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检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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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白沐雪在宿舍醒来时，第一缕晨光正透过窗帘缝隙。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检测安排在九点，还有近三个小时。
颈后的皮肤异常平静，既没有温热感，也没有香气散出——仿佛知道他今天要面对什么，刻意收敛了。他起身走到浴室镜子前，小心撕下抑制贴。皮肤状态良好，没有任何红肿或异常。
但当他靠近镜子仔细嗅闻时，那股清冽的梅花香依然存在，只是比平时淡了许多。像雪后初晴时，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
手机震动，是柳夕云的消息：“我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了。八点半到，直接去校医院。别担心，一切有我。”
白沐雪回复：“好。路上小心。”
洗漱完毕后，他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洁得体。陈老师昨天叮嘱过，面对检测，态度和仪表很重要——人们往往会通过外表判断一个人的可信度。
七点半，林晓晓来敲门，手里提着早餐。
“就知道你没吃。”她把纸袋塞给白沐雪，“我妈妈做的三明治，还有热豆浆。”
“谢谢。”白沐雪接过，“你其实不用...”
“别废话。”林晓晓打断他，眼睛有些红，“我们是朋友，记得吗？今天这种日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白沐雪心中一暖，点点头。两人在宿舍里安静地吃完早餐，谁也没提即将到来的检测，只是聊着学校里的琐事——哪个老师换了新发型，哪个社团又在招新，图书馆后面那棵老银杏开始变黄了。
“沐雪，”林晓晓突然说，“无论今天结果如何，你都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白沐雪看着她：“我不觉得勇敢。只是...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时还能往前走，就是勇敢。”林晓晓认真地说。
八点，他们离开宿舍，走向校医院。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晨练的学生和打扫的校工。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校医院是一栋白色三层小楼，坐落在校园东南角。白沐雪到达时，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教务主任、两位不认识的老师，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应该是校医。
“白沐雪同学，准时到了。”主任点头，“这位是李医生，负责今天的检测。这位是王老师，学生会指导老师，作为第三方见证。这位是刘老师，教务处副主任。”
一一问候后，李医生开口：“白同学，我们先去二楼检测室。过程大约需要一小时，包括信息素采样、腺体扫描和基础生理指标检测。”
“好的。”白沐雪平静地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校医院门口急刹停下。车门打开，柳夕云走了下来。他显然赶得很急，头发微乱，呼吸也有些急促。
“主任，李医生。”柳夕云快步走来，“抱歉来晚了。我是学生会会长柳夕云，作为学生代表，申请旁听检测过程。”
主任皱眉：“柳同学，这是教务处的事务，学生会...”
“根据《圣樱学园学生权益保障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柳夕云流畅地背诵，“任何可能影响学生重大权益的检测程序，学生有权要求学生代表在场监督。白沐雪同学即将代表学校参加市级化学竞赛，本次检测结果可能影响他的参赛资格，属于重大权益范畴。”
他的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引用的条例准确无误。主任显然被噎住了，与几位老师交换眼神后，最终点头：“好吧，你可以旁听，但必须保持安静，不得干扰检测过程。”
“明白。”柳夕云走到白沐雪身边，低声说，“我在这。”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白沐雪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他点点头，跟着李医生走进校医院。
检测室在二楼，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白沐雪按要求换上检测服——一种无纺布材质的宽松衣物，不会残留任何个人气味。然后他在检测椅上坐下，李医生开始准备仪器。
“首先采集信息素样本。”李医生拿出一个小型采集器，类似吸管但更细，“请保持自然呼吸，我会在你颈后腺体区域采集空气样本。”
白沐雪配合地微微低头。采集器靠近颈后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凉意。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持续约十秒。
“好了。”李医生将采集器插入分析仪，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等待结果时，房间里很安静。柳夕云站在观察窗后，透过玻璃看着白沐雪，眼神平静但专注。主任和其他老师在小声交谈，表情严肃。
三分钟后，李医生看着屏幕，眉头微皱：“信息素成分分析显示...存在梅花香型分子，浓度极低，但确实可检测。结构分析...”
