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苻停柳》恒溯

2、裂缝里的家 推开家

　　推开家门，争吵像热油一样泼出来。

　　“...你说投资肯定赚！现在呢？三万！三万块钱打了水漂！”母亲的声音尖得刺耳。她叫周梅，曾经是纺织厂的会计，下岗后脾气和体重一起增长。

　　父亲苻建国把酒杯重重一放：“妇人之见！做生意有赚有赔不懂吗？我那兄弟说了，下个项目...”

　　“兄弟兄弟！你那帮狐朋狗友！”

　　苻柳把书包放在鞋柜上，踮脚挂好。鞋柜有一扇门坏了，用透明胶粘着。他数过，胶带贴了十七层。

　　厨房冷锅冷灶。他搬来小板凳，踩上去够橱柜里的面条。水烧开时，客厅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又是那只仿青花瓷瓶，母亲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父亲说它是假货，两人为此吵过无数次。

　　面条煮烂了。苻柳端着小碗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吃，门缝下透进客厅忽明忽暗的电视光。新闻在播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专题，专家说“家庭环境是首要因素”。父亲换台了，转到相声频道，哄笑声炸开。

　　夜里十一点，苻柳被摇醒。母亲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他的作业本。

　　“这字怎么写的？歪歪扭扭！重写！”
　　明天要交...”

　　“我让你重写！”

　　苻柳坐到书桌前。铅笔短得握不住，他用了根筷子接长，这是父亲教他的“生活小窍门”。窗外的月亮很圆，他想起音乐课上老师说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离。合。他只有离，没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