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冰下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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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夜晚格外漫长。白沐雪躺在病床上，能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谈话声。柳夕云一直陪在他身边，握着的手从未松开，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给他。
凌晨三点，医生再次进来检查。是个中年Beta女性，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
“白沐雪同学，感觉如何？”她一边记录仪器数据一边问。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弱。”白沐雪如实回答。
医生点头，转向柳夕云：“柳同学，你的信息素水平有点异常波动，需要控制一下。这里是医院，很多病人对Alpha信息素敏感。”
柳夕云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气息：“抱歉，我会注意。”
医生在病历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说：“你们的检测结果出来了。白同学，你的情况确实很特殊——颈后腺体区域检测到了活性，但组织结构依然是Beta典型特征。分泌的物质也不是真正的信息素，而是...一种类似信息素的生物活性分子。”
“这是什么意思？”白沐雪问。
“意味着你的身体在模仿柳同学的信息素特征，但并不是真正的分化。”医生推了推眼镜，“通俗点说，你的生理系统对柳同学的信息素产生了‘学习’反应，开始制造类似的分子。这很罕见，但不是病理状态。”
柳夕云握紧了白沐雪的手：“会有危险吗？需要治疗吗？”
“目前看没有健康风险。”医生合上病历，“但有两个问题需要注意：第一，这种‘共鸣’可能会随着你们的接触持续增强；第二，社会接受度的问题。”她顿了顿，“作为一个Beta却散发出顶级Alpha的信息素气息，这在ABO社会规范里是非常规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他们的关系，因为白沐雪的“异常”，将面临比普通Alpha-Beta配对更多的审视和压力。
“我们明白。”柳夕云平静地说，“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后，病房再次陷入安静。窗外的城市灯光渐渐稀疏，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夕云，”白沐雪轻声说，“也许...我们应该暂时保持距离。等我的情况稳定下来，等你处理完家族的事...”
“不行。”柳夕云打断他，语气坚定，“如果现在我们退缩，就永远没有勇气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医生说了，没有健康风险。至于社会压力...我们迟早要面对的。早一点，晚一点，没有区别。”
白沐雪看着他，这个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少年，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坚定。
“但你的家族...”
“我会处理。”柳夕云说，“祖父给了我时间，我会用这段时间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怎么证明？”
柳夕云嘴角微扬：“首先，你要在市赛上取得好成绩。然后，我会在期末的学生会改革提案中加入‘ABO平等条款’，推动校园环境的改变。一步一步来，不急。”
他的计划清晰而务实，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白沐雪感到心中涌起暖意，但也有一丝不安——柳夕云在为他规划未来，但这条路上的障碍，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睡吧。”柳夕云松开手，为他掖了掖被角，“我在这儿守着。”
白沐雪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药物在发挥作用，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闻到的是那股熟悉的梅花寒雪气息，清冽，坚定，像冬夜里的灯塔。
第二天早晨，白沐雪出院了。医生开了些稳定神经系统的药物，并建议定期复查。陈老师来接他，柳夕云因为家族会议不得不先离开。
“苏婉儿那边我谈过了。”回学校的车上，陈老师说，“她答应保密，但条件是你必须参加市赛并取得好成绩。她说...她要看到Beta的价值被证明。”
白沐雪有些意外：“她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因为她的姐姐。”陈老师叹了口气，“苏婉儿的姐姐是个顶级Omega，但在一次国际科学竞赛中输给了一个Beta，从此一直被家族质疑‘Omega不如Beta聪明’。苏婉儿想证明，那次只是偶然，Omega和Alpha在智力上并不输给Beta。”
这个理由让白沐雪心情复杂。在ABO的框架下，每个人都被贴上了标签，被赋予了期待，也被限制了可能性。
“我会尽力。”他说。
“不只是尽力。”陈老师严肃地看着他，“你必须赢。这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所有被低估的Beta学生。”
压力如山般压来。白沐雪感到颈后的皮肤又开始微微发热，但这次他没有慌张，只是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清冽的梅花香气在体内流转。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上午第三节课。白沐雪直接去了教室，刚坐下，就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低声议论如蚊蚋般嗡嗡作响：
“听说他昨天昏倒了...”