她停顿了一下，操作仪器放大数据：“与常见Alpha或Omega信息素结构不同，缺乏活性基团。更像是...信息素类似物。”
“类似物是什么意思？”主任问。
“就是结构相似但不具备信息素功能的分子。”李医生解释，“通常不会引起生理反应。从化学角度看，这更像是某种体香，而非真正的信息素。”
白沐雪心中一动。这和之前那位医生说的“信息素样物质”吻合。
“能确定来源吗？”主任追问。
“需要进一步检测。”李医生转向白沐雪，“接下来进行腺体扫描。请保持不动。”
她启动一台扫描仪，探头在离白沐雪颈后几厘米处缓慢移动。屏幕上显示出颈后区域的详细结构图像。
“腺体组织清晰可见，”李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但形态是典型的Beta结构——尺寸小，无活性囊泡，血管分布稀疏。没有Omega或Alpha的腺体特征。”
扫描持续了十分钟。结束后，李医生又进行了基础生理检测——血压、心率、体温、神经反射。一切正常。
“综合来看，”李医生最终总结，“白沐雪同学确实是Beta，腺体结构和生理指标均符合Beta特征。颈后检测到的梅花香型分子，属于非典型体香，不具备信息素功能，也不会对他人造成影响。”
这个结论让教务主任的表情缓和了些，但他仍有疑虑：“但这种特殊的体香，是否会影响其他学生？尤其是Omega同学...”
“浓度极低，正常社交距离下几乎无法察觉。”李医生说，“只有在密闭空间、长时间接触的情况下，嗅觉灵敏的人可能闻到。但就像有人有奶香或果香一样，这只是个体差异，不属于健康或纪律问题。”
王老师——那位学生会指导老师——这时开口：“主任，既然医学检测已经确认白同学是Beta，且没有违规，我认为应该尊重医学结论。而且白同学即将代表学校参加重要竞赛，现在不是深究个人体香的时候。”
这话说得在理，主任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吧。检测报告会记录在案，但不会对外公开。白同学，你可以继续准备竞赛。”
白沐雪松了口气：“谢谢主任，谢谢李医生。”
检测结束，他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检测室。柳夕云立刻迎上来，眼中有关切，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先走了。”柳夕云对主任说，“学生会还有工作。”
主任点头，看着他们离开。
走出校医院，阳光正好。白沐雪深吸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事了。”柳夕云低声说，“检测报告会封存，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详情。李医生是专业医生，她的结论有权威性。”
“谢谢你赶来。”白沐雪看向他，“如果没有你在...”
“没有如果。”柳夕云打断他，“我答应了会在。”
他们并肩走向图书馆。路上偶尔有学生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询问。校医院的检测似乎暂时平息了“梅花香Omega”的传闻。
到达图书馆后，李老师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结果怎么样？”
“确认是Beta，只是有点特殊体香。”白沐雪简单地说。
李老师点点头：“那就好。陈老师在实验室等你，还有最后一周的冲刺训练。”
“我这就去。”
白沐雪正要离开，柳夕云叫住了他：“沐雪，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好。”
“六点，老地方。”
看着白沐雪走向实验楼的方向，柳夕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祖父，是我...检测结束了，结果已经确认，沐雪是Beta，没有异常...我明白，但我还是坚持我的选择...好，周末我会回家详细谈。”
挂断电话，他望向实验楼的方向，眼神坚定。
这条路，他选定了。
化学实验室里，陈老师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训练内容。看到白沐雪进来，他推了推眼镜：“检测顺利？”
“嗯，确认是Beta。”
“那就专心准备竞赛。”陈老师指向白板，“今天模拟市赛的完整流程，包括理论笔试和实验操作。时间、环境、题目难度都尽量还原。”
白沐雪换上实验服，调整状态。经历了早上的紧张，现在进入熟悉的实验室，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里的一切都是可控的——试剂的反应，仪器的读数，数据的分析。不像人际关系那样复杂难测。
训练从九点半持续到中午一点。三套模拟题，两个实验操作，强度很大。结束时，白沐雪感到精疲力尽，但同时也觉得充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对知识的掌握更加系统，对时间的把控更加精准。
“不错。”陈老师检查完最后一组数据，“准确率在90%以上，实验操作也没有失误。照这个状态，市赛有希望。”
白沐雪擦了擦额头的汗：“谢谢老师。”
“是你自己努力。”陈老师收拾着器材，“不过要注意身体。竞赛那天状态很重要，别熬夜，饮食规律，保持心情平稳。”
“我会注意的。”
离开实验室，白沐雪去了图书馆。下午还有工作要做，虽然李老师说可以休息，但他觉得做点熟悉的工作反而能放松心情。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看书。白沐雪开始整理新到的一批期刊，机械性的动作让思绪逐渐沉淀。
他想起了早上的检测，想起了李医生的话——“非典型体香”。这个结论虽然让他松了口气，但也确认了一件事：他的“异常”是真实存在的，不会消失。
那么，接下来呢？继续戴着抑制贴掩饰？还是接受这个事实，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还有柳夕云...他们的关系，在检测风波后，会走向何方？
“白学长。”
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白沐雪抬头，看到一个高二的学妹站在柜台前，是Omega班的，信息素是淡淡的茉莉香。
