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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平安缕 “你觉得她 ...

  •   热风自耳畔呼啸而过,回程的路比去白杨村那日要快上许多。

      车厢内,玉檀生拿出黑羽寒鸦传来的密函,笺纸徐徐展开,眸光倏然一寒。

      裴清禾微微偏头,光明正大地看过纸上内容,顷刻明白他神色骤变的缘由。

      麻纸上字迹温婉娟秀,大抵出于女子之手,只写了短短一句:世子,萧覃非蛮人杀,乃铁骑军所害。

      如今还会喊玉檀生为世子的,除了羽七,便只有林书情,而这密函毋庸置疑关乎萧覃的身死谜因。

      她眉心紧跟着蹙起,不由得怪异横生,嗅到一丝关于八年前朝野震动的端倪。

      方才还抱怨他紧急离开白杨村的低落心情,瞬息间随之消散。

      回忆起上次与萧覃相谈,他自怨自艾,悔恨马前失足死于战场,没来得及安置好妻儿,看似死得其所,却并不知自己糟了谁人毒手。

      他是嘉元帝御赐镇北将军,跟随他的军号为圣谕铁骑。由萧覃亲自募兵、操练的亲卫,是握在大燕手中,承着圣恩天威的绝世利刃。

      为何悉心栽培的亲军,会反过来弑杀主帅?还是在北蛮来犯、四海动荡的国土危难之际。

      裴清禾猜测,定是那晚交由林书情之手的木匣里,放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不自觉陷入沉思,虽未经历过战事,但其中艰辛想必无比刻骨铭心,以致玉檀生时至今日,仍在为真相而仓促奔波。

      日头渐高,照进车窗后投下利落分明的光影。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不到巳时便碾过城门,沿着长街直行,最终在顺天府衙门前停稳。

      羽七勒好缰绳,足尖一点径直跃下马车。

      守在府门前的老差役一见来人,立马笑着上前招呼:“羽班头,您不是告了半月假吗?怎么今日就回来了,周大人刚出去巡查,此刻不在府内呢。”

      “既如此,我们进去等他。”羽七说完,转头撩开车帘。

      老差役一听还有人,抬眼往马车边探去,想瞧清楚究竟是何方人物能让羽七这般客气。

      素白的身影缓步而下,僧人眉目清绝冷冽,鼻梁挺直如远山寒玉,气质孤冷出尘。这样貌即便没有半缕发丝,也透着不言自威。

      老差役打眼仔细一瞧,脸色微变,连忙上前行礼:“竟是武安侯世子,吾等有失远迎!”

      胡安是顺天府的老人,年轻时也做过捕快,自然识得京中不少贵人。

      身旁年轻的差役正学着他行礼,被一道疏冷声音打断。

      “认错了,我不是。”

      玉檀生抬步踏过门前石阶,衣袂翩翩,任旁人如何恭敬,皆置若罔闻。

      羽七跑到前面去带路,一面侧身为他指点周遭:“您许久未来了,自我来此上任,这府衙依着周大人的习惯,改了不少格局。”

      侯见厅里,桌椅案几横竖对齐,杯盏摆放亦是间距不差,一丝不苟。

      玉檀生掀袍坐下:“周兄惯有规整之癖,凡物品必要成双对称。”

      羽七点头应是:“难怪上回进宫面圣,他见圣人的冕冠有些倾斜,竟直接上手要扶正。”

      得亏庆效帝是周守谦看着长大的,要是换成旁人,早就治了他以下犯上的罪。

      两人在厅内静待了会儿,外面方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守谦一身官袍,气喘吁吁跨进侯见厅大门,上来就要去抱玉檀生。

      “临风啊临风,你可终于想起来看我了!”他的语气戚戚然,颇有几分哀怨。

      玉檀生侧身躲过,周守谦一个没刹住,将羽七抱了个满怀。

      羽七后退几步挣脱开来,继而用手指地掸了掸衣服,十分恶嫌。

      周守谦倒也没觉得尴尬,反正那小子只对玉檀生摇尾巴,他早已习惯。随即正色了一些:“招呼都不打一声,来找我有何事?”

