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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来生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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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之林在许森安死后的第四十七天,第一次梦到了他。
梦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看不清天,看不清地,看不清远方。蒋之林站在雾里,脚下是湿漉漉的水泥地,像下过雨,又像什么都没下过。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站着,等。等了很久,雾里走出一个人。瘦,很瘦,穿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他的脸色很白,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是一种透明的、发光一样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照亮了。
蒋之林看着那个人,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那个人是许森安,是十五岁的许森安。十七岁的许森安,十八岁的许森安,二十岁的许森安,二十五岁的许森安,是所有的许森安叠在一起的、被时间揉成一团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许森安。他站在那里,距离蒋之林不到三步远,笑着。那个笑容蒋之林从来没见过,不是他平时的那种“没事”的笑,不是那种温和的、妥帖的、让人放心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上来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灿烂的、明亮的、像太阳一样的笑。
蒋之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走近,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许森安,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个笑容一点一点地变大,变亮,变得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蒋之林。”许森安叫他。声音和以前不一样,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打扰到谁的试探,是一种明亮的、笃定的、像是从来没有被伤害过的声音。
蒋之林的眼泪掉下来了。在梦里,在雾里,在一个他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你别走”,想说所有他在许森安活着的时候没有说过的话。但他的嘴巴张开了,发出来的只是一个含混的、破碎的、不像人声的声音。许森安看着他,笑容没有变,眼睛亮亮的,里面倒映着雾,倒映着光,倒映着蒋之林的脸。
“别哭,”许森安说,声音很轻,像风,像雾,像一切抓不住的东西,“丑。”
蒋之林哭得更凶了。他蹲了下去,蹲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他听到许森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在退潮,像是被人调小了音量。
“下辈子,不要让我等那么久了。”
“不要让我等那么久了。”
“不要等了。”
声音消失了。蒋之林猛地抬起头。雾散了,水泥地不见了,许森安也不见了。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无一物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从梦中醒来,枕头是湿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睛肿得睁不开,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他躺在黑暗里,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问号,只有一片空白的、沉默的、永远不会回答他的白。
他开始去许森安住过的每一个地方。不是为了寻找什么,是为了走一遍许森安走过的路。许森安的日记本里写了太多的地方——高中时学校后街的面馆,大学时一起去过的电影院,玉渊潭的湖边,后海的那座桥,和他一起吃过饭的每一家餐厅,和他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蒋之林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一个一个地走。他走得很慢,不赶时间,因为没有人等他了。他不需要赶着去开会,不需要赶着去见客户,不需要赶着回消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慢下来,慢到他可以在每一个地方站很久,站在许森安曾经站过的位置上,看着许森安曾经看过的风景,想象许森安当时在想什么。
他想不出。许森安的心思太细了,细到像蛛丝,风一吹就断,太阳一晒就消失。他抓不住那些蛛丝,抓不住许森安曾经的每一个念头。他只能站在那些地方,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他来过这里。他来过。和我一起。
他去了玉渊潭的那棵树下。不是樱花树,是玉兰树。许森安在日记本里没有写具体是哪一棵,只写了“玉渊潭湖边的那棵玉兰树”,但蒋之林一眼就认出了它。那棵树很老了,树干粗壮,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像一个张开双臂的人。三月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枝头颤动,风一吹就落下来,落在蒋之林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
他站在那棵树下,仰起头,看着满树的白花。阳光透过花瓣落在他的脸上,粉白色的,柔和的,像一层薄薄的面纱。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花香,有泥土的味道,有湖水的气息。这些味道许森安也闻过,在去年春天,在他一个人来的那天。那天许森安一个人坐在树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蒋之林,蒋之林回了一个“嗯,是挺好看”。那是许森安收到的最后一条来自蒋之林的、有温度的消息。不是“嗯”,是“嗯,是挺好看”——多了几个字,多了一点内容,多了一点回应。就这一点点,许森安截了图,存进了“B J”相册。蒋之林后来翻那个相册的时候,找到了那张截图,看到了许森安在那条消息下面写的一句话——“他说好看。他觉得好看。就够了。”
就够了。许森安的一生可以用这三个字概括。他要求的东西太少,少到让蒋之林觉得心像被人用针扎了一样,一下一下的,不重,但每一针都扎在最疼的地方。
蒋之林开始给许森安写信。不是真的要寄出去的信,因为收件人已经不在了。他是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一篇一篇地写,想到什么写什么。有时候写很长,上千字,有时候只写一句话。他没有固定时间,有时候在深夜失眠的时候写,有时候在咖啡馆坐着的时候写,有时候开着车突然有了想说的话,就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写。
他写给许森安的第一封信,只有一句话:“我今天去吃了你最爱吃的那家面馆,牛肉面,不放香菜。”
第二封:“你的手机我修好了,充电能开机了。屏保是你的课表,2012年的,你还留着。你知道你已经不上高中了吗?”
