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嗡嗡叫

6、晚风别绪

　　沈清宴离开的前一日，天阴沉沉的，飘了点细碎的雨丝，暑气被洗得干净，空气里漫着淡淡的湿意。
　　院子里的梧桐叶垂着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敲出轻浅的声响，像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沈慕怀一早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那个摩天轮挂件，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看着沈清宴的房门，门虚掩着，但能看见里面收拾好的行李箱，那黑色的箱体，安静地立在角落，像一个即将打破所有温柔的符号。
　　宋宁端来两杯温茶，放在石桌上，看着两个孩子，眼底藏着数不尽的心疼，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慕怀的肩：“慕怀，去跟你哥说说话吧，他过去那边的时间还得好些时候。”沈慕怀点点头，捏着挂件的手指紧了紧，起身走到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看见沈清宴正低头系着领带，浅灰色的面料，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利落，沈清宴听见动静，抬眼看去，他眼底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
　　“慕怀，你来了？”沈清宴抬手，理了理领带的边角，声音轻缓，“嗯”沈慕怀轻轻应了一声，过后却没有多说一句，只是静静地站着。“坐吧，刚收拾完，没什么要忙的了。”
　　沈慕怀走到床边坐下，手指绕着衣角，半天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清宴的身影，看着他胸口那枚月牙吊坠，贴在衣料上，浅浅的轮廓，像刻在心上的模样。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得人心头发闷。“哥，”沈慕怀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路上要照顾好自己，别通宵熬夜，对身体不好，对了你也要少吃吃凉的，你胃也不是很好。”
　　沈清宴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抬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湿意，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嗯，记着了。你也是，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别总惦记着我，知道吗？”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沈慕怀的腿，那里的月牙疤，在微凉的空气里，浅浅发亮。“这道疤，要好好护着，别磕着碰着。”沈清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像护着我们之间的念想，好不好？”沈慕怀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泪水砸在沈清宴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
　　他伸手抱住沈清宴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哽咽着：“哥，我不想让你走，我想每天都跟你一起在院子里看月亮，一起吃芒果冰沙，一起去游乐园。”沈清宴抬手，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怀里少年的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我也不想走，”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慕怀，我们总要往前走，等你考上京市的学校，我们就能每天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
　　他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沈慕怀的手心，是一枚小小的月牙书签，木质的，纹路清晰，和沈慕怀腿上的疤，和他胸口的吊坠，一模一样。“这个给你，看书的时候夹着，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沈慕怀攥着书签，指尖感受着木质的温热，眼泪落得更凶了，却还是用力点头：“哥，我一定好好学习，两年后一定去京市找你，一定！”午后的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像拨开了一层薄雾。
　　沈慕怀送沈清宴去车站的路上，两人始终牵着手，十指相扣，没有松开，仿佛只要这样，就能把彼此的温度，牢牢攥在手心，不让离别把这份温柔冲淡。
　　车站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裹着离别的愁绪，沈清宴捏了捏沈慕怀的手，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到了，我该进站了。”沈慕怀抬头看着他，眼底的水光氤氲，却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头：“哥，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消息。”“好。”沈清宴应着，抬手抱了抱他，轻轻的，却又用力的，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等我消息，好好读书。”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检票口，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怕看见沈慕怀的眼泪，自己就迈不开脚步。沈慕怀站在原地，看着沈清宴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眼泪汹涌而出。
　　手里的摩天轮挂件和木质书签，被沈慕怀攥得紧紧的，带着沈清宴的温度，像他留在身边的——最后一点温柔。宋宁站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叹着气，却什么也没说。离别本就是人生的常态，可这份藏在心底的温柔情愫，让这离别，多了几分酸涩，几分期盼。
　　沈慕怀蹲着哭了很久，直到车站的人渐渐少了，才慢慢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泪，望着沈清宴离开的方向，轻声说：“哥，你等我，等我去京市找你。”
　　天边的月牙，悄悄探出头来，弯弯的，挂在墨色的天空上，像一道温柔的光，照在少年的身上，照在他攥着信物的手上，照在他心底，照在他那份跨越距离的，温柔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