“是不是生病了？”
“好像和那个‘梅花香Omega’的事有关...”
林晓晓转过头，担忧地看着他，用口型问：“还好吗？”
白沐雪点头，打开课本。化学老师正在讲解竞赛难点，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但白沐雪很难集中注意力。颈后的温热感在持续，梅花香气丝丝缕缕地散发，虽然很淡，但在密闭的教室里还是能被嗅觉灵敏的人察觉。
果然，下课后，几个Omega女生围了过来。
“白同学，你身上...”一个女生犹豫地说，“是不是换了新的香水？很好闻。”
“没有。”白沐雪平静地回答，“可能是在医院沾到的消毒水味道。”
这个借口很牵强，但女生们没有追问，只是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午休时，白沐雪去了图书馆。李老师看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感觉怎么样？陈老师都告诉我了。”
“还好，就是有点累。”
李老师端来一杯热茶：“先休息。下午的班我让别人顶，你好好准备竞赛。”
“谢谢老师。”
白沐雪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拿出竞赛资料。但刚翻开第一页，就有人走了进来——是赵骏。
“听说你昨天昏倒了。”赵骏在他对面坐下，“是因为训练时的信息素压力吗？”
“有点关系。”白沐雪没有完全否认，“但主要是最近太累。”
赵骏沉默了一会儿：“市赛在即，如果你身体撑不住，可以退出。这不是认输，是明智的选择。”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白沐雪听出了一丝试探——赵骏在测试他的决心。
“我不会退出。”白沐雪直视他，“我能应付。”
赵骏与他对视几秒，最终点头：“好。那下周六的训练继续，但强度会降低。你...需要我帮忙找医生吗？我认识几个信息素专科的专家。”
“不用了，已经在看医生。”白沐雪婉拒。
赵骏没有坚持，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白沐雪，你知道吗，我最初确实怀疑你的能力。但现在...我有点佩服你了。一个Beta，能在那种压力下坚持，不容易。”
这是赵骏第一次表达认可。白沐雪有些意外：“谢谢。”
“不用谢。”赵骏顿了顿，“如果你真的能在市赛上取得好成绩，也许能改变一些人的看法。关于Beta，关于ABO的界限...也许能证明，能力真的和属性无关。”
说完，他离开了图书馆。
白沐雪坐在那里，久久未动。赵骏的话在他心中激起了涟漪。是啊，这不仅仅是一场竞赛，更是一次证明——证明Beta的能力，证明标签的荒谬，证明每个人都有无限可能。
他低下头，继续复习。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将那些化学方程式染成金色。
接下来的几天，白沐雪的生活进入了紧张的节奏。白天上课，下午特训，晚上复习到深夜。颈后的“共鸣”现象时强时弱，但总体上在可控范围内。他学会了通过冥想和呼吸控制来调节，就像柳夕云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一样。
柳夕云很忙，家族事务、学生会工作、还有他自己为未来做的准备。但他们每天都会见面，哪怕只是图书馆里的短暂交谈，或者一起喂墨点和它的孩子们。
那些时刻，是白沐雪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光。看着柳夕云蹲在纸箱边，用温柔的声音对猫说话，看着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里流露出真实的柔软，白沐雪感到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周五傍晚，他们又在图书馆后巷见面。墨点已经完全不害怕柳夕云了，甚至会主动蹭他的腿。三只小猫崽长大了些，毛茸茸的在纸箱里打闹。
“这只最小的，”柳夕云指着那只纯黑色、只有爪子是白色的小猫，“我想叫它‘初雪’。”
白沐雪笑了：“因为它像初雪落在黑夜里？”
“嗯。”柳夕云转头看他，“也像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黑暗中最亮的一点白。”
这话太诗意，也太直接。白沐雪感到耳根发热，低头整理猫粮。
“沐雪，”柳夕云轻声说，“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正式的家族活动，可能一整天都联系不上。如果...如果有什么事，找陈老师或李老师。我安排了人，会在附近保护你。”
“保护我？”白沐雪惊讶地抬头，“为什么？”
柳夕云的表情有些严肃：“最近有些传闻...关于‘梅花香Beta’的。虽然苏婉儿答应保密，但消息可能已经泄露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
白沐雪心中一紧：“会有什么危险吗？”
“大概率不会。”柳夕云握住他的手，“但谨慎点好。我不能再承受一次看你躺在医院里的感觉。”
他的手温暖有力，传递着安心的力量。白沐雪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市赛在下周六，”柳夕云继续说，“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庆祝一下。就我们两个人。”
“好。”
他们安静地喂完猫，并肩走回图书馆。秋日的傍晚来得早，天空是温柔的紫灰色，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
