，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贸然表露身份，懂吗？若是云洄当真是变了，你也不必就这七年前的恩情念念不忘。天道当头，个体仇怨本就无足挂齿。倘若人心不古，又何必守着一点念想了却余生。”
最后一句话说得奇怪，像在告诉青霄，又好像在说给自己。
一生如同天地一蜉蝣，辗转来回，却总对一些东西求之不得放之不下。左右思考过后，总以为所求不过一个答案罢了。可事情最擅长的就是模糊躲藏，妄图事事明了才最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眼前青霄并无反应，谢绛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以后做事别在这么毛躁。”
以前青霄搞砸的更严重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谢绛往往也就这样不痛不痒说两句便过去了。但这次谢绛像终于忍无可忍，补充道：“我让你给那个说书先生递本子你递的什么东西，还有那弹章，就如此草率揣在怀里……”
青霄默默把刚想揣起来弹章的手收了回来：“对不起。”
“对了。”谢绛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狐疑道，“我让你去外面摊子找民间谈论云洄的杂书，你没找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青霄老实回答：“我特意问了摊主，他说那本是销量最高大受好评的。”
谢绛顿了一下，冲他摆摆手：“行，那你让云洄好生拜读，忏悔一下自己的罪行吧。”
青霄领命下去，谢绛阴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件事若再搞砸，你就可以滚回西戎了。”
青霄不语，默默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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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端着食盘，脚步放得极轻，推开偏院房门时，正撞见云洄靠在榻上，指尖把玩着腕间的银链，眼神放空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食盘搁在床头矮几上，三两样清淡小菜配着一碗白粥，还温着一盅汤药，热气袅袅缠上窗棂，凝出薄薄一层水雾。
“公子，吃些东西吧。”
云洄的眸子转向了他，冲他轻轻招了招手。
青霄：“？”
他走过去，看到云洄把手腕凑到他跟前晃了晃，银色锁链在眼前一闪。云洄慢腾腾道：“你家大人把我锁起来了，这我怎么吃东西。”
青霄似是不忍直视地侧过了头，犹豫了半天，道：“那……那怎么办。”
“当然是把我放开啊。”
云洄两手一摊，青霄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
云洄怕不是真的把他当傻子了。
眼见忽悠没成，云洄倏地恢复了面无表情，自顾掀开身上薄毯，坐在床边端起来了那碗白粥：“行，你可以滚出去了。”
青霄又感到有些不忍，犹犹豫豫开口道：“大人他……他也没有恶意。大人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是不想眼见你受到伤害，只是方式粗暴了些……但是殿下你放心，你只要和大人好好说说，他定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云洄拨弄汤匙的手没停，微微蹙了蹙眉。
谢绛叫他殿下也就罢了，明摆着是在嘲讽他。眼前这个侍卫一副莽撞无礼的样子，竟还一口一个殿下，倒是奇怪。
还有这小傻子竟然不记仇，这倒是挺好。
云洄状似无意道：“我连这里是何处都不知道，如何相信你们？”
青霄听到“你们”二字，短暂雀跃了一下，老实回答：“现下已经出了滍阳，这是在关厢地带的一家客栈，都是大人安排的，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沿着城门向外三五里是关厢地带，两侧全是商铺货栈，一般日落关闸后来不及进城的商人旅客都会在这个地带落脚。人多口杂，可也的确不易引人注目。
云洄心说现在你们大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我倒是也想相信你们大人。可他对我总是语焉不详，你们何故此时出了京城，难道就是为了我而来？”
“大人的想法我也不清楚……”青霄回答，“但东宫传来太子惊逝的消息的时候，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人失态……”
云洄心说你真会说话：“那你们大人这是情根深种？所以现在还愿意和我相敬如宾？”
青霄抓了一把头发，总觉得这词用在这里无比奇怪，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吧。”
云洄：“……”
其实昨日刚刚转醒的晕眩过去，他也大概知道谢绛不会如猜测中那般动机单纯。可他偏偏在一碗温热的粥里感受到几分温存，也许是他真的疯了，也许是十九年来见到最莫名其妙的人让他生出几分亲近。
他深知越是动机不明的人越值得深究。每个人习惯由欲望驱使，求财求权求色。可若这些欲望褪去，人的本色还剩下什么呢？
云洄自认不是随波逐流之人，可是从京城到滍阳再到如今仓皇离去，他深陷斗争中苟且求生，别人只当他渴望那至尊之位，或是贪生怕死而已。可他分明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从被推上东宫的一刻起，或是被扣上骂名时，或者更早，他的性命早就不在自己手里。
疲惫吗？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反而谢绛轻飘飘一句“你不能回京”让他啼笑皆非。
不回京。
这是他从未思考过的一种可能。
谢绛怎么会有勇气说出这句话的呢。
可他越是这样，未知的变故也就越多。看来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青霄暗中瞥了云洄好多眼，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个神情间总有几分阴郁的人和七年前那个恣意的小殿下重合起来。云洄身上的衣料还是上好的绸缎，只是颜色比从前素了一些，顺着云洄的动作其中金线暗纹在青霄眼前一闪。
青霄忽然眼神顿住了。
随着云洄搁下碗的动作，他肩头的血迹清楚地暴露了出来。
“你……”青霄出声，却看到云洄刚刚回神，好像浑然不觉那疼痛似的，闻言疑惑地蹙了蹙眉，顺着青霄目光才看到了白衣褶皱间洇出的血迹。
他轻轻“啊”了一声：“一会儿处理一下就好，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现在有更关注的事情：“所以你们大人什么打算，接下来几天要做什么？”
青霄指尖动了动，想上前却犹豫着没有动：“大人说这里很安全，所以暂且在这边修整一段时间。”
云洄“嗯”了一声，青霄继续道：“还……还有……”
“还有什么？”
青霄的表情有些尴尬：“还有大人说让你好好看看那本书……”
说的是哪本书，不言而喻。
云洄闭了闭眼，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最后他忍着把桌子上残羹冷菜一把扣到谢绛头上的冲动，勉强道：“好啊。但现在这本书早就不知所踪，要么这样，你带我出去，我再去买一本回来，好好拜读一下。”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那怎么行。”青霄下意识道。
“我又不会跑。”云洄故技重施，开始循循善诱，“你陪着我一起。要么你再去请示一下你们大人，他不是要求我看这本书，没有怎么看嘛是不是？”
“是……是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