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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期中成绩 年级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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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排名出来那天,
夏安雨才发现,他们中间隔着整整一百五十八个人。
成绩单贴在走廊公告栏的时候,夏安雨刚收完英语作业。三摞本子摞在怀里,最上面那本边角卷起来,硌着下巴。路过的人群聚成一小团一小团,叽叽喳喳的,有人踮着脚往前凑,有人退出来时表情像被晒蔫的叶子。
她等他们都散了才走过去。
白纸黑字。她先找到了自己的。夏安雨,总分526,班排11,校排183——她的视线从纸上滑过去,心里算了一下,全年级两千零三十九个人,她在前百分之九。不算差,真的不算差。语文104,数学93,英语118,地理46,生物56,历史45。政治60。
政治满分,她弯了弯嘴角。
然后她的目光继续往上挪。一行,两行,三行——停在第二十五的位置。喻茗。总分573,班排2,校排25。数学119,生物59,英语103。语文112,地理54,历史52,政治55。
隔了二十五名。隔了一百五十八个校排名。差了四十七分。
她抱着本子的手指紧了紧。英语118的骄傲在那一瞬间坍缩成一个很小的点,像针尖那么细,扎在胸口某个说不上来的位置。她的英语比他高十五分,可他总分比她多了四十七。政治满分又怎样呢。他政治只考了五十五,照样把她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六月的风灌进来,成绩单右下角被吹得微微卷起。夏安雨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公告栏最上方贴着的另一张纸——期中考试光荣榜,红底金字,喻茗的名字排在第二列第五行。照片是入学时照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一点眉毛,嘴角抿得很平,不像现在这样偶尔会笑。
她收回视线。本子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晚自习前,夏安雨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公告栏时又看了一眼,那张光荣榜还在,旁边不知道谁用铅笔在喻茗名字旁边画了颗小小的星星,画得潦草,尾巴拖得很长,几乎要蹭到第一名那个人的照片上。第一名是隔壁班的,总分581。
夏安雨站了三秒。然后走了。
教室里人还不多。她推开门,喻茗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背对着她,校服领子竖起一角,头低着,手里的笔没在动——大概在看什么东西。她从他旁边经过,眼角扫到他桌上摊着一本生物竞赛题集,翻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红笔蓝笔黑笔交错着,像一张精细的作战地图。
她坐回自己座位。斜后方传来翻页的声音,很轻。
夏安雨从桌洞里掏出政治卷子。满分六十,红笔写着的“60”被老师画了个圈,旁边批了两个字:“很棒!”她的拇指在那个感叹号上蹭了一下,然后翻到背面,盯着最后一道辨析题看了一会儿。那道题她其实答得没什么把握,只是把平时背的概念全写上去了,没想到撞上了标准答案。
撞上的运气。她清楚得很。
数学93才是真实。那道函数图像题她空了整整一页,考场上盯着坐标系发了五分钟呆,最后只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抛物线,连顶点坐标都算错了。喻茗的数学119,只扣了一分。她看过他的卷子——发卷那天传答题卡,他从前面往后传,她伸手接的时候不小心翻到正面,最后一道大题上工工整整写了三种解法,每种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序号,旁边还画了小小的辅助线示意图。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答题卡翻过去,传给后面的人。
手心出了汗。
“安雨。”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政治怎么学的啊?教教我呗,我才四十二。”
夏安雨把卷子往同桌那边推了推。“其实就是背,把每个单元的知识框架理一遍,然后——”
“好难啊,我背了也记不住。”同桌哀嚎一声,趴下去,“算了算了,你英语也那么好,人跟人不能比。”
夏安雨笑了笑,没接话。她把政治卷子折好放进文件夹,又从里面抽出地理卷。46,不高不低。她在地图上一直分不清那个什么山脉的走向,考场上蒙了两道选择题,竟然对了一道。
斜后方又传来翻页声。比刚才重了一点,大概是翻到了难题。
夏安雨握着笔,在历史卷子的错题旁边写订正。第15题,鸦片战争的时间,她写了1842,答案是1840。她拿红笔圈出来,在旁边抄了三遍。笔尖划过纸面,沙沙沙,盖过了身后那道呼吸声。
但她知道他在。
她知道他校服袖口磨出的那点毛边,知道他写字时食指第二关节会微微发白,知道他做数学题时有个习惯——草稿纸一定要折成四折,用完一面翻过去再用另一面,从不随手乱画。这些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就像记住生物课上他回答那道关于细胞壁的题时,声音从教室另一头传过来,清朗朗的,说——
“细胞壁具有支持和保护作用。”
她在课本那页划了两道线。划破了纸。
下课铃响了。喻茗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他从夏安雨旁边经过,肩膀在她视线边缘一晃而过。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端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伸手去够灯绳——他是今天的值日生。日光灯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教室暗下来。他的侧脸在最后一盏灯的光里被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下巴微微抬起,手指捏住绳头轻轻一拽。
啪。全黑了。
夏安雨还坐在位置上没动。黑暗里她听见他走出去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不紧不慢。然后是走廊里的说话声,有人在喊“喻茗等等我”,他回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拐角吞掉了,听不真切。
她这才站起来。摸黑收拾书包,手指碰到桌洞最里面那个运动会留下的矿泉水瓶。瓶身已经瘪了,塑料泛白。她把它往里推了推,然后拉上书包拉链。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六月初的夜风还带着一点凉,吹在校服上,掀起一个角。她抬头看了一眼公告栏的方向,隔着十几米,看不清那张红纸上的字了。但喻茗的名字她不用看也知道在哪。
第二十五行。
她知道明天早自习前,喻茗肯定会提前到教室,用蓝粉笔在黑板上把那道生物卷的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写出来。他的板书很好看,字端端正正中又带着点潇洒。
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想。
明天一定要早些到校。
绝对不是因为他在。
是因为他写完之后会用板擦擦掉手指上的粉笔灰,然后偏过头,朝教室门口看一眼。那个瞬间她可以从后门进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
然后他能看见她。
哪怕只有一眼。
夏安雨把鞋带系好,加快脚步往家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一下一下地晃。身后那所学校越来越远,公告栏、光荣榜、第二十五行——都退进夜色里。
但她书包侧兜里还装着政治卷子。那个红笔写的“60”,在路灯底下隔着书包布也能摸到。
满分呢。
她弯了弯嘴角,步子轻快了一点。