“夕云，”白沐雪突然问，“如果...如果我永远都是这样，身上带着你的香气，你会介意吗？”
柳夕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灯刚刚亮起，在他眼中投下温暖的光点。
“不介意。”他认真地说，“相反，我觉得这是一种荣幸。就像...我们的一部分，在对方身上留下了印记。”他顿了顿，“而且，这香气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独特性的证明。我喜欢它，因为它属于你。”
这话让白沐雪心中最后一丝不安消散了。他不再为自己的“异常”感到羞耻或担忧，而是开始接受——这是他与柳夕云之间独特的联结，是他们故事的注脚。
“谢谢。”他轻声说。
“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柳夕云微笑，“走吧，该回去了。”
他们分开时，白沐雪看着柳夕云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冲动。他快步追上去，在柳夕云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拥抱了他。
比上次更紧，也更久。他能感受到柳夕云的心跳，能闻到那股清冽的梅花香与自己身上相似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明天小心。”白沐雪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也是。”
拥抱分开，两人眼中都有未说尽的话语。但时间不早了，他们必须分开。
回到宿舍，白沐雪感到颈后的温热感异常明显。他走到镜子前，解开衣领。抑制贴下的皮肤微微发红，那股梅花香气比任何时候都浓郁。
他想起医生的话——“共鸣可能会随着你们的接触持续增强”。
也许，每一次拥抱，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深情的对视，都在加深这种联结。不是病理，不是异常，而是一种生理对情感的回应——他的身体，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这个人，很重要。
白沐雪轻轻触碰那片皮肤，感受着那里的脉动。然后，他笑了。
如果这是爱的物理证据，那他接受。
周六，柳夕云不在学校。白沐雪按照计划去了化学实验室，进行最后一次赛前特训。陈老师准备了模拟试题，环境设置尽量还原竞赛现场。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学生会干事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白同学，教务处请你过去一趟。”
白沐雪心中一沉，与陈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吗？”陈老师问。
“是的，主任说...很紧急。”
白沐雪收拾好东西，跟着干事离开。走在去教务处的路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颈后的温热感也在增强。
教务处办公室里，除了教务主任，还有两位不认识的老师，以及...苏婉儿。
看到白沐雪进来，苏婉儿的表情复杂，有歉意，也有无奈。
“白沐雪同学，请坐。”教务主任是个中年Alpha男性，信息素是严肃的墨香，“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白沐雪在椅子上坐下，尽量保持镇定：“主任请说。”
“最近校园里有一些传闻，”主任推了推眼镜，“关于一个散发梅花香气的神秘Omega。我们进行了调查，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实。”
他打开桌上的文件夹：“首先，监控显示，几次‘梅花香’出现的地点，你都恰好出现。其次，多位同学反映，你最近总是戴着抑制贴，即使Beta很少需要。最后...”他顿了顿，“昨天，有Omega学生在你的座位上闻到了梅花香气。”
白沐雪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主任，我最近皮肤过敏，医生建议使用抑制贴保护。至于香气...可能是我的洗衣液，或者路过什么地方沾上的。”
这个解释很薄弱，主任显然不信。他看向苏婉儿：“苏同学，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苏婉儿咬了咬嘴唇，玫瑰信息素微微波动。她看向白沐雪，眼中有着挣扎。
“主任，”她最终开口，“我确实闻到过白同学身上的梅花香。但...我不认为这是Omega信息素。因为如果是Omega信息素，我应该会有生理反应，但我没有。那香气...更像是一种自然的体香。”
这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主任皱眉：“体香？一个Beta有如此明显的信息素样体香？”
“也许不是信息素，只是气味。”苏婉儿坚持，“就像有些人天生有奶香或果香一样。白同学可能只是...比较特别。”
白沐雪惊讶地看着苏婉儿。她在为他辩护，虽然这辩护本身也暗示了“异常”，但至少避免了“未登记Omega”的指控。
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白同学，我们需要对你进行信息素检测，以排除违规可能。如果你真的是Beta，那这种异常香气需要医学解释。如果是Omega未登记...”
