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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涌动 “步步为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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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的惊艳落幕,让沈禾一夜之间成了京城权贵圈里最炙手可热的谈资。从前那个痴傻怯懦、任人拿捏的镇国公府嫡长女,摇身一变成了锋芒毕露、连皇后都赞不绝口的巾帼女子,反差之大,震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可风光背后,暗流早已汹涌翻涌。沈禾刚随家人回到镇国公府,还未踏入听竹轩,一股压抑的戾气便扑面而来。
沈清瑶一回到自己的“晚翠居”,便将桌上精致的青瓷花瓶狠狠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得满地都是。贴身丫鬟青黛吓得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都是废物!”沈清瑶妆容尽失,眉眼间再无半分宴会上的温婉娇柔,只剩下阴鸷的怨毒,“我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舞,本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让她彻底抬不起头,结果反倒成全了她!让她出尽风头!”
柳氏匆匆赶来,看着满地狼藉,眉头紧蹙,连忙挥手让青黛退下,关上房门才压低声音道:“我的小祖宗,你小声些!如今府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听去,传到你父亲耳朵里,我们母女俩都要遭殃!”
“母亲!”沈清瑶红着眼眶,委屈又愤恨,“我不甘心!凭什么她沈禾痴傻十几年,一朝醒过来就压我一头?凭什么她能得到皇后的夸赞,能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我才是镇国公府最出色的女儿,她不过是个占着嫡女名头的蠢货!”
柳氏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后背,眼底也掠过一丝狠厉:“娘知道你委屈,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赏花宴上她已经占了上风,我们若是硬碰硬,只会落人口实。”
“难道就这么算了?”沈清瑶咬牙切齿。
“算了?怎么可能。”柳氏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她沈禾以为舞一曲战歌,说几句硬气话,就能站稳脚跟?太天真了。她空有锋芒,却无根基,在这府里,在这京中,想要捏死她,有的是办法。”
沈清瑶眼前一亮,连忙拉住柳氏的手:“母亲,您有办法?”
柳氏附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沈清瑶的脸色从愤恨渐渐转为阴笑,最后重重点头:“还是母亲高明!这一次,我定要让沈禾身败名裂,再也翻不了身!”
主母与庶女的密谋,在紧闭的门窗后悄然完成,一场针对沈禾的阴谋,已然悄然铺开。
而另一边,听竹轩内却是一片平静。
沈禾换下宴服,坐在窗前煮茶,袅袅茶香漫开,冲淡了几分宫廷宴会上的浮华。春桃端来点心,脸上还带着难掩的兴奋:“小姐,您今日实在是太厉害了!二小姐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看着就解气!”
沈禾轻笑一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平淡:“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沈清瑶和柳氏咽不下这口气,必定会反扑,而且会比赏花宴上更狠。”
春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小姐,那我们怎么办?她们在府里经营多年,老爷又偏疼二小姐,若是她们暗中使坏……”
“使坏?”沈禾眼底寒光微闪,“她们越是急,就越容易露出马脚。从前的沈禾任人摆布,是因为无兵无卒,如今我既然占了这身子,就不会再坐以待毙。”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有条不紊地吩咐:“你之前去打听沈清瑶的动向,可查到什么?”
春桃立刻正色,低声回禀:“回小姐,奴婢查到,二小姐近日常偷偷与府外的一个货郎见面,每次见面都会塞给他一包银子,还叮嘱他不许声张。另外,府里小厨房的张婆子、洒扫的李嬷嬷,都是柳氏的陪房心腹,平日里没少在背后说您的坏话,还克扣过我们院子里的份例。”
沈禾微微颔首,心中已然有数。货郎、心腹下人,这便是柳氏母女安插在府里的眼线。
“做得好。”沈禾赞许道,“接下来,你继续盯着晚翠居的动静,不用刻意打探,只需留意她们每日进出的人、说的话,尤其是与外院联系的人和事,一字不落记下来。另外,去查一查那个货郎的底细,家住何处,以何为生,越详细越好。”
“是,奴婢明白。”春桃连忙应下。
“还有,”沈禾顿了顿,目光锐利,“府里那些被柳氏打压过、受过委屈的下人,你悄悄接触一下,不必明说,只需示好,给些银钱或好处,让她们知道,我们听竹轩,不是好欺负的,也不是无情无义的。”
在深宅大院里,最不起眼的下人,往往是最致命的棋子。柳氏母女树敌颇多,只要稍加拉拢,便能收获一批隐藏的助力。
春桃眼睛一亮:“小姐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沈禾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的海棠落了大半,残红铺地,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被碾碎的人心。她很清楚,柳氏母女的第一波反扑,绝不会是明面上的刁难,而是最阴毒、最不易察觉的手段——败坏名声、栽赃陷害、挑拨离间。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功夫,听竹轩外便开始流言四起。
先是府里的下人窃窃私语,说沈禾在赏花宴上跳战歌,是目无尊上、心术不正,丢尽了镇国公府的脸面;又说她落水醒来后性情大变,是被邪祟附身,不然绝不会对未婚夫谢云戟那般冷淡,对庶妹沈清瑶那般刻薄。
流言越传越凶,很快便传到了沈毅的耳朵里。
傍晚时分,沈毅便差人来叫沈禾去书房。春桃急得团团转,生怕沈毅听信谗言责罚于她。
沈禾却神色自若,整理了一下衣摆:“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正好,我也该和父亲好好算算账了。”
踏入书房,沈毅正坐在案前,脸色沉得像乌云。柳氏站在一旁,眼眶微红,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沈清瑶垂着头,看似乖巧,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