第三封:“我今天去你学校了。你们学校的花开了,很好看。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第四封:“我在你的日记本里看到你写的了。你说如果你只能活到四十岁,那你就爱我到四十岁。许森安,你骗人。你没有爱我到四十岁。你停在了二十五岁。你欠我十五年。”
他写了太多太多了,多到备忘录里存了上百条,多到他的手机因为内存不足开始卡顿,多到他每次打开备忘录都要滑很久才能滑到最下面。他不想删,一条都舍不得删。这些备忘录是他和许森安之间仅存的联系,是他能对许森安说的话,是他能听到的许森安的回答——虽然许森安永远不会回答,但他假装听到了,假装许森安在备忘录的那一头看着他的文字,假装许森安会像以前一样回他一个笑脸,说一句“知道了”。他假装了很久,久到有时候他真的忘了许森安已经不在了。他在街上看到一个好笑的招牌,会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拍下来,点开许森安的对话框,然后才想起来,这个对话框已经发不出去了。他站在街上,举着手机,看着那个被红色感叹号封锁的对话框,把照片删了,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了北京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玉兰花开了又谢了,银杏叶绿了又黄了,雪下了又化了。四季在轮转,时间在流逝,所有人都往前走,只有他停在原地。他停在了许森安死去的那一天,停在了那个他接到电话的下午,停在了那个医生说“他已经走了”的瞬间。他的时间从那里就断了,之后的所有日子都只是在他身上叠加,没有改变他,没有推动他,只是在他身上加了一层又一层的灰尘。他像一个被遗忘在仓库里的旧物,身上落满了灰,但没有人来擦,也没有人想把他扔掉。他就在那里,和灰在一起,慢慢地变成灰的一部分。
他开始学着做一些许森安做过的事情。他去菜市场买菜,按许森安日记本里写的菜谱做红烧排骨。排骨炖了很久,肉都脱骨了,他尝了一口,太咸了。他想起许森安做菜的口味很清淡,因为盐分会加重心脏负担。许森安从来不为自己少放盐,他为蒋之林多放了盐,因为蒋之林口重。蒋之林吃着那盘太咸的红烧排骨,一口一口地吃完,把骨头吐在桌上,看着那些骨头,忽然想起了许森安。许森安做饭的时候会把骨头剔出来,把肉切成小块,放在蒋之林碗里,因为蒋之林不喜欢啃骨头。蒋之林想起这些的时候,嘴里的肉忽然变得很难以下咽,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去花店买了一盆绿植,和许森安窗台上那盆一样。他问花店的老板那盆叫什么名字,老板说“绿萝”。绿萝很好养,不需要太多阳光,不需要太多水,放在角落里就能自己活。许森安喜欢绿萝,大概是因为它和他很像——不挑剔,不吵闹,不需要太多关注,自己就能活下去。但那盆绿萝最后死了,枯死在许森安的窗台上,干巴巴的,像一具被风干了的小动物尸体。许森安忘了给它浇水,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照顾任何东西了,包括他自己。蒋之林把新买的绿萝放在自己家的窗台上,每天浇水,每天跟它说话。他跟它说“你今天长新叶子了”,说“你是不是该换盆了”,说“你活得挺好”。他照顾那盆绿萝,像照顾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因为这是他唯一能照顾的东西了。
他去了许森安的老家。一个南方的小城市,不大,有一条河穿过市中心,两岸种着柳树。他找到了许森安小时候住过的那个小区,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的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住。他不知道许森安住的是哪一间,日记本里没有写,许森安的母亲也没有告诉他。他只是站在那里,想象着一个小男孩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行人,看着河边的柳树,看着天上的云。那个小男孩不知道他将来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会给他一瓶水,他会因为那瓶水爱上那个人,爱到心脏衰竭,爱到死。那个小男孩太无辜了。蒋之林欠那个小男孩一句“对不起”,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还。他还不起了,因为他欠的不是一句“对不起”,是一条命。