      抛开刚才的行为不谈,他的气度长相都自带三分威严。剑眉入鬓,星目有神,下颌干净分明,正派又英挺。

      玉檀生:“听闻前些日子,周兄在京郊斜街查获了一批经营不法药物的西羌人?”

      周守谦听罢,面上的亲和全部褪去:“确有此事不假,只是这当中有人涉及到了一桩皇室旧案,恕我不能与你言明。”

      “若我说萧覃之死与其有关,且他妻子手中有重要的证据……”

      “什么?临风你等等,萧兄为何会牵扯其中,莫非他不是战死在沙场?”

      周守谦气息一沉,霍然起身,绯色袍袖带起一阵劲风,眼底泛起凝重肃穆,眉宇紧绷。

      他与萧覃自幼同窗共读,虽成人后文武两别,但志趣相投,这么多年情谊早已刻入骨血。

      当年北境传来噩耗,报萧覃战死殉国,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心里一直留着难以愈合的伤疤。后来知晓他夫人林氏留下一子,便时常带着自己的妻女去探望接济。

      现在突闻旧友之死另有隐情,甚至牵涉到那件旧案,多年伤怀在胸腔里翻江倒海:“此事当真?”

      玉檀生微微颔首:“作为交换,带我去见那群疑犯。”

      “你这人可真是……”算无遗策!

      周守谦暗忖,虽被这小子用感情牌摆了一道,但细想起来,既然牵涉诸多案件,让他帮着自己盘审,也不失为便捷。

      他眼睛微眯,心照不宣:“所以你每年都让羽七跑一趟北境,是还不肯放弃?”

      “周兄此言,明知故问。”

      周守谦忍不住叹气,摇头妥协道:“罢了,我向来乐于成人之美。打从上回给你应灵笛,我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裴清禾不知他们打什么哑谜,但这句话倒叫她耳朵竖起,不禁心头愠怒:“好哇,原来那叫我头疼欲裂的笛子,就是你送他的!”

      周守谦问:“对了临风,那笛子可有用处?”

      裴清禾:“好用得紧,差点让姑奶奶我头疼到真的归西。”

      玉檀生:“……”

      周守谦见他不说话,心道难不成先前被西域走商给骗了?

      当时那人吹得天花乱坠,说是受过日月星辉祭炼,能感应到吹笛者心爱之人的魂魄,可花了他整整一锭银!

      玉檀生:“周兄莫急,万事归寂,那物我已无需再用。”

      裴清禾:“还算你懂事。”

      周守谦哦了一声,也没什么好追问。转过身背手抬步,准备遵守交换规则,带他们去一趟牢房。

      顺天府的牢房处于地下,终年不见天光,顺着狭窄灰暗的石阶而下,颇有几分人间地狱之貌。

      厚重的牢门被缓慢推开,昏黄的光晕堪堪照亮脚底下的湿滑。几人行至内牢,两间相邻的牢室便映入眼帘。

      左侧牢栏锈迹斑斑,里面挤着四个身着西羌服饰,辫发蓬乱,肤色黝黑。他们嘴里相互说着西羌语,眼神凶狠地盯着周守谦。

      而右手边隔着几步的地方,还有一间窄小的牢室。里面有一位鬓发染霜的老妇人,端坐在草席上。

      她身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裙,双手藏在衣袖底下相握,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无念的淡然,与那群躁动的西羌蛮汉格格不入。

      周守谦将手上的油灯往那边一挑,微光映在老妇的脸上,她的左颊有一片淡红印记,全无半点囚徒的惶恐。

      “就是她,穿着大燕服饰,自从抓进来之后,一句话都未说过。”周守谦一顿,压低声音:“但在她身上,搜出了蚀智散。”

