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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抽薪 “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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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旨意落下不过一日,晚翠居便彻底成了一潭死水。
沈清瑶被关在屋内,摔碎了屋里大半摆件,精致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青黛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母亲!母亲怎么还不来见我!”沈清瑶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凭什么禁足的是我?凭什么沈禾那个贱人夺走了中馈?我不服!我死都不服!”
房门被轻轻推开,柳氏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将门闩扣死,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婉,只剩下阴鸷与焦急。
“闭嘴!你想把全府的人都引来吗?”柳氏压低声音呵斥,看着满地狼藉,心头火气更盛,“事到如今,只会撒泼有什么用?沈禾现在握着中馈,又有你父亲撑腰,我们硬碰硬,只会死得更快!”
沈清瑶红着眼眶扑到柳氏身边,抓住她的衣袖泣不成声:“母亲,我不要被禁足,我不要看着沈禾骑在我头上!您快想想办法,我一定要让她死!”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意:“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这一次,必须一击即中,绝不给她留半点翻身的机会。”
她凑到沈清瑶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你还记得三年前,老夫人院子里丢的那支东珠凤钗吗?当年查了许久都没下落,人人都以为是被贼人盗走,实则……是我悄悄拿去当了,换了银子打通关节,才让你父亲升了官位。”
沈清瑶一怔:“母亲的意思是……”
“东珠凤钗是先皇后赏给老夫人的御赐之物,丢失乃是大罪。”柳氏眼中寒光毕露,“我们只要悄悄把一支仿制的东珠钗,藏进听竹轩的箱底,再找人去老夫人面前告发,就说沈禾心术不正,偷了御赐凤钗变卖。到时候,偷盗御赐之物,轻则杖责发卖,重则打入家牢,就算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沈清瑶浑身一颤,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母亲好计谋!只要凤钗一出现,沈禾就算浑身是嘴也辩解不了!父亲就算想护着她,也扛不住御赐之物失窃的罪名!”
“事不宜迟。”柳氏冷声道,“我今夜就让人把仿制钗子送进去,你安心等着,不出三日,沈禾必定身败名裂,从嫡女的位置上狠狠摔下来!”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阴毒的笑意悄然爬上嘴角。
而此时的听竹轩,沈禾正坐在灯下核对府中账本,指尖划过一行行账目,眉头微蹙。
春桃端上温好的牛乳,低声道:“小姐,柳氏掌家这些年,账面上亏空了不少银子,好多条目都是乱写的,一看就是中饱私囊。还有,晚翠居那边今日动静不小,柳氏身边的嬷嬷偷偷去了一趟西市的首饰铺,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个小锦盒。”
沈禾放下账本,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西市首饰铺……锦盒……”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七八分,“柳氏手里握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能一次性置我于死地?除了当年老夫人丢的那支御赐东珠凤钗,再无其他。”
春桃大惊失色:“小姐是说,柳氏要把偷凤钗的罪名栽赃到您头上?那可是御赐之物,一旦被扣上这个罪名,就算是嫡女也难逃一死!”
“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下这么狠的手。”沈禾神色平静,眼底却锋芒毕露,“偷凤钗的人本就是她,如今不过是想拉我做替死鬼。既然她送上门来,我何不将计就计,给她来一招釜底抽薪?”
她俯身对春桃低语几句,春桃越听眼睛越亮,最后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当夜三更,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翻进听竹轩,轻车熟路地摸到沈禾的梳妆柜前,打开一只不起眼的樟木箱,将怀里的锦盒快速塞了进去,随即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黑影刚走,屏风后便走出沈禾的身影。
春桃压低声音:“小姐,是柳氏的陪房王嬷嬷,她真的把东西放进去了。”
“很好。”沈禾淡淡开口,“按原计划行事。”
次日一早,老夫人的院里便炸开了锅。
柳氏一大早就跪在老夫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老夫人,媳妇昨夜做梦,梦见当年丢失的东珠凤钗显灵,说它蒙冤藏在听竹轩里!媳妇本不敢信,可想来想去,府里如今也就禾儿丫头动过内院库房,求老夫人派人去查一查,也好还禾儿丫头一个清白!”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沈禾就是窃贼。
老夫人本就身体不适,一听御赐凤钗有了下落,顿时精神一振,沉声道:“来人,去听竹轩!若是真在她那里搜出来,我绝不轻饶!”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听竹轩,府里的下人纷纷探头观望,都等着看沈禾的好戏。
沈清瑶虽被禁足,却也让青黛躲在廊下偷看,嘴角扬着势在必得的笑。
沈禾仿佛早有预料,正坐在院中煮茶,见老夫人气势汹汹而来,从容起身行礼,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祖母,母亲,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老夫人拄着拐杖,语气冰冷:“禾儿,有人告发你偷了我那支御赐东珠凤钗,今日我要亲自搜你的院子,你可有异议?”
“孙女清白坦荡,自然没有异议。”沈禾侧身让路,语气淡然,“只是祖母,若是搜不出来,又该如何?总不能任由旁人随意污蔑镇国公府嫡女,坏了府中规矩吧?”
柳氏立刻接话:“若是搜不出来,我给你磕头赔罪!可若是搜出来了,沈禾,你可知偷盗御赐之物是死罪!”