他不知道该怎么还一条命。他只能活着,带着许森安的那一份活着。许森安没有活够的岁数,他来活。许森安没有看够的风景,他来看。许森安没有爱够的人,他来爱——不,不对。许森安爱够了他,是他没有爱够许森安。他永远都爱不够了,因为许森安不在了。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蒋之林去了那家咖啡馆。不是三里屯那家,是他和许森安分手的那家。他一个人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靠窗,第二张桌子。他点了一杯拿铁,许森安那天点的也是拿铁。他坐在那里,从下午坐到晚上,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街灯亮了,霓虹灯亮了,路过的人手里拿着气球和糖葫芦,脸上带着笑。有人在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人们欢呼,拥抱,亲吻,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一朵一朵的,红的绿的紫的金的,照亮了整条街。
蒋之林坐在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他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人,看得到热闹,听不到声音。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拿铁,在心里对许森安说了一句话。
“新年快乐,森安。”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轻轻地抖。
咖啡馆的服务员走过来,小声地问:“先生,您还好吗?”
蒋之林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看着那个服务员,笑了一下。
“没事。”
他替许森安说了这两个字。许森安说过太多次了,多到这两个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现在他要替许森安说,因为许森安已经说不了了。他要替许森安活着,因为许森安已经活不了了。他要替许森安记得所有的事情,因为许森安的日记本已经写完了,最后一页是“蒋之林,下辈子不要让我等那么久了”。他要替许森安等,等下一个辈子。下辈子太远了,远到他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远到他不确定人到底有没有下辈子。但他在等,因为他答应了许森安。他没有亲口答应,但他在心里答应了。那天在梦里,许森安说“下辈子,不要让我等那么久了”,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心替他回答了——“好”。
好。
他终于学会了说这个字。和许森安一样。
蒋之林在这年冬天的最后一天,做了一件事。他把许森安的骨灰从那个灰白色的小盒子里取了出来,装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那个瓶子是他特意去找的,跑了很远的路,在旧货市场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它。透明的,圆肚的,软木塞塞着口,和许森安高中时存下的那个矿泉水瓶差不多大小。他把骨灰一勺一勺地装进去,装得很慢,很小心,怕洒出来,怕弄脏了。装完之后他把软木塞塞紧,在瓶身上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四个字——“许森安,1994-2019”。他把这张标签贴在瓶身上,和那个空瓶子放在一起。两个瓶子并排摆在书桌上,一个装着灰,一个装着空,像一对等待被认领的行李。
他在两个瓶子中间放了一样东西——那枚褪色的瓶标。他用透明胶带把它固定在了桌面上,让它立着,像一个小小的墓碑。瓶标上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但他知道那上面曾经有字,曾经有许森安用十年时间刻上去的那些字——“蒋之林给了我一瓶水,他说别哭,丑。后来他忘了。我记了十二年。”
蒋之林没有忘。他现在什么都记得了。记得许森安不吃香菜,记得许森安手凉,记得许森安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记得许森安说“没事”的时候其实有事,记得许森安说“还好”的时候一点都不好,记得许森安说“我不爱你了”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爱他。他全部都记得了,记得太晚了,晚到这些记得变成了一把刀,日夜不停地在他心里剜,剜出一个洞,洞越来越大,大到能装下整个许森安。他装下了。他把许森安装进了心里,不是“试试”,不是“省事”,不是“挺好的”,是认认真真的、扎扎实实的、像许森安爱了他十年那样——不,许森安爱了他十年,他爱许森安多久?从他明白的那一刻起,从他蹲在路灯下哭得像个孩子的那一刻起,从他拿起那本日记本看到第一行字的那一刻起。他爱了许森安四十七天,三个月,一年。时间越来越长,爱没有变浅,没有变淡,没有像他以前担心的那样“试试之后发现不合适”。他试了,合适。太合适了,合适到他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一巴掌,问自己——你为什么不在他活着的时候试试?