“沈禾!你可知错!”沈毅一拍桌子,厉声呵斥,“赏花宴上故作惊世骇俗之舞,引得朝野议论,丢尽府中颜面!回来之后更是性情乖戾,对妹妹冷淡无礼,连世子的情意都弃如敝履,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氏适时开口,声音柔婉却字字诛心:“国公息怒,禾儿也是刚醒,一时糊涂。只是外头流言纷纷,都说她冲撞了贵气,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若是再这样下去,不仅她的婚事毁了,我们镇国公府的名声,也要被她毁了啊。”
沈清瑶也跟着哽咽:“父亲,女儿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可姐姐如今这般,女儿实在担心。不如请个高僧来府中做法,为姐姐驱邪祈福,也好让姐姐恢复从前的温顺……”
一唱一和,句句都在坐实沈禾“邪祟附身、性情乖戾”的罪名。
换做从前的沈禾,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百口莫辩。
可此刻的沈禾,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她们三人说完,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毅,声音清冷有力:“父亲,女儿不知错,更没有被邪祟附身。”
沈毅一怔,显然没料到她敢直接反驳。
“女儿在赏花宴上献舞,是皇后娘娘亲口夸赞,何来丢府中颜面一说?”沈禾目光扫过柳氏和沈清瑶,语气淡淡,“至于外头的流言,女儿倒是奇怪,为何女儿刚从宫中回来,府中便流言四起?为何这些话,精准地传到父亲耳中?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故意挑拨女儿与父亲的关系,抹黑女儿的名声。”
柳氏脸色微变,连忙道:“禾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母亲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沈禾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母亲若是真为我好,为何府中下人数次克扣我听竹轩的份例,母亲从未过问?为何二小姐近日常与外男私会,母亲也视而不见?如今反倒联合外人,往女儿身上泼脏水,这就是母亲的‘为我好’?”
“你胡说!”沈清瑶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我何时与外男私会了?沈禾,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沈禾目光锐利如刀,“二小姐近日三次与西市货郎王三私会,每次都在府后角门,每次都赠予银两,此事府中守门的侍卫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沈毅猛地看向沈清瑶,眼神里满是震怒:“清瑶,她说的可是真的?!”
沈清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慌乱地摇头:“父亲,不是的!是她污蔑我!是她故意编谎话陷害我!”
“污蔑?”沈禾从容不迫,“父亲若是不信,即刻传侍卫前来对质,再派人去抓王三,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女儿只是不明白,二小姐身为官家千金,私会外男,传出去到底是谁丢镇国公府的脸面?到底是谁心术不正?”
柳氏彻底慌了,她没想到沈禾竟然连这件事都查得一清二楚,连忙上前护住沈清瑶:“国公,此事定有误会!清瑶乖巧懂事,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是沈禾,是她记恨清瑶,故意栽赃!”
“栽赃?”沈禾轻笑,“女儿刚回府,无党无派,何来力气栽赃?倒是母亲,一手把持府中中馈,安插心腹,纵容庶妹私会外男,散播嫡姐谣言,敢问父亲,这镇国公府,到底是姓沈,还是姓柳?”
最后一句,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沈毅的心口。
沈毅本就对柳氏把持中馈颇有微词,只是念在她操持家务多年,一直未曾点破。如今沈禾一番话,再加上沈清瑶慌乱无措的模样,他哪里还猜不到真相?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氏和沈清瑶,厉声喝道:“够了!清瑶,从今日起,禁足晚翠居,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柳氏,你治家不严,纵容女儿,中馈之权,暂且交由沈禾打理!”
柳氏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沈清瑶更是面如死灰,满眼怨毒地盯着沈禾,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禾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
这只是第一步。收回中馈,断了柳氏的经济权和管理权,等于斩断了她的左膀右臂;禁足沈清瑶,让她失去兴风作浪的机会,也给了府中所有人一个警告——谁才是镇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女儿谢父亲信任。”沈禾从容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沈毅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怒,有惊讶,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他挥了挥手,疲惫道:“下去吧,好好打理府中事务,莫要让我失望。”
“女儿遵命。”
沈禾转身走出书房,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
春桃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她安然走出,连忙迎上来,激动得眼眶发红:“小姐,您赢了!”
沈禾轻轻摇头,目光望向晚翠居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赢?还早得很。”
柳氏母女经营多年,根基未断,禁足和收权只会让她们更加记恨,反扑只会更加疯狂。而谢云戟那边,依旧虎视眈眈,京中权贵的目光也从未移开。
她的布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晚风卷起地上的海棠残瓣,掠过听竹轩的窗棂。沈禾坐在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落下一行字:步步为营,斩草除根。
墨汁晕开,暗藏锋芒。
夜色再次笼罩镇国公府,看似恢复了平静,可暗处的眼线在动,人心在动,杀机也在动。沈清瑶的怨毒,柳氏的阴狠,还有那些隐藏在角落的敌人,都在摩拳擦掌,准备给沈禾致命一击。
而沈禾,早已端坐棋盘前,落子无悔,静待风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