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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美院的星空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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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
美术学院比苻柳想象中更大,更自由。古老的建筑爬满了爬山虎,画室的天窗洒下充足的光线,走廊里挂着历届学生的优秀作品,有些已经成了大师。
苻柳被分到国画系。导师是个严厉的老先生,姓徐,看了他的作品集,只说了一句:“有灵气,但太飘。要沉下去。”
沉下去。苻柳花了一个月理解这句话——不是技巧,是心境。要沉入生活的深处,沉入情感的深处,沉入那些疼痛的、不愿面对的深处。
他开始画一系列新作品,叫《七日记》。画献祭那晚的七天里,他的梦境、幻觉、和那些似真似幻的感知。画面压抑而强烈,用了大量的深色和血色,但总有一处留白,或一点微光。
徐先生看了,沉默很久,然后说:“继续画。画完它。”
深秋的一个夜晚,苻柳在画室赶工。凌晨两点,其他同学都回去了,只有他一个人。画到《第七日:苏醒》,他卡住了——不知道该用什么颜色表达“活着但失去”的感觉。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美院的夜空比城市里清晰,能看见银河的淡淡痕迹。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
“苌停,”他轻声说,“如果是你,会怎么画?”
没有回应。但窗玻璃上,慢慢凝结出一片水雾,水雾中浮现出一个字:“灰。”
灰。不是黑,不是白,是灰。混杂的,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苻柳明白了。他回到画架前,调出各种灰:暖灰,冷灰,蓝灰,紫灰...一层层铺上去,不覆盖,不调和,就让它杂糅,让它矛盾。
画完时,天快亮了。他看着那幅画——灰得沉重,但灰中有微光,像绝望中的希望,像死亡后的新生。
“谢谢你。”他说。
窗玻璃上又浮现字迹:“不谢。睡吧。”
他趴在画桌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的外套(画室有暖气,但后半夜会冷),桌上放着热豆浆和包子。
同学陆陆续续来了,看见他的画,都围过来。
“我靠,苻柳,你这组画绝了。”
“太压抑了...但好真实。”
“你要用这组参加年底的全国美展吗?”
苻柳没回答。他喝了口豆浆,还是温的。看向窗边,阳光正好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细小的精灵。
他知道,苌停在。用他的方式,在。
***
寒假,苻柳回了家。母亲周梅和王叔叔把家里重新装修了,给他留了专门的画室。王叔叔说:“你现在是专业画家了,得有像样的工作间。”
除夕夜,一家人吃饭。周梅做了红烧肉,王叔叔的儿子(比苻柳小两岁)也来了,有点害羞,但礼貌。电视里放着春晚,背景音热闹。
“柳柳,”周梅给他夹菜,“在学校有交朋友吗?”
“有。”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苻柳筷子顿了顿。“没有。”
周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大概猜到了什么——儿子床头永远放着一片枯叶,手机壳里夹着一张模糊的侧影照片,画里永远有一个白发的身影。
但她不说破。母爱有时候是沉默,是接纳,是“不管你爱谁,只要你幸福”。
吃完饭,苻柳说出去走走。他去了江边,那个他们常去的长椅。
新年钟声响起时,烟花在夜空炸开。苻柳看着那些绚烂的光,轻声说:“新年快乐,苌停。”
江风吹过,带着烟花燃尽后的硝烟味。然后,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今年冬天的第一片雪。
接着,更多的雪落下来。雪中,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白发的,透明的,在对他微笑。
虽然只有几秒,但足够了。
新年快乐。即使看不见,即使碰不到,即使只能在雪中显现一瞬。
但爱,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