“有什么事吗？”他问。
学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学长，我知道今天早上你去检测了...我不是要打听结果，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班很多Omega同学都觉得，如果你真的是那个‘梅花香’，也没什么不好。很特别，很好闻。”
白沐雪有些意外：“谢谢。”
“而且...”学妹顿了顿，“柳会长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不一样。不那么遥远，更真实。所以，我们支持你们。”
说完，她匆匆离开了，留下白沐雪站在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支持。这个词，在这样的环境里，珍贵得几乎奢侈。
他继续整理期刊，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也许，改变正在悄然发生。也许，那些看似坚固的壁垒，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牢不可破。
下午五点，白沐雪结束工作，回到宿舍换衣服。六点，他准时到达那家小餐馆。
柳夕云已经在了，还是靠窗的老位置。看到白沐雪，他露出微笑。
“饿了吗？”
“有点。”
柳夕云点了几个菜，都是白沐雪喜欢的清淡口味。等待上菜时，两人安静地喝着茶，窗外的街道逐渐亮起灯光。
“今天检测的时候，”柳夕云突然开口，“我在观察窗外看着你，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想到第一次在运动会见到你的样子。”柳夕云回忆道，“我信息素失控，所有人都受影响，只有你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我，说‘同学，你挡到路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很特别。”
白沐雪笑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我知道。”柳夕云也笑了，“所以更特别。你不因为我是谁而改变态度，这种真实...很珍贵。”
菜陆续上桌，他们开始吃饭。话题从检测转到竞赛，再转到日常琐事——墨点又找到了一个新纸箱，初雪开始学会爬出箱子探索，图书馆后面那棵银杏树金灿灿的，像着了火。
简单，平凡，却让白沐雪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饭后，他们沿着街道散步。秋夜的风微凉，但很舒服。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沐雪，”柳夕云轻声说，“等竞赛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外祖父留下的一个小院，在城郊。院子里有几株老梅树，是他亲手种的。”柳夕云的声音很柔和，“冬天的时候，梅花开得最好。我想在花开的时候，和你一起去看看。”
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照不宣。白沐雪感到心跳微微加速。
“好。”他说。
他们走到学校门口，该分开了。柳夕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白沐雪。
“还有一周。”他说，“专心准备竞赛，其他事情交给我。检测报告已经封存，不会有人再拿这个做文章。苏婉儿那边我也谈过了，她保证不会泄露。”
“你什么时候找她的？”
“下午，你训练的时候。”柳夕云微笑，“总要有人做这些事。而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学习，竞赛，做你自己。”
白沐雪看着他，这个总是为他扫清障碍的少年，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他想说谢谢，但知道柳夕云不需要。他想说对不起，但知道柳夕云不会接受。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拥抱了柳夕云。
这一次，拥抱持续得久了一些。他能感受到柳夕云的心跳，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梅花香与自己身上的气息完美交融。街灯在头顶洒下温暖的光，将这一刻定格。
分开时，两人的眼神都有些不舍。
“明天见。”柳夕云说。
“明天见。”
白沐雪看着柳夕云走向学生会大楼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向宿舍。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的虫鸣。
回到宿舍，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颈后的皮肤微微发热，那股清冽的梅花香在房间里静静流淌。
他想起柳夕云说的那个小院，那几株老梅树。想象着冬天，白雪红梅，两个人站在树下，看花开花落。
也许，那就是他们想要的未来。
简单，安静，真实。
他打开台灯，拿出竞赛资料，开始最后一轮的复习。窗外的城市灯光如星海般铺展，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而他的故事，正在这秋夜里，静静书写。
颈后的温热感持续着，梅花香气在灯光下缭绕。白沐雪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化学方程式。
他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不再是一个人。
就像两株独立的梅树，在各自的土壤中扎根，却在冰雪下，根系悄然相连。
等待花开。
等待那个属于他们的冬天。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检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