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苻停柳》恒溯

1、第一声离歌 九月，

　　九月，小学一年级教室的风琴声像黄昏的流云，慢而沉地铺满空气。音乐老师陈女士五十岁了，手指按在黑白键上时，关节微微凸起。她教《送别》时总爱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时送别参军恋人的月台。
　　苻柳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七岁的孩子，校服领子已经洗得起了毛边，左手腕上有道淡红的印子——昨晚母亲拽他时留下的。他没有看老师，而是盯着窗外那棵真正的柳树。枝条垂下来，在秋风里划着看不见的弧线。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歌词被写在黑板上，粉笔字工整得近乎刻板。苻柳不认识“长亭”，但“古道”让他想起回老家时走过的黄土路，爷爷的棺材在上面颠簸。“芳草碧连天”倒是美的，可美得遥远，像电视里的画面。
　　同桌的小女孩戳了戳他：“你名字里也有柳！”
　　苻柳“嗯”了一声，没说话。女孩叫林暖，穿粉色外套，头发上别着蝴蝶发卡。她继续哼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快乐是真实的。
　　放学时，林暖的妈妈等在门口，手里举着糖画——是只凤凰，晶莹剔透。苻柳低头从她们身边走过，听见林暖说：“妈，我们班有个同学叫苻柳，和歌里一样！”
　　“是吗？那你要和他做好朋友呀。”
　　苻柳走得更快了。好朋友是什么？他不知道。家里没有朋友这个概念，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人”——父亲常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