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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生日与死亡 三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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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苻柳十七岁生日。
母亲周梅做了长寿面,王叔叔送了新画具,夏初和几个同学一起给他庆祝。简单但温暖。
晚上,苻柳一个人去了江边。苌停说在这里等他。
江风很暖,春天已经来了。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路灯下像半透明的玉。苻柳坐在长椅上,等。
九点,苌停没来。
十点,还是没来。
苻柳拿出叶子,叶子冰凉,没有发热。他试着说话:“苌停,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不安像藤蔓爬上心头。苌停从不食言,尤其是生日。除非...出事了。
十一点,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苻柳接起来,那边是苌停的声音,很虚弱:“苻柳...对不起,我去不了了。”
“你怎么了?”苻柳站起来,“你在哪儿?”
“在老地方...观景台。别来,危险...”
电话断了。苻柳打回去,关机。
他几乎是用跑的去了公交站。末班车已经没了,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观景台的位置。司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晚去那儿?”
“有急事。”
车开了四十分钟。苻柳一路上紧握着叶子,叶子终于开始发热,但温度很高,烫手。这不是正常的联系,是...警报。
到山脚下,出租车不肯上去:“路太陡,晚上不安全。”
苻柳付了钱,下车跑上去。山路很黑,只有手机的手电筒照明。他跑得气喘吁吁,心脏狂跳,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到观景台时,他看见了火光——不是火堆,是...苌停在燃烧。
白发在火焰中飞舞,身体半透明,像要消散。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痛苦地喘息。
“苌停!”苻柳冲过去,想扑灭火焰,但手穿过了苌停的身体——那是妖火,普通方法灭不了。
“别碰...”苌停抬起头,脸在火焰中扭曲,“诅咒...反噬...因为我太想见你...”
“怎么救你?告诉我怎么救你!”
“献祭...”苌停的声音断断续续,“提前献祭...可以熄灭反噬...但...”
但献祭意味着死亡。
苻柳没有犹豫。“我献祭!用我的命!”
“不行...”苌停想推开他,但手没有实体,“你还年轻...”
“没有你,年轻有什么用!”苻柳跪下来,对着天空喊,“我自愿献祭!用我的命换他的!诅咒你听见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火焰燃烧的声音,和苌停痛苦的喘息。
苻柳想起苌停说过的话:献祭需要仪式,需要双方自愿,需要...交换信物。他掏出那片金箔——苌停的狐毛所制,上面有苌停的气息。
“这个,”他把金箔贴在胸口,“可以吗?”
苌停睁大眼睛:“不行...那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苻柳闭上眼睛,集中所有意念,“我自愿献祭,用我的生命,换苌停平安。以这片金箔为证,以我的爱为誓。”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箔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中,有什么东西从苻柳身体里抽离——温暖,轻盈,像灵魂的一部分。同时,苌停身上的火焰开始减弱。
“不...”苌停想阻止,但动不了。
光芒越来越强,直到吞没一切。苻柳感到身体变轻,意识模糊,最后听见的是苌停的嘶喊:“苻柳——!”
然后,黑暗。
***
醒来时,苻柳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点滴瓶滴答的声音。母亲周梅守在床边,眼睛红肿。
“妈...”他开口,声音嘶哑。
“柳柳!”周梅握住他的手,“你醒了...吓死妈了...”
“我怎么了?”
“你在观景台晕倒了,是巡山的警察发现的。”周梅擦眼泪,“医生说...说你心脏骤停,抢救了三小时才救回来。但...但查不出原因。”
心脏骤停。献祭的代价?但为什么还活着?
苻柳摸胸口,金箔不见了。他心一紧:“我的...一个护身符呢?”
“在抽屉里。”周梅拉开抽屉,金箔静静地躺着,但颜色变了——从金色变成了暗灰色,像烧过的纸灰。
苻柳拿起金箔,冰凉,没有温度。他试着感应苌停,但什么都感觉不到。
“妈,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三天。苌停呢?献祭成功了吗?他还活着吗?
护士进来检查,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但需要静养。周梅去办手续时,苻柳拿出手机,给叶子发信息:“苌停,你在吗?”
没有回应。叶子冰凉,像死了。
恐惧攫住了他。献祭失败了?苌停死了?还是...他死了,现在是魂魄?
他掐了自己一下,疼。是活着的。
下午,陈清扬老师来看他,带了一束百合。“听你妈说了。怎么回事?压力太大了?”
