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嗡嗡叫

2、 诊所微光 清宴考完直

　　语文考试的终场铃声响起时，沈清宴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
　　他攥着准考证的手指还带着紧张后的僵硬，怀里的纸张被体温焐得温热，可心里那股急切却丝毫没减，满脑子都是沈慕怀腿上那道月牙形的伤口。
　　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从之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把空气洗得格外清新，却也带着几分凉意。
　　沈清宴没顾上找邢倦，顺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家跑，裤脚早已被路边的积水溅湿，黏在小腿上，他却浑然不知。一路上，他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宋宁打来的，他没接，只想快点到家看到沈慕怀。
　　直到跑到家门口那条熟悉的巷子，他才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沈慕怀靠着树干坐着，双腿伸直，腿上依旧裹着他的外套，只是外套已经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变得沉甸甸的。
　　宋宁蹲在他身边，正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拭着他脸上的雨水，沈国河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却没说重话，只是低声催促：“赶紧起来，去诊所看看，别感染了。”
　　“爸，妈。”沈清宴快步跑过去，蹲在沈慕怀身边，“怎么样？伤口处理了吗？”“你还知道出来？”沈国河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要不是慕怀给你送准考证，能摔成这样？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粗心大意！”“孩子他爸，你可少说两句吧。”宋宁叹了口气，站起身让开位置，“慕怀说脚疼得走不动，我正想扶他去诊所。”
　　沈慕怀听到沈清宴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哥，你考完了？”
　　“嗯。”沈清宴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掀开裹在沈慕怀脚踝上的外套，原本猩红的伤口此时已经有些结痂，但周围的皮肤却红肿起来，看起来比考试前更严重了。
　　“你傻不傻？”他的声音带着点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走不动路不会让爸妈来接你吗？在这里淋雨等着，万一伤口感染了可怎么办？早就不让你一个人走回家了。”沈清宴自责着。
　　“怕打扰你考试。”沈慕怀低下头，小声说。
　　这简单的五个字，让沈清宴所有的责备与自责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沈慕怀一直都是这样，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哪怕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也不愿耽误他的事。“起来，我抱你去诊所。”沈清宴站起身，弯腰将沈慕怀打横抱了起来。少年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里直发酸，大概是因为最近为了备考，他才没好好吃饭，又加上今天淋雨摔跤，整个人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不用，哥，我自己能走。”沈慕怀下意识地搂住沈清宴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一丝雨后的青草气息。
　　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把头埋得更深了些，不敢让沈清宴看到，也不敢让父母察觉。沈国河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宋宁用眼神制止了。
　　宋宁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让清宴抱着吧，慕怀确实走不动了，我们跟在后面就行。”沈清宴抱着沈慕怀，一步步往巷口的诊所走去。雨丝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带来阵阵凉意，可他却觉得怀里的人很暖，暖得让他舍不得松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慕怀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带着温热的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概是伤口还在疼。
　　“疼的话就告诉我。”沈清宴轻声说，脚步放得更稳了。沈慕怀摇摇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不疼。”
　　诊所里没什么人，医生看到他们一家四口的样子，又看到沈慕怀红肿的腿，连忙让他们坐下，拿来了消毒水和纱布。“伤口有点深，还淋了雨，得好好消毒，不然容易伤口感染。”医生一边说，一边拿起消毒水，蘸湿了棉签，轻轻擦拭着沈慕怀的伤口。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沈慕怀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指紧紧攥住了沈清宴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他疼得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沈清宴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样子，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难受。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慕怀的手，沈慕怀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沈国河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儿子紧握的手，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也没再说什么。宋宁则是一脸心疼地看着沈慕怀，眼眶都红了：“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沈慕怀感受到沈清宴掌心的温度，心里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沈清宴的侧脸，阳光透过诊所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很专注，正紧紧盯着自己腿上的伤口，眼里满是抑不住的心疼。
　　那一刻，沈慕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突然觉得，腿上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甚至有点庆幸，因为这道伤口，他能这样近距离地靠着沈清宴，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和在意。
　　医生处理完伤口，用纱布把腿缠好，叮嘱道：“病人最近别沾水，也不要剧烈运动，每天按时过来换药，过几天应该就会结痂了。”说完医生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伤口有点深，大概率会留疤。”“留疤就留疤吧。”沈慕怀摸了摸缠着纱布的腿，抬头看了眼沈清宴，笑了笑，“像月牙一样，挺好看的。”
　　沈清宴看着他脸上浅浅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沈慕怀是在安慰他，可他却觉得无比愧疚：如果不是他忘带准考证，慕怀就不会冒雨跑回去，更不会摔得这么重，还留下一道永久性的疤痕。
　　“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沈清宴轻声说，眼神坚定。沈慕怀愣住了，他低下头，不敢看沈清宴的眼睛，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走出诊所时，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天边。沈清宴依旧抱着沈慕怀，沈国河和宋宁跟在后面，一路沉默。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为这段刚刚萌芽的情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沈慕怀靠在沈清宴的肩膀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有力的臂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知道，从今天起，腿上的这道月牙形伤疤，会成为他和沈清宴之间最特别的印记，永远刻在他的皮肤上，也刻在他的心里。而沈清宴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和轻轻的重量，心里也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
　　他对沈慕怀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弟之情，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炙热的执念，像腿上的月牙疤一样，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