“那就搜吧。”沈禾淡淡一笑,眼底毫无惧色。
下人立刻动手,翻箱倒柜,闹得鸡飞狗跳。不多时,一个小厮果然从樟木箱里翻出一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一支东珠凤钗,珠光莹润,与当年老夫人丢失的那支几乎一模一样。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小厮捧着锦盒跪下,全场瞬间哗然。
柳氏心中狂喜,脸上却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沈禾!你好大的胆子!御赐之物也敢偷!你真是丢尽了镇国公府的脸!”
老夫人看着凤钗,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一跺:“孽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所有人都以为沈禾这次必死无疑,沈清瑶躲在柱子后,几乎要笑出声。
可沈禾却依旧镇定自若,缓缓开口:“祖母息怒,这支凤钗,并非老夫人丢失的那支,而是柳氏昨日派人去西市首饰铺仿制的赝品,真正的御赐凤钗,根本不在我这里。”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柳氏厉声呵斥,“这凤钗明明就是老夫人的,你凭什么说是赝品?”
“就凭真的东珠凤钗,在我手里。”
沈禾话音落下,春桃立刻捧着一只更精致的锦盒走上前,轻轻打开。
盒中躺着一支东珠凤钗,珠色更润,钗头雕工更细,钗身内侧还刻着一个极小的“御”字,正是当年先皇后亲赐的真品!
全场死寂。
老夫人猛地睁大眼睛,颤抖着伸手接过真品凤钗,反复摩挲着内侧的刻字,老泪纵横:“是我的!是我的凤钗!真的找到了!”
柳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瘫软在地。
沈禾目光冷冷落在她身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母亲,你口口声声说凤钗在我这里,可我拿出了真品,你让人藏在我院子里的,不过是个拙劣的仿品。敢问母亲,你为何要仿制老夫人的御赐凤钗?又为何要偷偷藏进我的院子,栽赃陷害于我?”
她顿了顿,步步紧逼:“当年凤钗丢失,全府都知道是内贼所为,如今看来,偷凤钗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掌家多年、能随意出入老夫人院落的——母亲你吧?”
一句话,石破天惊。
老夫人握着凤钗的手猛地一顿,看向柳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柳氏!她说的可是真的?当年是你偷了我的凤钗?!”
柳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老夫人饶命!不是我!是沈禾陷害我!是她……”
“陷害?”沈禾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春桃立刻带上两个人走了进来——正是西市首饰铺的掌柜,和昨夜潜入听竹轩的王嬷嬷。
掌柜跪地磕头,吓得声音发颤:“老夫人饶命!昨日柳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拿了图样让小的仿制东珠钗,还说千万不能声张,小的一时贪财,才接了这个活计,其余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嬷嬷更是面如死灰,磕头磕得额头流血:“老夫人饶命!是柳夫人逼我的!她让我把仿制的钗子藏进听竹轩,还说事成之后给我重赏,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啊!”
人证物证俱在,柳氏再也无从抵赖。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氏,声音凄厉:“毒妇!我待你不薄,你竟敢偷我的御赐凤钗,还栽赃我的嫡孙女!沈毅!沈毅你给我出来!”
沈毅早已被惊动,匆匆赶来,看到眼前一幕,再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气得脸色铁青,一脚将柳氏踹倒在地。
“毒妇!你竟敢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败坏门风,陷害嫡女,留你何用!”
柳氏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再也没有半分主母的威仪。
沈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知道,从真品凤钗被她找到的那一刻起,柳氏就彻底输了。偷御赐之物、栽赃嫡女、中饱私囊,三罪并罚,就算沈毅想护着,也绝无可能。
“父亲,”沈禾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母亲治家不严,心术不正,已不配再掌家宅。至于二小姐,纵容生母作恶,私会外男,辱没门楣,也该给全府一个交代。”
沈毅深吸一口气,眼神狠厉:“从今日起,柳氏革去主母身份,禁足家庙,终身不得踏出半步!沈清瑶德行有亏,废除庶女身份,贬为最低等丫鬟,发往粗使院干活!王嬷嬷以下犯上,杖责四十,发卖边疆!”
判决落下,柳氏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昏死过去。
消息传到晚翠居,沈清瑶当场崩溃,疯了一般想要冲出去找沈禾拼命,却被下人死死按住,拖往粗使院。
曾经风光无限的柳氏母女,一夜之间,坠入深渊。
院中的海棠被风吹落最后一片残瓣,落在沈禾的脚边。她弯腰拾起,指尖轻轻一捻,花瓣碎裂,不留一丝痕迹。
春桃站在她身边,满眼敬佩:“小姐,我们终于赢了。”
沈禾抬眸望向天际,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她清冷的眉眼上,锋芒内敛,却稳如泰山。
“赢?”她轻轻一笑,“这深宅大院的争斗,不过是刚刚结束。可京城里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谢云戟的纠缠,朝堂的暗流,书中尚未发生的危机,都还在前方等着她。
但她不再畏惧。
从今往后,镇国公府再无人敢欺她,无人能压她。她手握中馈,站稳根基,锋芒已露,再无人可挡。
沈禾将手中残瓣抛向空中,任由它随风远去。
前路漫漫,她已备好车马,整装待发。
接下来的路,她要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活得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