“主任，”白沐雪打断他，“我接受检测。但我要求有第三方医疗人员在场，并且保密。”
这个要求合理，主任点头：“可以。检测安排在明天上午，校医院。在那之前，请你暂时停用抑制贴，我们需要采集自然状态下的样本。”
“好的。”白沐雪平静地说。
从教务处出来，苏婉儿追上了他。
“对不起，”她低声说，“他们找到了我姐姐，我姐姐说漏了嘴...我不是故意要出卖你的。”
“我明白。”白沐雪说，“谢谢你刚才为我说话。”
苏婉儿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身上的香气...真的和柳夕云很像。这太不可思议了。一个Beta，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白沐雪坦白地说，“但我会弄清楚。”
“检测会很严格。”苏婉儿担忧地说，“他们会检查你的腺体结构，信息素成分，一切。如果发现异常...”
“那就面对。”白沐雪说，“隐瞒不是长久之计。”
苏婉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柳夕云知道吗？”
“知道。”
“他...接受？”
“接受。”
苏婉儿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姐姐说，在ABO的世界里，有些规则是不可打破的。但我开始怀疑...也许规则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打破。”
这话从一个顶级Omega口中说出，让白沐雪感到意外。
“你为什么改变态度？”他问。
苏婉儿苦笑：“因为我看到你和柳夕云在一起的样子...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不是Alpha对Omega的占有，不是信息素的吸引，而是...两个独立的人，平等地站在一起。那很特别。”
她顿了顿：“我也想遇到那样的人。不是因为我的信息素或家世而接近我，而是因为...我就是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玫瑰香气在走廊里残留，但不再带有攻击性。
白沐雪站在原地，回味着苏婉儿的话。也许，他们的关系正在悄然改变一些人，就像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会扩散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回到宿舍，他给柳夕云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情况。柳夕云的回复很快：“我明天一早回来。检测时我会在场。别怕。”
“我不怕。”
这是真话。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白沐雪发现自己不再害怕了。无论检测结果如何，无论外界如何看待，他都已经接受了自己——一个有“异常”的Beta，一个与顶级Alpha有着特殊联结的人，一个即将在竞赛中证明自己的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每一扇窗后都有一个人生。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颈后的温热感持续着，梅花香气在房间里静静流淌。白沐雪闭上眼睛，让那气息包裹自己。
他想起了柳夕云的话——“我们的一部分，在对方身上留下了印记”。
是的，印记。看不见，但真实存在。像雪地上的脚印，像梅树上的刻痕，像时光在生命中留下的所有痕迹。
有些痕迹会淡去，有些会加深。
而他们的痕迹，正在彼此的生命中，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等待明天。
等待检测。
等待一切真相大白的那一刻。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已准备好面对。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冰下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