“不是...”苻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清扬坐下来,看着他手里的金箔。“这个...是你那个朋友送的吗?”
苻柳点头。
“他呢?”
“我不知道...”苻柳的眼泪掉下来,“我可能...永远失去他了。”
陈清扬握住他的手。“有些失去,是为了更深的拥有。有些死亡,是为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苻柳抬起头:“老师,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的事。”陈清扬说,“但我知道,真正的爱不会因为死亡消失。它会变成记忆,变成艺术,变成...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那天晚上,苻柳梦见了苌停。
梦里,苌站在海边,白发在风里飘,背对着他。苻柳想叫他,但发不出声音。想跑过去,但腿动不了。
苌停回头了,但脸是模糊的。他张开嘴,说了什么,但苻柳听不见。
然后,苌停化成光点,消散在海风里。
苻柳惊醒,满脸泪水。窗外天还没亮,医院走廊的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
他拿起金箔,贴在额头上,轻声说:“如果你还在,给我一点提示。任何提示都好。”
金箔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发热,是物理的震动,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苻柳的心脏狂跳。他坐起来,把金箔放在掌心,盯着看。金箔又动了一下,然后...浮起来,悬浮在空中,指向窗户的方向。
他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没什么特别的。但金箔继续指向那个方向,很坚定。
苻柳顺着方向看,忽然明白了——那是观景台的方向。
苌停在观景台?还是...观景台有什么线索?
他等不到天亮了。穿上外套,悄悄溜出病房。深夜的医院很安静,护士站在打瞌睡。他从安全楼梯下去,出了医院,拦了辆出租车。
“又是观景台?”司机认出他,“小伙子,你上次就在那儿出事的。”
“有重要的事。”苻柳说,“拜托了。”
车开到山脚,苻柳再次跑上去。这一次,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准备好面对什么。
到观景台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晨雾中,有个人影坐在他们生过火的地方。
白发,白衣,背影单薄。
苌停。
苻柳跑过去,在距离三米的地方停住。他不敢靠近,怕又是幻觉。
人影转过头。是苌停,但不一样——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的金色淡了很多,几乎透明。而且...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透过他看到后面的树。
“你...”苻柳的声音在颤抖。
“献祭成功了,”苌停微笑,笑容很虚弱,“但...对象反了。”
“什么意思?”
“你想献祭自己救我,但我的意念更强。”苌停说,“我抢在你之前完成了献祭。所以现在...我死了。但魂魄还在,可以跟着你,直到你自然死亡。”
死了。魂魄。苻柳腿一软,跪在地上。
“为什么...”他哽咽,“为什么不让我死...”
“因为我说过,”苌停飘过来,想扶他,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如果一定要死一个,必须是我。你的人生,还很长。”
苻柳抬头,看着苌停透明的脸,透明的眼睛,透明的泪水(如果魂魄能流泪的话)。“那现在...我碰不到你了?”
“碰不到,但看得见,听得见。”苌停在他身边坐下,“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只是...你感觉不到我。”
就像他妹妹的魂魄跟着那个人类书生一样。看着,陪着,但不能触碰,不能交流,不能被感知。
除非...苌停想让他感知。
“你可以让我感知到你,对吗?”苻柳问,“就像以前用叶子那样。”
“可以,但很耗魂力。”苌停说,“所以不能常用。大部分时间,我就在你旁边,安静地看着。”
安静地看着。看着他起床,吃饭,画画,上学,交朋友,恋爱,结婚,老去...而自己永远是现在的样子,永远是魂魄,永远只能看着。
太残忍了。
“我宁可死的是我。”苻柳说。
“别说傻话。”苌停想摸他的头,但手停在半空,“活着,好好活着。画很多画,爱很多人,看很多风景。而我...就看着你幸福。这就是我的幸福。”
太阳升起来了。晨光照在苌停的魂魄上,让他看起来像要消散。但他没有消散,只是更透明了。
“我得走了。”苌停站起来,“魂魄不能在阳光下太久。但我会在你身边,一直。”
“怎么知道你在?”
“当你需要的时候,”苌停微笑,“我会让你知道。”
他慢慢后退,消失在晨光中。苻柳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只有空气。
观景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初升的太阳。
但他知道,他不孤单。
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魂)会一直陪着他,用他看不见的方式,爱着他看不见的爱。
这比死亡更痛,但也比遗忘更暖。
苻柳站起来,对着太阳,轻声说:“我会好好活。活到你看着我老死的那一天。”
风吹过,像一声叹息。
也像一句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