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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渣男 蒋先生,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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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校招,学校把笃行楼作为临时面试区,这间也不例外。
原本的桌椅都移走了,只留三张围了一个圈,中间放了把椅子。
姜鲟站在椅子旁,面对着三位面试官。
“请坐。”正中间戴黑眼镜的男士说。应该是主面试官,态度还算温和。
姜鲟道谢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笔试第一,GPA第一,而且高教授对你的评价也很高啊。”主面翻着她简历说。
这点姜鲟倒是没想到,笔试和成绩本就靠平日积累,高教授那边的评价……大家都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被嫌弃是日常,被夸真是不敢想。
不过被夸的感觉,还挺好。“那是老师留情面,我还差的很多。”姜鲟实话实说。
主面愣了下,笑起来:“姜同学还很幽默啊。”他左边的女面试官一看就是人事,接过话头,比较严肃地连续提了几个譬如自我介绍之类的问题。
这些问题虽然多,但是不难,很常规,姜鲟按照顺序依次作答,很顺利。等回答完毕,这位一直绷着眉毛的女士,轻轻点了点头。她侧头看向最右边的面试官,问他有没问题。
脑门蹭亮的面试官坐了坐正,翻到简历最后面。
“你还做了入职的工作计划?”
姜鲟点头,终于有人注意到她的规划了,也不算白费力气,“虽然是实习,但我不想辜负这么好的机会。”
脑门看着姜鲟说:“那我们聊聊。”
虽说是聊聊,但还少不了提问。姜鲟应答稳当逻辑清晰,几番提问之后,其他面试官也跟着翻到简历的最后一页,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脑门甚至开玩笑:“我挺喜欢你的姜同学,入职之后要不要来我们算法组?”
姜鲟还没开口,角落里忽然有人说:“我补充一个问题。”
她这才发现,在门另一侧的桌子那儿,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从她进场便一直对着笔记本忙碌,这会儿手依然没离开键盘。他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强行插话的尖锐感。
“我补充一个问题。”他带着鸭舌帽,眼皮也没抬,又问了一遍。
姜鲟迅速转动身体,视线随之调转过去。
“假设你负责的项目已进入执行阶段,但中途有担当离职,不能借调人手的情况下又发现数据偏差巨大,你会怎么办?” 鸭舌帽点了几下鼠标。
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姜鲟理解完问题。
“你会选择继续推进,还是中止?”他又点了鼠标。像催命符。
教室内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不友善的问题。
它没有标准答案,也不给人留半分退路。
姜鲟下意识握了握拳,但很快松开。
“我需要先确认两个前提。”她开口时仍然镇定平稳,视线找不到落点,只能停在鸭舌帽上,想了想说,“第一,我会先确定偏差是否在可控范围;第二,再排查偏差原因,然后确定是否存在补救方案。”
可惜的是鸭舌帽在她作答的时候,还是没有抬眼。
此举未免有些失礼。
主面试官看向姜鲟,显然也觉得这个回答有点理想化,但校招生本就缺乏实操经验,他们看重的也是年轻人这股聪明和锐气。随即他也偷偷瞥了角落,有点摸不清这位大神的意思,这位自打面试开始,就坐边上一直闷头处理工作,几个小时下来置身事外。此刻却忽然出声,语气刁难。
可姜鲟却不打算空等。
很明显,这位是想考察她的抗压能力。
她顿了顿说:“我会先暂停受错误数据影响的环节,不让偏差继续扩散,把非核心环节适当压缩,集中精力先补救关键数据。”她顿了一下,认为自己应对的很全面,“同步把情况如实上报,但我不会因为害怕承担后果而退缩。”
“那如果搭档是因为你才离职,你还这么坦然吗?”鸭舌帽如是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教室彻底安静。
就在这一秒——他终于撩起眼皮,笔直地给了过来。
姜鲟的视线正好看过去。
这双眼看不出半点情绪,神态乖顺,眼尾湿润,看似既不是审视,也不是施压,只是一瞬简单对视确认的目光。可里面藏着她十分熟悉的东西。
这一瞬,姜鲟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东西。
窗外蝉鸣,窗帘上晃动的银杏树影,黑板前缓缓降下的飞尘。
还有瘦高的男生拖着包,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拉开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姜鲟的心抽的紧紧的,呼吸变浅,她目光就那么僵在半空。这么多年没见,他成熟很多,但是眼底那股借题发挥、咄咄逼人的劲儿,一点没变。
主面试官咳了一声,趁机介绍说:“姜同学,这位是J航科技CTO——蒋奇铮先生。”
下一秒,姜鲟硬生生地把目光收回,像什么都没听见。
场面一度尴尬。
脑门跟着咳几声,缓解气氛说:“别看我们蒋博士看着严肃,其实年纪跟你们差不了多少。”
他说着朝蒋奇铮看去,被吃了一个闭门羹,被对方冷淡的态度劝退了。
三位面试官互相对望一眼,不知交换了什么。
但姜鲟已经不在乎了。
六年过去,他真是一点没变。
但姜鲟变了,托蒋奇铮的福,她从菜鸟一路飞升,成为当年附高的一匹黑马考上985大学,又被保送至如今科大研究生。
主面试官一看面试没完,又低头翻了翻简历,找到一个问题说:“姜鲟学,谈谈你简历里提到的项目计划。”
姜鲟搁在腿上的手蜷了下又松开,她告诉自己忽略边上的人,不管怎样面试还没结束,继续回答。
当姜鲟逻辑清晰地回答了两个问题后,主面试官直接看向两边同事,互相点了点头后,问了一个意向很明显的问题:“你的这份项目计划,看得出来花了心思,考虑得很周全,不少切入点很有想法。”
“最快什么时候能来实习?”他接着说。
这时蒋奇铮忽然有动作,他抬手哗啦翻开姜鲟的项目计划,手指落在一处,凉凉的声音插进来:“你这套构想全部建立在预设前提之上。如果现在我告诉你,这个前提不成立,要从你的方案里彻底剔除掉——那么你的项目,还站得住脚吗?””
