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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冰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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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与沈清瑶一败涂地,镇国公府彻底换了天地。
中馈稳稳握在沈禾手中,府中下人再不敢有半分怠慢,曾经欺辱过她的人纷纷前来请罪,沈禾赏罚分明,恩威并施,不过几日便将偌大的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皆服。沈毅看在眼里,愧疚与欣慰交织,对这个嫡长女愈发倚重,府中大小事宜,皆先问过她的意思再做定夺。
听竹轩再无往日压抑,庭院里新栽的翠竹拔节生长,窗明几净,茶香袅袅,一派安稳气象。
可这份平静里,始终绕不开一个人——燕王府世子,谢云戟。
赏花宴后,谢云戟未曾再来纠缠,只是每日都会差人送来新鲜的瓜果、上好的药材、名家字画,从不登门打扰,却也从未断过心意。春桃每每提起,都忍不住叹气:“小姐,世子爷是真的上心了,这几个月风雨无阻,连老夫人都夸他重情重义。”
沈禾正低头研磨,笔尖落在宣纸上,墨色晕开一层浅淡的痕迹。她何尝不知谢云戟的改变?从前的他眼盲心瞎,被沈清瑶的表象蒙蔽,冷落轻慢了原主;可自她醒后,他放下身段,耐心等候,从不强迫,从不辩解,只用行动一点点弥补曾经的过错。
她是苏盈莹,是从现代而来的灵魂,本对这书中的情爱毫无念想,一心只想自保、变强、安稳度日。可人心不是铁石,谢云戟的执着与温柔,像春日细雨,一点点敲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这日午后,天降微雨,海棠花瓣被雨水打湿,落了一地嫣红。
听竹轩的门被轻轻叩响,不是往日送东西的小厮,而是谢云戟亲自来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肩头沾着细雨,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见到沈禾,他脚步微顿,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隔着几步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禾儿。”
沈禾放下笔,淡淡抬眸:“世子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听闻你近日打理府中事务劳累,我寻到了一些上好的安神香,特意送来。”谢云戟抬手,身后的随从捧着一只精致的木盒上前,他不敢强求,只是轻声道,“我放下就走,绝不打扰你。”
这般小心翼翼,全然没有往日世子爷的傲气,倒像个生怕惹心上人不快的少年。
春桃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院中只剩下雨声与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禾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知他近日在军营与王府之间奔波,还要时时惦记着她,必定未曾好好歇息。她心头微软,语气缓了几分:“世子不必如此,过去的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
谢云戟猛地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我知道,是我从前负你太多。你性子大变,不再是那个围着我转的小姑娘,是我活该被你疏远。我从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盼着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往后余生,好好护着你,补偿你。”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真诚:“禾儿,我知道你强大独立,不需要任何人庇护,可我还是想做你身后的那个人。你斗宅斗,我为你撑腰;你涉风雨,我为你挡刀。这镇国公府,这京城,但凡有人敢欺你半分,我谢云戟第一个不答应。”
沈禾的心,狠狠一颤。
她见过沈清瑶的虚伪,柳氏的阴毒,深宅大院里的尔虞我诈,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孤身奋战,可眼前这个男人,愿意不问缘由,不问回报,站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她沉默良久,抬眸看向谢云戟,目光清澈而认真:“谢云戟,我不是从前的沈禾,不会撒娇,不会依附,更不会一味沉浸在情爱之中。我有我要做的事,有我要守的人,前路未必安稳,甚至可能步步危机。”
“我都知道。”谢云戟毫不犹豫地开口,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坚定,“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你锋芒毕露,我便做你最利的盾;你步步为营,我便为你扫清前路所有障碍。我不要你做依附乔木的菟丝花,我要你做迎风而立的海棠,而我,永远守在你身边。”
雨声淅沥,敲打着窗棂,也敲在了沈禾的心尖上。
她冰封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从前的沈禾,爱得卑微,爱得盲目,最终落得凄惨下场;而现在的她,被人真心以待,被人尊重,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她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可此刻,谢云戟的真诚,让她再也无法抗拒。
沈禾轻轻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雨丝,却清晰地传入谢云戟耳中:“好。”
一字落下,谢云戟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禾儿,你……你答应了?”他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惊喜,像孩童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沈禾抬眸,眼底不再是冰冷疏离,而是多了几分暖意与坦然:“我答应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但谢云戟,你记住,若是再有半分辜负,我沈禾,绝不会再回头。”
“我发誓!”谢云戟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坚定的力量,“我谢云戟此生,唯沈禾一人,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禾轻轻抽回手,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浅红,别过脸去,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誓言不必说得这么重,看行动便是。”
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女儿家情态,谢云戟心中欢喜得无以复加,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沈禾性子清冷,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放下了所有防备。
那日雨天,两人没有再多说情话,只是并肩坐在窗前,看着雨打海棠,听着风声细细,一静一动,皆是心安。
春桃再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自家小姐眉眼间难得的温柔,与世子爷眼底藏不住的宠溺,她心中一喜,连忙悄悄退了出去,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几日后,镇国公府与燕王府重新提及婚约,沈毅与老夫人自然满口答应,京城上下无不称赞一对璧人。
沈清瑶在粗使院听闻消息,气得一口血吐在地上,彻底疯癫,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柳氏在家庙中得知,也只能绝望垂泪,悔不当初。
而沈禾,依旧打理着府中事务,从容淡定,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身影。谢云戟每日都会来听竹轩陪她用膳、看书,偶尔陪她在庭院中散步,从不干涉她的决断,只是默默守护,事事贴心。
夜色再临听竹轩,沈禾坐在窗前,谢云戟从身后轻轻为她披上一件外衫,声音温柔:“夜里凉,小心着凉。”
沈禾回头,撞进他满是星光的眼眸里,心中一片安稳。
她曾经以为,自己穿越而来,只会是孤身一人的局外人,可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让她遇见了真心待她的人。海棠落尽,锋芒已起,而她的身边,终于有了可以并肩而立的人。
前路漫漫,风雨同行,再无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