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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没有回音的录取通知书 高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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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春天,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每个人。
艺术高中的画室里,堆满了备考作品。苻柳在准备美术学院的校考,每天画到凌晨。他的风格越来越成熟,林深老师说:“你已经不是学生了,是艺术家。”
但艺术家也要考试。三月的校考,四月的文化课冲刺,五月的志愿填报...日子在画笔和试卷间飞快流逝。
苌停的魂魄确实在。苻柳能感觉到——有时画到深夜,会有一阵微风,像有人在看他;有时颜料快用完了,第二天会发现新的一管放在桌上;有时梦见苌停,醒来时枕边有片梧桐叶(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他们不能常交流。苌停说,频繁显形会消耗魂力,可能撑不到苻柳自然死亡。所以大部分时间,苻柳当他不存在,专心画画,专心备考。
只是偶尔,在累到极致的时候,他会对着空气说:“苌停,我好累。”
然后会有一阵温暖的风,拂过他的脸,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安慰。
够了。这样就够了。
五月,母亲周梅生了一场病。不是很严重,但需要住院一周。王叔叔照顾她,苻柳每天放学去医院。病房里,周梅拉着他的手说:“柳柳,别太拼了。妈看你瘦的。”
“没事,考完就好了。”
“考完还有大学,大学还有工作,工作还有...人生永远在忙。”周梅叹气,“妈以前也这样,现在病了才知道,健康最重要。”
健康。苻柳想起苌停——魂魄算健康吗?算活着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活着,苌停的魂魄就在。这是一种奇异的责任:他必须活得好,活得久,否则苌停的牺牲就白费了。
六月,高考。三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的梦。最后一科结束,苻柳走出考场,夏初在等他。
“怎么样?”夏初问。
“正常发挥。”苻柳说,“你呢?”
“也是。”夏初笑,“终于结束了。今晚班级聚会,来吗?”
“来。”
聚会在学校附近的餐厅。同学们喝酒,唱歌,哭,笑,庆祝解放。苻柳喝了一点酒,有点晕,走到阳台透气。
城市的夜晚很吵,但阳台相对安静。他靠着栏杆,看着星空——城市光污染严重,只能看见几颗最亮的星。
“苌停,”他轻声说,“我考完了。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应。但一阵风过,吹起了他的头发。他笑了,就当是回应。
七月,成绩公布。苻柳的文化课超常发挥,加上专业校考全国前十,稳稳能上美术学院。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周梅哭了,王叔叔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
苻柳拿着那张红色的通知书,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他走到房间,把通知书放在桌上,对着空气说:“苌停,我考上了。”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了通知书的一角。然后,桌上出现了一行水迹写的字:“为你骄傲。”
水迹很快蒸发,但字迹印在了苻柳心里。
为你骄傲。简单的四个字,但等了太久。
八月,同学们各奔东西。夏初考上了南方的美院,临走前送他一幅画——画的是一棵榕树,树下有个小屋,窗边有盏灯。
“我知道你在画什么。”夏初说,“虽然你不说,但我能感觉到。那盏灯...在等人吧?”
苻柳看着画,点头。
“等到了吗?”
“等到了。”苻柳微笑,“只是...方式不一样了。”
夏初没再问,抱了抱他:“保重。常联系。”
“保重。”
送走夏初,苻柳去了观景台。暑假的观景台有游客,他等到黄昏,人散了,才走上去。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苻柳坐在他们曾经生火的地方,拿出那片已经变成暗灰色的金箔。
“苌停,我考上了美院,九月就去北京。”他说,“你会跟我去吗?”
风停了。一只鸟落在旁边的栏杆上,歪头看他。然后,鸟的翅膀上浮现出淡淡的光,组成了字:“会。一直。”
一直。无论去哪里,无论多少年,一直。
苻柳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金箔上。金箔微微发光,但很快又暗下去。
“对不起,”他说,“让你用这种方式陪我。”
鸟飞走了。空气中又出现水迹字迹:“我的选择。不后悔。”
太阳完全落山了。城市灯火亮起,像倒置的星空。苻柳站起来,对着风说:“那说好了,一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风绕着他转了一圈,温柔得像拥抱。
然后散了。
苻柳下山时,脚步很轻。虽然身边看起来空无一人,但他知道,他不孤单。
有一个人(魂)陪着他,去看更大的世界,去画更多的画,去活更久的人生。
而他要做的,就是活得足够精彩,足够丰盛,足够对得起这份跨越生死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