      蚀智散?裴清禾头一次听说这个东西,不禁抬头望向玉檀生。

      地牢的光线幽暗,他的脸隐入阴影中,周身气息骤降,冷得像是浸透了一夜的寒冰。

      “上拶刑。”他的下颌紧绷,声音宛若从齿缝间挤出来,“痛到张嘴为止。”

      便是以前对他穷追不舍,屡次遭到他不悦拒绝,裴清禾也从未见过玉檀生这么生气的样子。

      周守谦显然被他冷怒的模样震慑,错愕半晌才递给狱卒一个准允的眼神。

      两名狱卒得了令,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驾轻就熟地找准锁孔,打开牢锁。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老妇的胳膊,不等她挣扎,就半推半拽地将她从草席上拖起来。

      老妇脚下一个踉跄,硬撑着没有摔倒,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左侧牢室中的几个汉子见状不对,喊了几句蹩脚的大燕官话,闷声叫嚷阻拦。

      周守谦:“带去刑房。”

      铁镣链在冰冷的地面刮过,钝重又刺耳,直直往牢狱深处的刑房拖去。

      刑房内油灯略亮一些,照得墙上挂着的刑具罗列有规。老妇被狠狠按跪在地上,无论怎么使劲压着,背脊依旧立得笔直。

      双手被狱卒禁锢着,强硬地掰开她攥紧的手指,一根根卡进木夹的缝隙里。

      老妇眉头紧锁,手腕不住扭动抗拒,抬起头死盯着玉檀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闷哼,还是不肯开口吐露半个字。

      玉檀生冷睇,僧衣垂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如殿宇倾轧。

      “收紧,动刑。”

      狱卒猛然发力,绳索瞬间勒紧致使木夹合拢,严密咬住老妇的十指。钻心的剧痛顺着指尖直冲头顶,她浑身颤抖,指骨像要被生生夹碎。

      冷汗顺着她老皱的额头滑落,打湿鬓边白发,牙齿咬死的嘴唇有鲜血滴落,在衣襟前晕开点点暗红。

      老妇嘴角抽搐,忽得凄厉地笑了一声,“世子,这江山已如你所愿,你怎还揪着我这无能老妪不放?”

      她认得玉檀生,甚至清楚他的身份:“多年不见,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卓尔不群,只是不坐在高处监理社稷,当真是可惜。”

      话音落下,羽七手腕骤翻,刀锋如闪电般出鞘,冰刃直指脖颈,厉声喝斥:“休得胡言!社稷正统岂是你这阶下囚能妄言颠倒的?”

      眼看着刀尖就要碰到皮肤,周守谦一把扯过羽七,将人拽了回来。

      “她是疑犯,不是死囚,绝不能死在这里,你给我冷静。”

      “呵……”老妇闻言,笑得双腿打颤,浑浊的眼珠依旧盯着玉檀生不松开,面色逐渐爬上疯癫阴狠,嘴角裂得尤为可怖。

      “真没想到啊,我柳嬷嬷也有让至高无上的人,等着从我嘴里抠出话来的一天。”

      她的目光里,全是有恃无恐的挑衅:“蚀智散是我研制的,那又怎样?我只是替人办事,他人手沾鲜血与我何干!”

      玉檀生冷肃如修罗,丝毫不受她影响:“你用蚀智散害人无数,可唯独对一人心存有愧。”

      “什么?”柳嬷嬷陡然僵住,未料他之言直指本心,眼底飞快掠过微乎其微的慌乱,如铜墙铁壁被破开一道裂缝。

      玉檀生蹲下身,扫过她皮开肉绽的手指,目光平视:“你腕上的平安缕,意为三匝锁福不散不失,唯有她爱编。”

      疏冷的脸似无血色,压抑的情绪在眼底翻涌,迸发着极寒的沉戾。

      “若是让灵舒郡主知道,你用蚀智散操控她走上祭星台……你觉得她该不该来找你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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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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