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苻停柳》恒溯

43、婚礼庆典（2） 那天晚

　　那天晚上，客人都走了。公寓里一片狼藉——空酒瓶，蛋糕渣，散落的礼物包装纸。苻柳瘫在沙发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我妈今天跟你说什么了？”他闭着眼睛问，“在厨房待那么久。”

　　苌停正在收拾茶几，手顿了顿。“没什么。就……闲聊。”

　　“少来。”苻柳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你每次撒谎，右手指尖就会无意识地捻衣角。刚才捻了三次。”

　　苌停低头看自己的手，笑了。“二十年了，你还是能一眼看穿我。”

　　“不然呢？”苻柳坐起来，“说吧。”

　　苌停放下抹布，坐到他身边。沙发很软，两人陷进去，肩膀挨着肩膀。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CBD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

　　“你妈问我……”苌停深吸一口气，“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沉默。

　　苻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苌停开始不安，准备说“我就是问问，不结也没关系”时，苻柳忽然站起来，走进书房。

　　他出来时，手里拿着那张速写。

　　“被你妈看见了？”他把画纸铺在茶几上。

　　“嗯。”

　　“我就知道。”苻柳笑起来，“她最会‘不小心’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我小时候藏不及格的试卷，她总能精准地从词典里翻出来。”

　　“所以……”苌停指着画，“你真的想过？”

　　苻柳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这次离苌停更近，膝盖碰着膝盖。“想过。但也就是……想想。毕竟我们现在这样，和结婚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苌停说，“法律不承认，但仪式……仪式是一种承诺。对彼此，也对所有在乎我们的人。”

　　“你想要仪式吗？”

　　苌停想了想：“我不知道。作为狐妖的时候，我看过无数人类的婚礼——热闹的，简单的，奢华的，朴素的。那时候觉得，不过是一种社会习俗。但现在……”他握住苻柳的手，“现在我想，如果有一个仪式，能告诉全世界‘我们选择了彼此’，好像……也不错。”

　　苻柳反握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印记——那是天道仪式留下的，他们时间同步的证明。

　　“那我们就办。”他说，“不请太多人，就家人朋友。地点……”

　　“树洞。”两人同时说，然后笑了。

　　“哪个树洞？”苌停问，“我们有过那么多。”

　　苻柳看着茶几上的速写——画上的槐树，青石，两个并肩的身影。“最初的。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我们可以……回去。”

　　回城南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在车水马龙中，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完成一场只属于他们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