他语气平平,质问之下压迫感兜头而来。
谁都没有说话。
姜鲟在心里冷哼一声。差点忘了,这还有一个人。
三名面试官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漫长的眼神,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如果说刚才那个提问是临时起意。那现在就是有意为之。
三道视线不约而同悄悄落向蒋奇铮,他正低头翻看着简历,一言不发。
三道视线又无声地汇聚过来,接二连三落在姜鲟脸上。
姜鲟嘴角抽了抽,“站不住脚。”
翻资料的声音停了。
蒋奇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抬眼看过来:“也就框架做得还行。”
“是吗?”姜鲟同样抬眼看向他,“那多谢夸奖。”
“我说还行。” 蒋奇铮语气淡淡。
“我说谢谢。”姜鲟比他更淡。
“其他地方都是花架子。” 他偏头,冷眉星目落在那份项目计划纸上,“也就框架做得漂亮,其他地方都是花架子。”
很奇怪,姜鲟听了没生气,整个人奇异地冷静下来。
她很清楚这一句意味着什么,她没再接话。
椅腿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异常清晰。
姜鲟站起身,面朝三位面试官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转身,像所有面试完的候选人一样离场。
门把手触手冰凉,姜鲟脚步一顿。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骤然回头,径直走到蒋奇铮桌前,手直直伸到他面前:“蒋先生,请把花架子还给我。”
蒋奇铮的动作顿住。
他没有立刻抬头,视线依旧停在被他评价的那几页纸上。
几秒后,他才极缓地抬起眼,棒帽檐下一双眼睛锁住她:“还给你?”
这双眼睛,从前在附高时候就勾人。眼型狭长,眼皮窄薄,看人时候眼尾总带着一层薄薄的亮光,就算他没干什么,盯看久了,也像置身于温润的海水里,还起涨潮,就已经踩在沙滩上。
“不至于不至于,”主面试官及时出来打圆场,他从座位走出来说,“咱们今天这场面试,本来就是和同学们互相切磋探讨,有分歧很正常,这才是交流的意义所在嘛。”
“对对对,来姜同学,我这份给你。”脑门跟着说。
“姜同学,我这份也给你。”女士也站起来,说着就要把资料送过来。
姜鲟在心里叹口气。算了,犯不着跟狗争东西。
可凭什么?
她伸手,抓了简历转身就走。
……
反手关上门,姜鲟晃晃脑袋。
倘若不是赵宁宁他们突然出现,她大概还要继续失神。
“怎么样,稳了吧?”赵宁宁跑过来问,“姜鲟我看了啊,咱们这帮人就属你进去时间最长,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有说什么时候让你入职?”
“工资多少?他们该不会当场发offer吧?”狗皮袄也围过来。
姜鲟欲言又止。
发offer,发地瓜还差不多。
无奈面对两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她不想传播负面情绪,转移话题说:“你们怎么回来了?刚不是走了吗?”
说到这狗皮袄就乐了,他学着本地方言:“您猜怎么着?我们刚下楼群里来消息说咱高导儿临时有会,明天的小组会议,嘿嘿!”赵宁宁两手一摊:“取消喽!”
这还算是个好消息。
姜鲟望了望浓黑的玻璃窗,义气地说“咱去吃饭吧,我请你俩吃饺子。”
狗皮袄说:“还加俩锅仔。”
“这必须啊!你都上岸了!”赵宁宁比自己签到好工作还兴奋。
赵宁宁是典型的讨好型人格。研一刚进实验室那会儿,初来乍到怕融不进圈子,师姐们递过来的杂活她全都接,久而久之沦为某师姐的打工仔,连实验工位、试剂耗材都被挤占,自已课业反倒弄得一塌糊涂。那段日子她动过退学的念头,还好遇上姜鲟,被她捡走做实验搭子。如今遇上隔壁组,都敢挺直腰板怼上两句。
三人边聊边下楼,狗皮袄打头出去。
“我靠,下雪了!”
雪幕下的校园跟附中有几分恍惚的重合,姜鲟仰脸看着天。
一片雪落在唇边,她舔了下。
前面的狗皮袄忽然刹住脚,回头看姜鲟:“我靠差点把大事忘了。中午碰见高导儿,她特意嘱咐,让你面试完赶紧给她回个电话,听那口气,好像挺急的。”
姜鲟心里一沉。完了,她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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