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苻停柳》恒溯

35、个人画展 大四那

　　大四那年，苻柳举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

　　主题叫《光之痕》。展出了他从高中到大学的五十幅作品，包括《林中书》系列、《归处》系列、《七日记》系列，和新创作的《陪伴》系列。

　　《陪伴》系列很特别——画面都是日常场景：画室的清晨，江边的黄昏，雪夜的街头...但每个场景里，都有一个模糊的、透明的、白发的影子，在旁边，在身后，在不远处。

　　“这是...”策展人陆明教授（就是当年在青年画展上给他名片的教授）看着这些画，“你一直在画同一个人？”

　　“嗯。”苻柳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去世了？”

　　苻柳沉默了一会儿：“以某种方式，是的。”

　　陆教授拍拍他的肩：“这些画...有种很深的孤独，但又不完全是孤独。像...有人陪伴的孤独。”

　　有人陪伴的孤独。苻柳想，这大概是他和苌停关系的终极描述：永远在一起，但永远隔着一层生死；永远被爱，但永远触碰不到。

　　画展很成功。艺术评论家写：“苻柳的作品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沉和疼痛，但疼痛中有光，有希望，有一种顽固的、不肯熄灭的温暖。”

　　开展第三天，来了一个特别的访客——陈清扬老师。她已经退休了，专程从家乡飞来。

　　“老师。”苻柳迎上去。

　　陈清扬一页页看画，看得很慢。看到《陪伴》系列时，她停住了，久久不动。

　　“他...”她轻声说，“一直在，对吗？”

　　苻柳鼻子一酸，点头。

　　“我猜到了。”陈清扬转身，握住他的手，“从你高中时的作文，从你画里的眼神，从你...活着的姿态。有些爱，不需要说，能感觉到。”

　　“老师，我...”

　　“不用说。”陈清扬微笑，“爱没有对错，只有深浅。你很幸运，遇到了这么深的爱。也很坚强，承受了这么深的痛。”

　　那晚，画展结束后，苻柳一个人在展馆里。灯光暗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他走到《陪伴》系列前，看着画里那些透明的影子。

　　“苌停，”他说，“今天很多人来看你了。他们说你的影子很美。”

　　一阵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吹动了展签。然后，最中央那幅画——《观景台的雪》——画中的白发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真的动，是光影变化造成的错觉。但苻柳愿意相信，是苌停在回应。

　　“我会一直画你，”他对着画说，“直到我画不动的那天。然后，我就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等多久。”

　　风停了。展馆恢复寂静。

　　但苻柳知道，他不孤单。

　　从来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