因为他怕。他怕认真,怕负责,怕失去自由。他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用“忙”做盾牌,用“累”做借口,用“省事”做标准,把所有可能会让他感到压力的人挡在门外。许森安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挡住的,不是因为门开了,是因为许森安太瘦了,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他在门缝里挤了十年,把自己挤得变了形,挤得浑身是伤,挤得心脏都碎了。他终于挤进来了,蒋之林却把门关上了——“行吧”。
蒋之林想起那天咖啡馆门口那个铃铛的声音。叮当,像句号。他当时觉得那是许森安给这段关系画上的句号。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句号,那是省略号。许森安的故事没有结束,它还在继续,在蒋之林的心里继续,在每一个许森安去过的地方继续,在每一个蒋之林替他活着、替他记得、替他等的日子里继续。
它不会结束。
永远不会结束。
蒋之林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装着许森安骨灰的玻璃瓶。窗外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谁用炭笔在画布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他把瓶子举到眼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灰白色的粉末。那是许森安。不是许森安的全部,许森安的全部比这多得多。许森安是那枚瓶标,是那个空瓶子,是十本写满字的日记本,是一百多张截图,是十年里说过的每一句话、流过的每一滴眼泪、忍过的每一次心疼。这些东西都不是许森安,但它们组成了许森安,组成了那个从十五岁开始就爱着蒋之林、一直爱到二十五岁、爱到心脏停止跳动的、叫许森安的人。
那个人现在不在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还在这个世界上,还在蒋之林的手里,还在他能看到、能摸到、能记住的地方。蒋之林不会让它们消失。他会一直保存着它们,像许森安保存那枚瓶标一样,保存一辈子,然后带到下辈子。
下辈子。
蒋之林把瓶子放在窗台上,放在晨光里。阳光穿过玻璃,穿过骨灰,穿过那枚褪色的瓶标,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毛茸茸的光斑。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片光斑。光斑是暖的,像一个人的掌心。
他笑了。不是“没事”的那种笑,不是社交性的那种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上来的、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笑。他笑着,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和晨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是金色还是透明的颜色。他没有擦,就那么笑着,流着泪,站在窗前,站在北京的这个普通的清晨里。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每一个清晨都是替许森安看的。他看到的每一缕阳光,听到的每一声鸟鸣,闻到的每一丝花香,都是替许森安感受的。许森安感受不到了,他来感受。许森安爱不动了,他来爱。
他来爱许森安。用他余生的每一天,每一秒,每一口气。
他欠许森安一条命。他还不上了。但他可以还别的——还他一辈子的记得,一辈子的等待,一辈子的“我在这里,我没有走”。他要替许森安做完所有许森安替他做过的事——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他等得起。因为许森安等了他十年。他等许森安一辈子,不过分。
他把瓶子放回书桌上,放在那枚瓶标旁边。两个瓶子,一枚标签,并排站在那里,像一家人。他看着它们,想起了许森安在日记本最后一页写下的那行字——“蒋之林,下辈子不要让我等那么久了,好不好。”
好。
不让你等了。这辈子我等你。下辈子你等我。我们谁也不欠谁。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光洒满了整个房间。蒋之林站在光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玉兰花的味道。
春天来了。
许森安,春天来了。
你看到了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